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雄帶著半個中隊在黃六嫂的引導下,從後山向南山口攀登著,快速而又肅靜,準備從背後給防守的民團以突然的猛襲。
這時,南山口的戰鬥正在激烈地進行著。
「看清了嗎?有多少人?」周柺子聽到第一陣槍聲,他慌里慌張地從哨棚裡跑出來,問哨口上的團丁。
「槍在山腰上響,這裡哪能看得清楚。」
「走,跟我看看去。」周柺子對著從哨棚裡擁出來的第一批團丁喊了一聲,然後仔細一想,不便貿然下山,接著又換了命令:「給我向山下開槍!」
一陣零亂的槍聲響了,這就是白雲山後聽到的第二陣槍聲。
「衝啊!衝啊!」隨著山下的衝殺聲,又傳來一陣槍響。子彈帶著呼嘯的聲音掠過南山口的上空。
周柺子壯了壯膽,又向下走了幾步,問前面的哨兵說:「看清了嗎?有多少人?」
「他們都躲在石頭後面,哪能看見?」一個團丁說。
「好像不多,頂多也不過十幾個人。」另一個猜測著說。
「十幾個人也敢來碰南山口?」周柺子膽子好像壯了一些,「給我頂住打!」
接著雙方互相對射了一陣。
周柺子唯恐南山口有失,他又退回哨棚,把全中隊拉進了南山口的工事裡,等待著山下紅軍發動進攻。可是也怪,紅軍只是吶喊打槍,並不急於向山上攻擊。周柺子認為這是膽怯的表現,心想:「說紅軍厲害,我看這是虛傳。他孃的,今天我抓幾個活的,給周團總看看!」想到這裡,他直著嗓子喊道:「弟兄們!向山下衝啊!抓活的,有重賞!」
整個中隊都從工事裡跳了出來,散成許多小股,列成扇面似的隊形向山下衝去!
衝下去的團丁,立即受到了猛烈的阻擊,衝在前面的幾個團丁被打死了,撲倒在山岩上、樹叢中。有的被打傷了,號叫著、掙扎著。後面的團丁見勢不妙,就各自找了個隱身處,只是叫喊、打槍,再也不敢向山下衝了。
周柺子還站在山口的工事裡,他看見團丁停止了衝鋒,很是生氣,又直著嗓子吼叫道:「為什麼不衝啦?怕死鬼,衝啊!不衝,我他媽的敲了你們!」他舉起駁殼槍向下面的團丁們威脅著。
但背後一隻有力的手,猛然把他的槍奪過去了。
「瞎咋呼啥?!你被俘虜了!」羅雄說。
「什麼?」周柺子還以為是誰和他開玩笑,扭頭一看,立即嚇蒙了。他見一個彪形大漢就站在他的身後,許多紅軍戰士正紛紛地跳進他們的掩體和戰壕。他好像要講什麼,可是舌頭髮直,不聽使喚了,只是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些突然出現在他們背後的「天兵天將」。
「你……你們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周柺子昏頭昏腦地說。
「哪裡,我們是從地下鑽出來的!」羅雄戲弄著這個發呆的柺子腿,「你是幹什麼的?」
「我……我叫周柺子!」周柺子答非所問地結巴著說。
「問你是幹嗎的!」羅雄暴躁地問。
「是,……是中隊長!」
「下命令繳械投降!」羅雄命令著。
這時工事和塹壕裡的紅軍戰士們,已經在團丁背後開始射擊了。
「好,好,繳……繳槍!不……不要打了!」周柺子嘴裡像含著炭火一般,舌頭在嘴裡痙攣著,誰也聽不清他喊的是什麼。
羅雄生氣地用胳膊肘撥弄了他一下,罵了一聲:「熊包,滾到一邊去!」接著就向著團丁喊起來,「喂!弟兄們!快放下武器!繳槍投降吧,紅軍優待俘虜!」
戰士們一邊開槍也一邊喊著。這時山腰部也響起王求正的喊聲:「喂!弟兄們,你們被包圍啦!放下武器!不要替周武賣命啦!」
矇頭轉向的團丁們不知怎麼辦好了,只見幾個人回頭向山上跑,接著就有很多人跟著往上跑,慌亂之中竟忘了南山口的哨棚和工事已經不在他們手裡了。
「站住!繳槍不殺!」羅雄大喝一聲,一排子彈緊貼著團丁的頭皮掃過去。
團丁們更加混亂了,又扭頭向山下跑。山下又傳來喊聲和槍聲。這些嚇糊塗了的團丁們已經完全沒有戰鬥力了,上上下下亂跑了一陣,後來乾脆把武器一丟,蹲在地上不動了,完全聽任紅軍戰士們的處置。……
周柺子被解除了武裝之後,讓羅雄一甩胳膊撥拉了個趔趄,向後踉蹌了幾步,一屁股蹲到地上。這時候紅軍戰士正在解決沒有放下武器的民團,他便趁機爬滾了幾步,然後鑽進了樹叢。他不敢走大路,而是穿過密林,翻過岩石,沿荒僻小徑,向著沙河鎮方向猛跑。驚慌使他變得有點瘋狂,他好像忘記了自己是個柺子腿,他的衣服被樹叢扯爛了,他的皮肉被石稜劃破了,腦袋也碰破了好幾處,滿臉掛著血跡。為了早一點趕到沙河鎮,他連滾帶爬,連跑帶蹦,把老命都拼出來了,不顧一切地向他的老巢奔逃!
六
平時,在日上三竿之前,周武是不起床的。南山口的槍聲卻驚醒了他早晨的清夢。在驚駭之下,他猛然從床上坐了起來,頭腦開始清醒了。這槍聲越響越激烈,他的心神似乎越來越鎮定。他想:「紅軍並沒有秘密地開進四嶺山來,而是對南山口發動了進攻。好啊,姓郝的到底找上門來了。你姓郝的不在南山口碰得頭破血流,還不知道釘子是鐵打的!」想到這裡,長滿黃鬍髭的嘴唇邊,出現了一個得意的微笑。
「槍聲響得很急呢。」谷月仙眨動著惺忪的眼睛,緊張地嘟囔著。
「越急越好!」周武不滿意老婆的那種過分擔心的樣子,「南山口是鐵打的鋼鑄的,讓他們猛攻吧,那還不是‘小草魚趕鴨子——找死’啊!安心睡你的回籠覺吧。」
周武雖說鎮定,但睡意早就沒有了。他打了個呵欠,伸了伸懶腰,下了床,洗洗涮涮之後,揚揚得意地進了廳堂。
「拿酒來!」周武對著門外喊了一聲,心想:手舉酒杯,耳聽捷報,那將是何等趣味!
酒拿來了,周武提起酒瓶子,看看商標——「杏花村」。這是他喜歡喝的名酒,周武自幼並沒有讀多少詩書,卻從周祖蔭那裡學了點詩云子曰,知道「牧童遙指杏花村」這一名句。今天,在捷報將至的時刻,飲著名酒,品著詩意,卻也頗有風味。他隨意吩咐說:「請司令來,一起喝!」
去請谷敬文的人回來報告說,谷司令在槍響之後到南寨門去了。
周祖蔭是從來不睡懶覺的,他嚴格遵守著「黎明即起」的朱子家訓。提著畫眉籠子,在周府前面的場坪上溜達著,聽到槍響後,他心驚肉跳地走進來,看見周武已經在大廳裡坐著,就把鳥籠子向門旁的鉤子上一掛,神情緊張地說:「武侄,這槍聲響得好緊!」
但周武沒有回答,他聽見畫眉鳥唧唧喳喳地叫著,這美妙的歌聲和他的心情是和諧的,好像是在為他聽取捷報先唱的一段前奏曲。
周祖蔭以長者的身份,哼哼唧唧地在周武對面落了座。
周武立即給他斟了一杯酒,推到他的面前,這才說:「你放心吧,紅軍是攻不下南山口的!」
周祖蔭端著酒杯,諦聽著外面緊一陣慢一陣的槍聲,覺得他的侄兒說得有理。五年前,從兩廣過來的那股慣匪強攻南山口的情景,他雖然沒有親眼見到,卻也聽了不少。他相信南山口確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要衝,紅軍亦非天兵天將……想到這裡,他放心了。只是為了謹慎,他才漫不經心地說:「派個人去探探也好哇。」
「不必了,南山口會派人來報告的。」周武口裡這麼說著,心裡這麼想著,十分關切地聽著外面的動靜。槍聲漸漸稀疏下來了,隨後也就停止了。
「哼,姓郝的大概吃夠了苦頭學了乖,」周武判斷說,「撤退了。」
沉寂,反而使周祖蔭擔心起來,憂心忡忡地說:「紅軍難道是傻子?郝大成進四嶺山不會不知道南山口難攻,他能硬往南山口這個釘子上碰?武侄,我們可不能‘拉到老虎當馬騎’喲,小心無過錯,我看還是派人……」
周祖蔭的聲音還沒有落,滿臉血跡的周柺子一頭撞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地絕望地叫了一聲:「南山口失守了!」接著就像斷了氣一樣撲倒在八仙桌前,嚇得那畫眉鳥在籠子裡亂飛亂撞亂撲騰。
周武像捱了一刀子似的從椅子上彈跳起來。他臉色變得蒼白,石頭般地僵立在桌子旁,酒杯從發抖的手裡掉在桌面上,歪倒了,滾落在方磚鋪的地面上,噹啷啷跌得粉碎。他彷彿覺得他的希望,他的家業,他的心,也和這酒杯一齊跌得粉碎了。
南山口失守,這個震動真是非同小可,以致使周祖蔭癱在椅子上。谷月仙也披頭散髮地跑出來,失魂落魄地慘叫著:「我的老天爺啊!」
「人呢?你的中隊呢?」周武好一陣子才從昏暈中還過魂來,一伸手把周柺子從地上抓起來,揪住他的領口絕望地吼叫著,「我的南山口在哪裡?」
「人?還在打哩!」周柺子喃喃地說。
「你為什麼臨陣脫逃了?!」周武沒容他的部下分辯,就左右開弓地給了他一頓耳光,「這就是說還沒有失守,還有希望。來人哪,快把警鐘敲起來,全體民團緊急集合!」
周武氣急敗壞地把周柺子猛力一推,周柺子又血流滿面地跌倒在地上。
「團……團總,……紅軍……是從背後攻佔南山口的……」被打得滿臉淌血的周柺子,扶著椅子,艱難地從地上掙扎起來。
但是周武並沒有聽他的,他正在往身上披掛武器,他的手抖得太厲害了,不聽使喚,在衛士的幫助下,才束好了帶槍的皮帶。外面的鐘聲響了,響得焦躁、狂亂而又驚慌。
「武侄,柺子說紅軍是從後面打他們的。」周祖蔭雖然有點魂不附體,可也聽清了周柺子的話,認為很有必要提醒周武注意。
「昏話!」周武已經披掛完畢,氣沖沖地跑到院子裡去了。
民團的五個中隊已經在周武門前的場坪上集中起來,周武擺出一副威嚴的軍事專家的架勢說:「紅軍侵犯我們南山口了!若是南山口失守了,我們就要拼上老命奪回來。二中隊留在鎮上守圍子,三、四、五、六中隊跟我出發!」
「慢著!」從南寨門上趕回來的谷敬文攔住了周武,「團總,民團不能拉出去!」
「為什麼?」周武氣急敗壞、心焦火燎地問。
「因為紅軍是從背後攻佔南山口的!」谷敬文說,「紅軍已經從泥鰍溝裡進了山,我們民團一出去,準得中埋伏!」
「這……這……是從哪裡說起?」周武口吃起來,並且這才想起周柺子說的並不是「昏話」。
「早晨槍一響,我就到中隊裡去問,他們說昨天夜裡去大橡樹放哨的團丁沒有回來。我靜聽了南山口的槍聲,可以判斷,紅軍先是佯攻,把我們的注意力吸引住,然後在我們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從背後襲擊了我們。毫無疑問,郝大成是從泥鰍溝裡進來的,唉!他到底還是比我們搶先了一步!」谷敬文不由得長嘆一聲,心有餘悸地想道:「好厲害的對手啊!」
「不!你這只是判斷,你這只是猜想,」周武已經有些失去理智了。他忘記了對谷司令的尊重,氣咻咻地嚷著,「我非要把南山口奪回來不可!」
「這是很危險的!」
「危險也要去奪!」周武變得瘋狂起來,他不是在說,而是在喊,「我不能沒有南山口!」
「這樣吧,派一箇中隊出去探探虛實。」谷敬文讓步了。
「好吧,二中隊去吧!」周武也覺得慎重為妙,便改了口。他指示二中隊長立即出發,一邊探聽,一邊前進。
「團總,你去不去?」二中隊長看著全副武裝的周武畏怯地問。他本想說一箇中隊人數太少,但沒有說出來。
周武想了一下,認為還是不去逞英雄為好,就說:「不,我在鎮上等你的好訊息。」
這時狡猾的谷敬文想出了挽救這個中隊的辦法。他對二中隊長說:「這次出去,要多加小心。為了避免被紅軍埋伏包圍,你要把各分隊和小隊的行軍距離拉長。郝大成現在人力不多,就是中了他們的埋伏,也只能損失一小部分,其他人可以利用地形進行戰鬥,把郝大成拖住。那時我們再全力出擊,即使不能把郝大成消滅,也能把他打散。他們人地兩生,我們再把各村保長保丁調動起來,趁他立足未穩,把他趕盡殺絕。」
連不懂軍事的周武,也認為這是一個高招。他舉目向天,真要感謝上天給他送了個足智多謀的好司令來。
「我們還要立即派人到伏虎嶺去見周威,」谷敬文眼睛骨碌碌地轉著,「妙計」不斷地從他狡猾的頭腦裡產生出來,「就說紅軍攻進四嶺山來了,到處殺人放火,比任中元兇殘得多,請他揮師南下,配合我們夾擊紅軍。」
「他能來嗎?」周武缺乏信心地說,「他的眼睛就是盯著任中元不放。」
「當然不能完全靠他,但我們可以爭取。」
「派誰去好呢?」周武六神無主地問。
「要祖蔭叔和柺子腿一起去。」谷敬文又補充說,「要騎馬,越快越好!這一回我們不能再叫郝大成搶在前頭了!」
「好吧。」周武正要按照司令的意旨去辦,谷敬文又喊住了他。
「還有,立即派騎兵,火速通知各村寨的保甲長們,要他們嚴格禁止村民和紅軍接近,並要他們拿起槍來,抵抗紅軍!」
谷敬文交代完畢,用餓狼似的血紅的眼睛瞪著起伏的山嶺,咬牙切齒地說:「好啊,吳可徵、郝大成!這一步棋總算讓你佔了先。可是,咱們走著瞧吧,四嶺山絕不是你們生根立足的地方,四嶺山一定要姓谷!……」在他發完他的「誓言」之後,不知為什麼心頭上掠過一陣淒涼之感,沮喪地長嘆了一聲。
七
郝大成、史少平和田世傑埋伏在披滿雜樹叢的岩石後面。看著稀稀拉拉的民團隊伍進入了伏擊圈。原來設想:在佔領南山口的同時,為了保證南山口戰鬥的勝利,在這裡給可能出來增援的民團一個迎頭痛擊,然後撤離。因為紅軍剛進四嶺山立足未穩,就和三百名民團展開決戰,那是很不高明的。但是郝大成聽到偵察人員報告,民團只出來了五十來人,就下決心把他們全殲。一百多人的伏擊部隊,要全殲五十個沒有戰鬥經驗的民團,本不是很難的事。由於這支民團隊伍拉得過長,不管打頭、打尾還是打中間,只能伏擊其中的一段,這樣不但不能達到全殲的目的,而且一打會形成一場混戰,戰鬥時間一延長,就會被他們拖住,如果周武再傾巢而出,那對紅軍是很不利的。然而,郝大成卻想出了一個大膽而又特殊的戰鬥方法。
「少平,」郝大成說,「你能出去把民團攔住嗎?糾纏住他們,要他們聚成一團,便於我們圍殲。」
「能!」富有戰鬥經驗的史少平馬上領會了大隊長的意圖。
「不,還是我去好,少平穿著軍裝不合適!」田世傑說。這位沉著老練的革命老人,對郝大成的意圖理解得更為深刻。
「好吧,大叔,你可要小心。」郝大成同意了。
田世傑撥開樹叢,威風凜凜地站在大路中間,攔住了走在前面的民團的尖兵。
事情發生得這樣突然和奇特,是民團沒有遇到過的。一個鬚髮半白的人,突然攔住他們的去路,並且態度十分嚴厲地說:「你們的周團總來了沒有?我有要緊的事要見他!」
「你是幹什麼的?」民團的尖兵立即用槍指著老人。
但老人對於逼在胸口的槍刺卻毫不在意,他從容地說:「你們周團總不是出一千塊大洋買田世傑的頭嗎,我——就——是!」
「啊!」兩個尖兵同時吃了一驚,「你要自己來投案?」
「我是來告訴你們,你們再往前走,就死在眼前了!」老人巍然不動地站在那裡,語氣裡充滿著威脅的氣味。
民團隊伍,前面的自然地停下來了,後面的還繼續往前走,隊形密集起來了。
「什麼事?什麼事?」走在隊伍中間的二中隊長不知前面發生了什麼情況,就穿過隊伍,跑到前面來。
民團,這支沒有經過作戰訓練的隊伍,已經亂了隊形,慢慢地收縮擁擠到一起來了。後面的人不知前面發生了什麼事情,都爭先恐後地向前擁擠,想看個明白,聽個究竟。埋伏在路旁的紅軍,離他們只有十幾步或幾十步,只要有一雙警惕的有戰鬥經驗的眼睛,就可以看出隱伏著的危險,但是,他們想都沒有想到這些,他們的眼睛都只注視著隊前的紛擾。
「是個什麼人?」
「田世傑!」
「不是我們要抓的那個人嗎?」
「怎麼自己找上門來了?」
「誰知道呢?」
「他從哪裡來?」
「從南山口吧!?」
「咦?!南山口為什麼連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呢?」
團丁們就這樣嘁嘁嚓嚓,吵吵嚷嚷地議論著,各自提出自己的疑問、見解和猜測,並注視著前面事態的發展。
民團二中隊長來到田世傑面前,氣勢洶洶地問:「你找周團總有什麼事?」心裡在盤算著:這個到處找都找不到的共產黨,今天為什麼反而找上門來了?他那一千塊大洋的腦袋是不是已經失去了原有的價值?
「我是來告訴你們,南山口已經被紅軍佔領了,我勸你們也放下武器!」田世傑聲色俱厲地說。
二中隊長冷笑說:「你是來嚇唬小孩子吧?」
田世傑看到原來拖了一里半路長的隊伍,現在已經擁擠在一起了,全部進入了伏擊圈。於是也冷笑一聲說:「你不相信嗎?你看,」田世傑揮臂向左右山上一指,「山上全都是紅軍,你們被包圍了!」
趁二中隊長和他的團丁們向左右張望的時候,田世傑一個箭步跳到岩石後面去了。
「叭!叭!」郝大成揮手兩槍,二中隊長和他身旁的一個團丁跌倒在路中間了。民團立即紛亂起來。
「同志們!打!」郝大成呼喊著。他的喊聲掀起了一陣暴風雨般的槍聲。
驟雨般的子彈從民團們的頭頂上呼嘯而過。他們當中還沒有一個人經受過這樣的陣勢,嚇得手足無措,六神無主,團團亂轉。如果有人說他們被幾千名紅軍包圍了,他們也是深信不疑的。
一陣急驟的槍聲過後,紅軍並沒有衝鋒,以免短兵相接的廝殺。
團丁們幾次突圍逃跑的企圖,全被打回去了。他們臥倒在路邊胡亂地開著槍,都不敢抬頭。紅軍不再射擊了,響起了一陣陣喊聲:
「團丁們,放下武器吧!」
「放下武器就是生路,頑固抵抗死路一條!」
「不要替周武賣命了,紅軍是勞苦大眾的隊伍!」
突圍無望的團丁們,紛紛把武器丟在路上。紅軍戰士們從樹叢中、岩石後跳出來收繳武器。
戰鬥就這樣結束了。
戰士們把武器和俘虜們都集中起來,然後向南山口上望去。只見吳可徵、羅雄、宋少英、黃六嫂和紅軍戰士們押著俘虜從山上走下來了。王求正帶領四中隊留在山上,守衛著南山口。
「黨代表他們來了!」
「我們勝利了!」
戰士們狂喜地歡呼著、跳躍著。
郝大成抬頭向白雲山望去,果然,吳可徵、羅雄、宋少英、黃六嫂從山上走了下來,他們在互相招手。
這時,從白雲山的幾處山路上,跑來了一些山民。他們手裡提著盛飯的籃子,拎著盛菜的水桶,來歡迎盼望已久的紅軍。在人群裡有幾個孩子歡呼雀躍地向著郝大成和王尚青跑過來。郝大成和王尚青都認出來了,她們中間就有唱《盼紅軍》山歌的那個小金鈴。
這時,朝陽已經從東山頂上升起來了,照耀著翠綠的群山,照耀著歡呼的紅軍戰士,照耀著南山口上那一面鮮豔的紅旗。
高揚的戰旗在晨風中飄揚,高揚的戰旗上流瀉著燦爛的陽光,高揚的戰旗展示出革命的廣闊前景,高揚的戰旗指引著坎坷崎嶇的漫漫征程!
在這面高揚的戰旗下,這支紅軍部隊和四嶺山區人民一道在黨的領導下,沿著毛委員開闢的井岡山道路,為了在四嶺山區建立鞏固的農村革命根據地,將展開更加波瀾壯闊的鬥爭!
一九六〇年草稿於上海
一九七四年初稿於北京
一九七五年定稿於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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