工作組和評議會的救濟工作已經評議完畢。王昌平正在一張大紅紙上寫著缺糧戶等級和應分數字,準備明天一早就張貼出去。
老五爺爺想找王心誠去談談心。他們兩個是同年,是一道受苦受難的窮兄弟,所以他一評議完後,就先走了。
田世傑瞭解了分糧的情況以後說:「在梅林鎮,我和郝大隊長、吳黨代表開了個小會,研究了當前我們必須抓緊的幾項工作。我和大家談談吧,你們心裡好有個數。」
「那你們談吧,我回去了。」黃志高站起來,有些為難地說。他不是共產黨員,在這種情況下,他不知道走好還是留好。
「你也聽一聽吧!」田世傑說,「有些工作,也請你多多參加。」
黃志高又坐下了。他感謝共產黨、紅軍對他的信任。
田世傑說:「眼下青黃不接,先分糧救急。可是,我們不單單是為了救急,要想得遠一點,我們要在分糧的基礎上,把群眾發動起來,成立農民協會,建立工農民主政權,這就是印把子!……」
「從今天分糧的情況來看,」趙鐵牛說,「群眾還有顧慮。」
「這是必然的。敵人還很可能用各種手段來威脅群眾。這一方面要我們做群眾的思想工作,一方面還要加緊打擊敵人,在沒有消滅周武的民團以前,要先把他在各山村裡的爪牙打掉!」田世傑說,「毛委員說,槍桿子裡面出政權!所以我們要快些成立農民自衛隊,這就是槍桿子。有了槍桿子才能保住印把子,才能完成打土豪分田地的任務。……」
「要成立農民自衛隊,先算我一個!」黃志高說,「我們得真槍真刀地和壞蛋們鬥啊!有了槍桿子,窮苦人腰桿就硬了。」
「分完了糧,我們就成立!」黃六嫂說。
「還有一件事,要多說幾句。」田世傑說,「谷敬文和周武勾結白雲寺的法慧和尚,藉著天旱,正在發動一場祈雨。」
「我們不能讓他們祈雨!」王昌平說。
「這件事黨代表、郝大隊長和我研究過了。在群眾的迷信思想沒有打破以前,硬去阻止,反而對我們不利。」
「如果群眾是由於迷信祈雨,那倒可以暫時不管,可是這次明明是敵人搞陰謀,我們為什麼不阻止?」工作組有的戰士提出了疑問。
「正因為敵人搞陰謀,所以才要慎重對待,不阻止祈雨,並不等於不管不問。谷敬文是怎麼想的?他想讓我們去阻止祈雨,他在背後挑動,叫祈雨的群眾和我們發生衝突,破壞紅軍和群眾的關係,把群眾拉到他們那一邊去。……」
「我們不能上他的當。」趙鐵牛想通了這個道理。
田世傑進一步解釋說:「所以我們要派人去參加,看他們玩什麼鬼花樣。俗話說,‘山雞飛起來好打,兔子跑起來好打’,捉姦要捉雙,抓賊要抓贓,到時候我們把他們的陰謀一揭露,群眾就會醒悟過來。這叫後發制人!」
「那好,我去參加。」黃志高說。
「我也去。」王昌平說,「看他們搗什麼鬼!」
「這是一次嚴重的鬥爭,吳可徵和郝大成同志還要找我們專門研究,今天是先和大家打個招呼。」田世傑又問道:「黃老八和幾個保丁有什麼動靜嗎?」
「逃到山裡去了,」黃六嫂說,「估計不會很遠,可能就躲在附近的山溝溝裡,他怕我們抓他!」
「可是,這些傢伙為什麼不往沙河鎮逃呢?」黃志高說。
「谷敬文不會讓這些爪牙逃走的。」田世傑說,「他要利用這些爪牙和我們鬥呢。所以說,群眾還有顧慮,他們很可能要行兇的!」
「我們倒過手來,就把這些壞蛋打掉!」黃六嫂說,「今天二癩子也來要救濟,該不是黃老八放的眼線吧?」
「很可能,他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我們要提高警惕。」田世傑說,「尤其是今天晚上要特別注意,他們很可能要破壞我們分糧!」
大家對發動群眾、組織農會、成立農民自衛隊、參加祈雨和明天的分糧工作又研究了一番。夜已經很深了。
在散會的時候,田世傑關照黃志高說:「你要帶個傢伙去,夜裡要當心些。」
王昌平給他找了一把向爐灶裡添煤的鐵鏟子,對黃志高說:「你帶上它吧!」
黃志高接過鐵鏟,提在手裡,和田世傑、黃六嫂一道從小茶館裡走了出來。
街上十分冷靜,風吹著樹葉沙沙地響著,蘭田崗似乎已經沉睡了,只有腳步聲在石子路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紅軍的遊動哨在村頭上來往巡邏。
這寧靜的夜,卻並不寧靜。
四
老五爺爺從王心誠那裡回到家,天已經很晚了,推開柴門,穿過小院進了自己的獨間小屋,和衣躺在床上,想著這些天來,四嶺山發生的驚天動地的變化,興奮得不能入睡,他忽然聽見了「啌咚,啌咚」的幾聲響動。
他的小院是臨街的,在臨街有一段五尺多高的矮牆,站在裡面,只要一探頭,就可以看到街上的一切。
「是誰跳進來了呢?」老人思忖著,「院子裡有什麼可偷的呢?」他想到了小豬崽子還在窗外的小豬圈裡。可是,他從床上站起來,把耳朵湊到視窗上,聽到小豬在哼哼著。又聽聽院子裡,除了風吹樹葉的颯颯聲外,似乎也很安靜。
老人又回到床上,心想:「人老了,容易聽錯,耳朵真的不管用了。」可是,他又轉念一想,「不對!耳朵不管用,是應該有動靜也聽不清啊!我明明聽到有響動。」老人為了證實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又下了床,開啟屋門,從屋子裡走了出來,向矮垣牆走去。
老五爺爺走了幾步就突然站住了。他看見有幾個黑影伏在矮牆上。
「誰?」老人大聲喊道。
一個黑影向他跑過來,伸手抓住了他的前襟,用槍指著他,低聲威嚇道,「你亂吵就打死你!」
老五爺爺認出這是一個保丁。
「你們這是幹什麼?」老人不顧保丁的威脅,仍然大聲嚷著。
「不關你的事!滾回屋裡去,你這個死老傢伙!」
「哼!還不知誰死在前頭呢!」老人氣哼哼地說。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保丁猛力向前一推。老人向後踉蹌了幾步,被門檻一絆,翻身跌進屋裡。
保丁又伏到垣牆上去了。
老五爺爺緩慢地從地上坐了起來,納悶地想:「這幾個壞蛋在幹什麼呢?反正沒有好事,他們是在等什麼人吧?」
想到這裡,老五爺爺心頭猛然一震,就像被撓鉤抓了一下,「他們要行兇!」他想到了小茶館裡開會的那些人。這些人是他最敬重最親近的人啊!老五爺爺感到自己的親人處在危險之中,他身上猛然增添了力量,急忙從地上站起來,急急地打了個轉圈,「我該怎麼救自己的親人呢?」
老五爺爺耳濛濛地聽到街上響起了敲門聲,又響起了腳步聲。
小茶館裡的會議散了,開會的人在分散回家。
老人彷彿聽到有人沿著街筒子從東向西走過來了!
「怎麼辦?怎麼辦?」老人活了七十歲,好像從來沒有這麼著急過,沒有這麼心疼過!
老五爺爺衝出房門,想和壞蛋們去拼命。他那不靈便的腳正好碰到放在門口的盛豬食的泔水盆上,他情急智生,彎腰端了起來,也不知哪裡來的那股力氣,甩手向伏在牆上的黑影打了過去!並高聲喊道:
「抓兇手啊!」
這泔水盆帶著半盆子豬食有力地向牆上黑影的頭上飛去,但打得稍高了一點,泔水盆子擦著馬義山的頭皮飛了過去,落到當街上,摔了個粉碎,發著酸臭味的豬食灑了馬義山一身。
這泔水盆子咣啷啷跌碎的響聲,這突如其來的「抓兇手啊!」的喊聲,使牆內牆外的兩方都感到十分吃驚。
馬義山選擇這個地形襲擊黃六嫂,是因為這一段矮牆正對著當街,抵近射擊,萬無一失。矮牆是一段不折不扣的掩體,對方還擊,可做掩護。即使在萬分危急的時候,還可以從另一面跳牆逃跑。
馬義山和三個保丁在緊張地等待著,他聽到街道上有人走過來了,而且不只是一個人。有幾個人呢?來人邊走邊講話,他聽不出來。不管是幾個人,他都是要開槍的。正當他準備射擊的時候,這意外的泔水盆從他的頭上飛過去了。他沒有防備來自後面的襲擊,也不知從頭上飛過去的是什麼武器,就脫口喊了一聲「不好」,蹬翻了墊腳的一塊石頭,身體失去了平衡,槍口朝天開了一槍。
這槍聲劃破了深夜的寂靜。
田世傑、黃六嫂和黃志高散會之後,他們一齊向東走了一段路。黃志高拐進了向北的巷子。田世傑和黃六嫂兩人繼續向前走。他們都把槍提在手裡,保持著高度的戒備狀態。
當他們快要走近矮牆的時候,這突然的喊聲和盆子的響聲使他們立即停住了腳步,接著他們又聽到了槍聲。
黃六嫂迅速地貼近了矮牆,和馬義山正是牆裡牆外,她舉槍向牆裡活動的黑影打了一個連發。田世傑閃到街對面的一家門洞裡,也對著矮牆開了一槍,一個保丁被打倒在牆腳下。
馬義山見勢不妙,他退到矮牆另一面,翻身過牆,向村外跑去。一個保丁也跟著翻了過去。
另一個保丁剛翻身上牆,他的腿卻被老五爺爺拉住了,這個保丁從牆上跌下來,和老五爺爺扭打在一起,兩個人翻滾在地上。
老五爺爺畢竟是年老力衰了,他被保丁壓在底下。但是,不管保丁如何掙扎,老五爺爺就是死死地抱住他不放。保丁就像被困住的野獸,拼命掙脫出一隻手來,對著老人的太陽穴狠狠地打了下去,老人被打昏了。這個保丁從地上跳起來,對著老五爺爺的胸口踢了一腳,然後又第二次攀上了牆頭。
黃六嫂迅即翻牆追了過來,向保丁開了一槍。這個保丁叫了一聲,頭向下腳朝上地跌到牆外去了。
這時村外也響起紅軍遊動哨的喊聲:「站住!不站住我開槍啦!」
接著就是幾聲槍響。子彈呼嘯著從村子上空飛掠過去,這是敵人還擊的槍聲。
趙鐵牛帶著工作組的紅軍戰士也都從小茶館裡跑了出來。他們左臂上都扎著白色毛巾,沿著街道和巷子開始了搜尋,有的去追擊逃跑的敵人。
就在發生以上情況的同時,黃志高正手持鐵鏟向家裡走著。當他聽到槍聲後,立即躲進一家門洞,他想等情況弄清楚了再動作。
在黃志高躲身的門洞再往北過兩個門口的牆角里,正蹲著兩個人在等待著他,這就是黃老八和二癩子。他們聽到槍響後,不知道是吉是兇,是馬義山得手了?還是出了漏子?不管怎麼樣,他們感到事情並沒有按著他們預想的那樣進行。黃老八在心裡嘀咕著:「事情有些不妙!」
「八爺!」二癩子戰戰兢兢地說,「我們還是跑吧!」
「跑?……」黃老八緊張地思索著脫身之計,他用關切的腔調說,「是啊!他們會來搜查的。二癩子,你趕快逃跑吧,現在還來得及。」
「八爺,你呢?」
「你不要管我,我走不了,就和他們拼。」黃老八不耐煩地催促道,「你快走吧,再磨蹭就晚了!」
二癩子從牆角里跑了出來,沒有識透黃老八的金蟬脫殼之計。黃老八讓他逃走,不過是拿他當作「投石問路」被扔出去的一塊石頭。
二癩子從牆角里閃出來,向前跑了幾步,就猛然站住了。他前面的門洞裡閃出一個人來,向他喊道:
「站住!什麼人?」
二癩子聽出是黃志高的聲音,也不回答,扭頭就跑。黃志高從後面追了過去。
二癩子拼死地向前跑著,黃志高手提鐵鏟在後面追著,一邊追一邊喊:「抓住他!抓住他!」
這時迎著二癩子跑來一個人,她手裡緊握著一根衝擔,當街一橫,大聲喊道:「不許動!」這是一個女孩子的聲音。
二癩子聽出這是王淑貞的聲音,是進還是退?在這前堵後追的情況下,他認為女孩子總是好對付的,便抽出馬義山給他的那把尖刀向王淑貞撲過去。
只聽噹啷啷一聲,二癩子的尖刀被王淑貞的衝擔格飛了,飛到了兩丈開外的石牆上,又彈到了地上。
二癩子大叫一聲扭頭想跑,正好闖到黃志高的面前。
黃志高掄起鐵鏟向二癩子打了下去。
二癩子哼了一聲,扭曲著身子,跌倒在當街上。
黃老八卻趁機溜走了。
五
這一夜,蘭田崗在震動著。家家戶戶,可以說沒有一個睡覺的人了。
膽大一點的,手裡都提著防身的傢伙——柴刀、斧頭、衝擔、棍棒等,跑到大街上來打聽訊息。膽小的人,在自己的門縫裡向外瞅著,聽著街上來往奔跑的腳步聲,在人們片斷的問答中,得知一點兒情況,直到沒有危險的時候,才走到大街上來。
夜裡發生的一切,在第二天凌晨完全得到了澄清。
田世傑審問了還剩一口氣的二癩子。這個狗腿子供完了馬義山和黃老八的陰謀活動後,就伸直了腿。
夜裡發生的戰鬥結果是:敵方被打死了兩個保丁和二癩子;我方,就是老五爺爺受了重傷;黃老八、馬義山還有一個保丁逃跑了。
朱二嫂、王淑貞和黃秋菊都來照顧重傷的老人。王淑貞被派去請彭醫生,半路上迎到了從梅林鎮趕來的吳可徵和彭志超。
老五爺爺的小院子擠滿了人,人們都熙來攘往地問訊著,議論著:
「壞人怎麼死不絕啊!行兇殺人的,真怕人啊!」上了年歲的老婆婆在叨唸著。
「分糧還能不鬧亂子?過去不也鬧過吃大戶嘛,鄭大年還不是叫周武給鍘了。」有人低聲議論著。
「那可不一樣。」有人反駁說,「現在有紅軍了,你看,今天還不是把壞蛋打死了。」
「對嘛,」黃志高贊成地說,「以後咱們成立起農民自衛隊,真刀真槍地和狗崽子們幹,就是周武親自來,咱們也不怕。」
「是啊!只要窮苦人心齊了,土豪地主再兇也不怕。你看,老五爺爺就是很有骨氣的人。」
屋裡,彭醫生正在給老五爺爺診脈,並用聽診器檢查著老人的胸部。老人昏沉沉地躺著,痛苦地呼吸著。
「給五爺爺點水。」彭醫生吩咐著。
朱二嫂捧著一碗剛燒好的熱米粥,走到老人床前,吳可徵坐在床頭輕輕地把老人扶起來,黃秋菊拿著羹匙,輕輕地撥開老人緊咬的牙關,給老人喝下去。
彭醫生給老人打了一針。
屋子裡透進明亮的晨光。老人從昏迷中漸漸醒過來了,他微微地睜開眼睛,看見眼前晃動著一些人影,聽到嘁嘁喳喳的說話聲。
「老五爺爺醒過來了。」王淑貞輕聲地叫著。
「老爺爺,你覺著哪裡痛?」
「你是……」老五爺爺不認識這個青年人。
「我叫吳可徵。」
王淑貞急忙補充道:「五爺爺,他是紅軍的黨代表,還有彭醫生也看你來了!」
滿屋子的人在老五爺爺的眼裡越來越清楚了:「為什麼這麼多人來看我?我是病了呢還是在做夢?」老人的記憶力慢慢恢復了,他清楚地想起了昨晚上那場鬥爭。
「沒有傷著……」老人咳嗽著,「沒有傷著咱們的人吧?」
「沒有,一個也沒有!」王淑貞搶著回答。
「那……那兇手……」老人又連聲咳嗽起來。
「打死了三個。」
老人微笑了。在昨天夜裡,老人覺得盡了自己的力量,盡了自己的本分。自己的親人沒有受傷害,他覺得對得起共產黨,對得起紅軍,對得起鄉親們。
他覺得自己的胸口像錐子扎一般疼痛,自己也知道傷得不輕,一個七十歲的人了,是經不住這樣打擊的。他覺得自己很快就要離開人世了,但很坦然。他無兒無女無家無業,還有什麼牽掛的呢?沒有,他可以安然地和這個世界長辭了。
「醫生!」老人看著彭志超說,「我傷得很重吧?」
「不重,」彭醫生安慰病人說,「只是有一點點內傷。」
老人搖搖頭,不相信地笑笑說:「你們的好心我知道,可是……」老人又連聲咳嗽起來。
老五爺爺問自己的病情,並不是怕死。為了自己的鄉親們過好日子,他是不怕死的。如果黃老八今天再拿槍對著他,他會迎著槍口衝上去的。可是,今天他並不想死。他強烈地希望自己活著,他是多麼渴望自己多活幾年啊。
在舊社會,老五爺爺活了整整七十年,這七十年是充滿血淚的七十年,是充滿憂愁痛苦的七十年,是忍飢受寒的七十年。在這七十年裡,他什麼風雨沒有經過?他什麼罪沒有受過?他什麼苦沒有吃過?七十年,他是在水深火熱中熬煎過來的。
這七十年,做牛做馬,舊社會沒有給他留下半分地,也沒有給他留下一分錢。給他留下的是窮苦,是災難,是滿身傷痕,是吐不盡的苦水,是說不完的冤仇和憤恨啊!他對舊社會,還有什麼留戀的?沒有!
可是共產黨來了!紅軍來了!給他帶來了新的生活,新的日月。他要過一過翻身解放的日子啊!老五爺爺不願意死,他,一個當了七十年牛馬的人,要過一過人的生活啊!他要當家做主人,要為革命出一把力啊!這樣的日子多過一天也是幸福的。
「五爺爺,你會好起來的。」吳可徵說,「你要相信彭醫生的話。今天我們就要分糧了!……」
「黨代表!」老人幸福地笑著,他忘記了自己的傷痛,伸出手來,拉著吳可徵的手說,「我相信,我不親眼看見黃老八死,不親眼看見周武死,我是不會死的。我要過幾天共產黨和紅軍給我的好日子啊!……」
吳可徵緊握住老人的手,在老人滿是皺紋的臉上,他看到了人民群眾的巨大的力量。在老人的胸膛裡跳動著一顆熱愛共產黨、熱愛紅軍、熱愛革命、熱愛新生活的心。
老五爺爺緊握住吳可徵的手,看著他那親切英俊的臉。五星帽徽在他眼前閃著紅光,那紅色領章像兩面紅旗,在他眼前飄揚起來,飄揚起來。他彷彿看到了革命紅旗插遍四嶺山的壯麗前景。老人的眼裡放出了異樣的光彩。
老人用顫抖的聲音說:「黨代表,四嶺山的老百姓離不開你們啊!」
吳可徵也用同樣激動的聲音說:「五爺爺,四嶺山的人民就是紅軍的靠山,紅軍也離不開你們啊!」他不由得更緊地握住老人的手,就像握住了整個四嶺山人民的手一樣。
忽然有人在大街上高聲嚷著:
「黃老八捉到了!」
「快看啊,抓到黃老八了。」
宋少英和另外幾個紅軍戰士,押著黃老八來到了蘭田崗。
老五爺爺聽說抓到黃老八了,他猛然從床上坐了起來,掙扎著說:「我要去看看!」
「五爺爺,你不能動。」吳可徵和彭醫生都勸阻著。
宋少英進來了,田世傑和黃六嫂也都進來了。他們問候了老人的傷情後,宋少英簡單地彙報了活捉黃老八的經過。
宋少英正帶著一個紅軍工作組,在離蘭田崗七八里路的小山村裡,發動分糧鬥爭。他們聽到槍聲後,立即集合趕到蘭田崗來支援。在半路上碰上了向沙河鎮逃跑的黃老八。從他身上搜出了殺人的匕首和手槍。
吳可徵聽了之後,說:「黃老八罪大惡極,應該開大會公審他。」
黃六嫂問田世傑和吳可徵:「到底先開大會公審黃老八呢,還是先分糧?」
「你們看呢?」吳可徵用商量的口吻問田世傑和黃六嫂以及其他人。
「還是先開公審大會好。」田世傑說,「公審後立即分糧!」他又問躺在床上的老人,「你說呢,老五叔?」
「先公審!」老人斬釘截鐵地說,「公審了黃老八,大夥吃起糧來也格外香啊!」
「那就這麼辦吧。」田世傑說,「志高,你去喊人吧!」
「光用嗓子喊怎麼行?要找一面鑼才行啊!」有人提議說。
「我去找!」有人喊了一聲跑走了……
「鑼找來了,找來了!」人們興奮地嚷著。
黃志高提著鑼,在大街上一邊敲著一邊喊道:
「全村男女老少聽著,到南場上集合啊!先開公審大會,槍斃黃老八,然後開倉分糧,快去啊!……」
「咣!咣!咣!」
「全村男女老少聽著,到南場上集合啊……」
「咣!咣!咣!」
這鑼聲喊聲震撼著蘭田崗,震撼著蘭田崗男女老少的心。
人們挾著布袋,挎著籃子,拎著盆子,歡笑著,吵鬧著,議論著,向南場走去。
這村南的打穀場,是郝大成挑著鐵匠擔子初進四嶺山時安鐵匠爐的地方,那棵板栗樹現在正開滿了花朵。打穀場上人坐滿了,孩子們爬到板栗樹上去。在這短短的時間裡,四嶺山起了多大的變化啊。
黃老八被押著來了。
會場上響起了暴風雨般的怒吼聲:
「槍斃黃老八!」
「槍斃罪大惡極的黃老八!」
「槍斃黃老八!為窮苦人報仇申冤!」
「拔掉周武的爪牙!槍斃黃老八!」
在這怒吼聲中,周武這棵毒蒺藜的藤蔓被剷除了。
在這怒吼聲中,革命這棵青松正向肥沃的土壤深處伸展著鬚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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