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大廳旁邊的廂房是周威吃茶、看書和睡覺的地方,幾乎沒有什麼擺設,一張木床上掛著半舊的蚊帳。在窗下有兩張竹製的躺椅,中間有一個茶几。在床頭上有一個笨重的橡木箱子。牆壁上還掛著周威當石匠用的錘頭和鏨子。郝大成來到廂房之後,仍在思索著大廳裡發生的事情。當衛士把熱茶放到他面前的時候,他才想起這個衛士的名字叫楓森。當他第一次聽到周威喊這個名字的時候,他就愣怔了一下:「好熟悉的名字啊!」但是,當時他沒有時間去細想,現在他完全回憶起來了,在白馬山峽谷突圍的時候,周楓林說他有個弟弟叫周楓森,住在四嶺山區,「世上竟有這樣的巧事?」郝大成問道:「小兄弟,你貴姓啊?」
「我姓周,」衛士和氣地說,「叫周楓森!」
「你認識一個叫周楓林的嗎?」
「周楓林?」周楓森吃驚地直盯著郝大成說,「我有個哥哥叫周楓林,我們有好多年沒有見面了!」周楓森回想起任中元殺進四嶺山時父母慘死在土匪們的屠刀下,他兄弟二人在兵荒馬亂中失散的情景。
在周楓森父母死去,哥哥下落不明的情況下,周威收養了這個孤兒。名義上雖然是衛士,實際上週威拿他當親生兒子看待。他們之間有著親密的關係和真誠的感情,所以周楓森在周威面前是很隨便的。
郝大成的到來,引起周楓森很大驚奇,因為他是紅軍的代表。周楓森很注意地觀察他的一言一行,在最初的接觸中,他就對郝大成有了極大的好感。這種好感是哪裡來的?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也許是由於傳說的謠言,把紅軍誣衊成殺人放火的強盜和凶神惡煞,而實際證明恰恰是相反的一種反映吧?當他從雕花的窗欞中,看到這位代表和總指揮激烈爭論的時候,他的同情是在陌生人這一邊。他覺得這個人理直氣壯,說得很有道理;當他看到周武持槍對準這位客人的胸口時,他冒了一身冷汗,不由得也把槍舉起來對準周武,他準備在必要的情況下,保衛這位客人;當他看見這位客人毫不畏懼、鎮定自若的神態時,他從內心裡深深地感到敬佩,當他看到周武的槍被有力的手下掉時,他感到無比痛快,暗暗地叫好,他把郝大成看成了真正的英雄。當他奉周威命令把郝大成帶到廂房來休息時,他似乎被一種幸福的甜蜜感情所陶醉了。他給郝大成泡上了白雲山的秋露白茶。即使為了這過分熱情的招待挨一頓責罵,他也是心甘情願的。
現在他從這位客人嘴裡聽到了哥哥的訊息,對郝大成的親密感情又增進了一層。但他似乎不敢相信有這樣巧的事情,便又說道:「天下重名的人多著呢,也不知是不是!」
「你哥哥的左額角上是不是有一塊傷疤?」郝大成也認為應當核實。
「對啊!」周楓森驚喜地說,「那就是了,那塊疤是他給地主放牛時,被地主打的!他現在怎麼樣?他在哪裡?……」
「自從任中元殺進四嶺山,你哥哥就逃到了九里十八坪,他在那裡參加了革命,後來當了紅軍!」
「我哥哥也是紅軍?」周楓森驚詫地說。
「是的,紅軍才真正是窮人的隊伍!」
「他現在在哪裡?在南屏山嗎?為什麼他不回來呢?」周楓森急切地問。
「你哥哥可是好樣的!他現在不在南屏山,在白馬山打了一仗,你哥哥留下打阻擊,和部隊失去了聯絡。」郝大成看到周楓森臉色有些變了,他不願意使這個孩子悲傷,就轉了個話題:「我和你哥哥分手的時候,他說,我有個弟弟叫周楓森,流落在四嶺山裡,不知是死是活?若是紅軍開到四嶺山去的話,千萬要找到他,告訴他要跟共產黨走,要幫助紅軍,要走革命的路啊!」
「啊,我的哥哥!」周楓森懷念地嘆了口氣。這個無父無母的孩子,多麼想見到他的哥哥啊!現在他對郝大成除了敬佩親切之外,又增加了一種感激的心情。他的心一下就和郝大成靠近了,把郝大成當成了親哥哥。他殷切地問道,「紅軍為什麼不開進四嶺山來?」
「我就是為這件事來的!我還不知道總指揮願意不願意紅軍開進來?」
「為什麼不願意?別的紅軍我沒有見過,可是見到你,知道我哥哥也是紅軍,我就認定紅軍是個好隊伍。你們開進來吧,幫助齊心會打任中元!」周楓森說得又天真又誠懇,而後他又估摸著說,「總指揮也許會願意的,他是個好人!」
二
在郝大成和周楓森開懷暢談的時候,周威和周武正在大廳裡進行著不愉快的爭執。
周威把谷敬文的信,摔到周武的面前,激怒地質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周武莫名其妙地看了看滿臉怒氣的周威,低下頭來展開被揉皺了的信紙。當他看到最後幾行的時候,屁股上就像被狠狠地戳了一錐子,驚慌地蹦了起來,臉上立即滾下了汗珠。他抬頭看見周威那憤恨的目光,拿信的手不由得發起抖來。他像落在深水裡的人掙扎著向岸上爬似的說:「大哥,這不是真的,這是共產黨的挑撥離間!」
「但願是這樣,」周威仍舊憤憤地說,「我問你,你是不是和谷敬文早有勾結了?先不管這信是真是假,谷敬文給你送信是不是真有這麼回事?」
「……」周武血紅的兩眼急愣愣地沉默著。
「你剛從九里十八坪回來,他又派人給你送信,什麼事這麼急?我們四嶺山和他谷敬文有什麼關係?」
周武仍然沉默著,他彷彿覺得快要淹死在水中了。但他不能不掙扎著:「大哥,這是谷敬文的一廂情願,並不是我的心意。……」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也覺得沒有力量,就像落水的人,雖然揪著了岸邊的一撮枯草,卻不能支撐他上岸。
這時周祖蔭趕來了,總算救了周武的駕,挽救了這一即將破裂的危局。
天氣雖已炎熱,周祖蔭卻仍然穿著長衫馬褂,枯黃色的乾癟多皺的長臉,頭上扣一頂黑緞紅疙瘩的瓜皮帽,據說這是大清皇朝紅頂子的變種;有一條又幹又細的豬尾巴似的辮子翹在腦後,這也是他「信而好古」的佐證。從他整個形體來看,很像是一具剛從古墓裡爬出來的活殭屍。此人是秀才出身,一肚子四書五經,滿嘴的仁義道德。周祖鳴死後,他就是周家的族長,是四嶺山區封建禮教的衛道者,是周武的高階謀士。他經常以族長的身份,到太平寨來拉攏周威。他本是和周武一同從沙河鎮出發的,但是這個年老力衰的糟傢伙,不敢快馬馳騁,所以姍姍來遲了。
周祖蔭把谷敬文的信仔仔細細地看了三遍,其實他並不全是在看信,而是在思謀著對策。然後,他把信摺疊起來,放在自己手邊,又捻了捻山羊鬍子說:
「谷敬文和我們是親戚嘛!這谷敬文素重權勢我也是知道的,出此下策太不應該,太不應該!……」他捻著鬍鬚考慮著在這幾句鋪墊之後,如何轉彎子,「我的意思是說,在自家人中間,就是有些不是處,也不能多計較,肉爛也是在鍋裡嘛,都不是外人嘛。」
「他們竟要吞併我的齊心會,還想害我!」周威咬牙切齒地說,「谷敬文算什麼東西?是個張著血口的狼,……」然後他激憤地站起來指著周武,「你和他勾搭,不是引狼入室嗎?」
「威侄,你先聽我說,」周祖蔭示意周威坐下來,「現在四嶺山正是內憂外患之時,兄弟二人應當同心協力,共禦外侮,方能對得起祖宗在天之靈,絕不能為外人傷了兄弟之間的和氣。」然後又對周武小罵大幫忙地說:「武侄也有不是處,有事應當多和你大哥商量,免得產生誤解,使外人鑽了空子。」
「蔭叔的責備很對,」周武便順水推舟地說,「今後我有事,多和大哥商量就是了。」
「當然,武侄也有自己的難處,」周祖蔭說,「南屏山紅軍正要進攻四嶺山,不和谷敬文、任洪元聯合起來,是很難消滅這夥紅軍的。……」
「就是啊,我全都是為了四嶺山的安全著想。」周武又趕忙順著周祖蔭給他豎的杆兒往上爬。
「谷敬文升了三縣司令,這可是國民政府的皇封啊,名正言順,報上都登了嘛。如果武侄成了保安團長,那和民團可大大不同了,一個是官團,一個是民團,這官、民之間有天壤之別,這也是我們周家的榮耀,祖上的福廕嘛。」
「把民團改編成保安團,這不是和任中元變成一家子了嗎?」周威仍然餘怒未息地說,「好,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不管你編成什麼團,我無權過問,可是,別在我齊心會身上打主意!……」
周武由於有了高階謀士助戰,膽子也壯了。他反擊說:「谷敬文給我寫封信,你就說我這麼多的錯處,可是你揹著我和祖蔭叔私下和紅軍代表談判,這到底算什麼?」
「難道說,我在我的大廳裡,沒有權利接待我的客人嗎?」由於周武的無理干涉,周威開始消減的火氣又慢慢升起來了。
周祖蔭不願讓事態再發展下去,他知道這種互相揭短的辦法,只能把裂痕越扯越大。於是他和稀泥抹縫子,各打五十大板,偽裝公正地說:「兄弟之間,以和為貴,不用說沒有什麼大錯,就是有什麼大錯,也是應該忍讓的。家醜不可外揚,兄弟間更不能互相揭短。唉……」周祖蔭長嘆一聲,為剛才的爭執表示遺憾。而後擺出家長的姿態告誡說:「兄弟鬩於牆內,必為外人所乘。豈不悲乎?焉能不慎?」
周威和周武都沒有講話,他們各自生著悶氣。
周祖蔭又憂慮重重地說:「這兩個紅軍甘冒萬險,到我們四嶺山來,真可謂‘善者不來,來者不善’哪。我看他帶來的這封信,未必是真,其中定有詭詐,威侄切勿中了紅軍的離間之計啊。」
「這一點蔭叔可以放心,我周威不是傻瓜!是真是假我還是看得清的!」
「這樣就好,凡事必須三思而行。」周祖蔭以長者關懷晚輩的姿態,又對周威叮嚀了一番,就告辭了。
決裂的局面在周祖蔭的調解下雖然緩和了,但還是弄了個不歡而散。
周武和周祖蔭懷著憤懣懊喪的心情,在周威大廳外面上了馬。他們信馬由韁,緩緩地行走在回沙河鎮的路上。種種毒計在他們卑鄙的頭腦裡起伏。這次太平寨之行,在他們來說是很失敗的,真是偷雞不著蝕把米啊。他們本來是想在周威面前,挑起對紅軍的仇恨的,結果反而被紅軍代表揭了他和谷敬文勾結的老底;本來是想要齊心會配合他們搜捕共產黨和紅軍的,卻沒有想到紅軍代表成了齊心會的座上賓。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他們一邊並轡而行,一邊挖空心思搜盡枯腸地計議,如何把兩個紅軍殺死。周武已經判斷出那個紅軍代表不是一般人物,他想:「只要我把這兩個紅軍捉住,我就要百般地折磨他,我要把他們打得皮開肉綻,割去他們的鼻子耳朵,然後寫一封信,叫他們帶回南屏山。……」
周祖蔭聽了周武的設想之後,搖搖頭說:「不,不能只圖消仇解恨誤了大事。我看要處死他們,想法把贓栽到齊心會頭上,讓南屏山的紅軍和齊心會結下不共戴天的冤仇。……」
主意倒是好主意,至於如何把紅軍抓住,又如何給齊心會栽贓,他們還一時想不出辦法,只是坐在馬上苦思冥想。他們琢磨著這兩個南屏山來的鐵匠到四嶺山的真正意圖,猜測著今後他們的活動方法——他們是來四嶺山偵察?聯絡地下共產黨?和齊心會談判?……這一切周武和周祖蔭全想到了,只是不知道:他們完成使命後是回南屏山呢,還是在四嶺山長期潛伏?如果回南屏山,是在什麼時候?是取道青龍山,還是南山口?……
他們又經過幾番計議,終於想了個萬全之策——三管齊下:封鎖青龍山,嚴守南山口,在四嶺山內大搜查。這中間包括化裝進入齊心會轄區,儘量把紅軍殺死在齊心會轄區之內,這樣給齊心會栽贓的計策也就可以實現了。
三
周威的心境,原似一潭靜水,現在突然全被攪渾了。在周祖蔭和周武走後,他稍稍沉靜了一會兒,但仍理不出頭緒來。他想再見一見紅軍的代表,也許能從這位代表那裡得到澄清。於是他邁著沉重的腳步,懷著複雜的心情,踱到了廂房裡來。他和郝大成各自躺在一張躺椅上,因此談話也採取了隨便的方式。
「剛才武弟多有冒昧,望郝代表海涵。」周威抱歉地說。
「總指揮不必介意,這是小事一件,我不會計較的!」
「聽代表所言,紅軍敢同帝國主義、國民黨、土豪劣紳為敵,並且有救國救民的宏願,但不知貴軍有多大實力?」
「總指揮,我們的力量全在民眾之中,」郝大成機敏地回答了這一難題,「所以國民黨雖派兵上萬,連續‘追剿’,想把我們消滅,但他們是永遠辦不到的,人心都向著紅軍!」
「不知貴軍用什麼辦法取得民心?」
「凡是對窮苦人民有利的事我們就做,凡是對老百姓有害的事我們就反對!」
「這也是齊心會的主張!」周威說。
「主張看來好像一樣,其實有著本質的不同。齊心會認為防匪保家就是為民除害,其實並不能救窮人脫出苦難。因為什麼對窮苦人民是害,什麼對窮苦人民是利,齊心會並沒有辨別清楚。現在又回到剛才我們的爭論上去了。齊心會主張的本意也許不錯,可是由於不是站在革命的立場上看問題,對誰有利對誰有害分不清,所以他防的並不是真正的匪,保的也不是真正的家。若要真正為窮苦人做好事,那就應該執行共產黨的主張,打倒帝國主義,打倒國民黨,打倒土豪劣紳!只有這樣,才能把舊社會徹底打爛,才能建設一個新的社會!……」
「你說的這些道理太深奧了,對於打倒帝國主義,我是萬分贊成的。」周威回憶說,「算起來已經二十七八年了,那時我才十八九歲,在義和團起事的時候,我就親自和洋鬼子幹過,別看他們洋槍洋炮,我們用大刀長矛就把他們打敗了。掛在大廳牆上的龍泉寶劍,就是我從一個洋鬼子軍官手裡得的!是清朝那些賣國賊送給他們的洋大人的!」
「這是你的光榮!」郝大成說,「帝國主義,就是和土豪劣紳、國民黨穿著一條褲子,一個鼻孔裡喘氣啊!他們勾結起來,一起來屠殺中國人民,剝削中國的窮苦老百姓啊!」
「帝國主義是可恨。」周威說,「你是怎麼知道這些道理的呢?這些道理是哪裡來的呢?」
「是啊,開頭我也是不懂這些道理的。我給地主放過牛,我打過獵,當過鐵匠,我捱過地主的皮鞭子,我受過豪紳的窩囊氣……後來我是怎麼樣走到革命道路上來的呢?……」
郝大成扼要而生動地講述了自己的經歷。他的經歷引起了周威的敬佩和同情。
周威最後說:「我周威久居荒山,孤陋寡聞,聽郝代表開導,茅塞頓開。只是耳聽為虛,眼見是實,我周威喜歡正直,厭惡奸詐。如此明言,請郝代表見諒。……」
「理應如此!」郝大成說,「紅軍只有做的比我說的好,絕對不會比我說的壞!但不知周總指揮對紅軍進四嶺山有什麼意見。」
「偌大的天下,紅軍為什麼非要進四嶺山不可?」
「紅軍志在解放全中國,解救勞苦大眾出苦海,」郝大成豪情滿懷地說,「革命的紅旗將來一定會在全中國的土地上飄揚,四嶺山也絕不會例外。」
「口氣也未免太大了吧?」周威微笑著搖搖頭說,「你說的那個將來是不是會有呢?我不敢說。紅軍的雄心壯志我倒很是佩服。那個將來未免太遠了,我們還是說當前的吧。不知紅軍進四嶺山,會給四嶺山帶來什麼好處?」
「不能籠統地說四嶺山的好處,四嶺山是分階級的,四嶺山裡有兩種人:一種是受壓迫受剝削的勞苦大眾;一種是壓迫人剝削人的土豪劣紳。這是水火不相容的,俗話說,‘豪門不打倒,窮人難翻身’。我們進四嶺山,只能對勞苦大眾有好處,所以他們熱烈歡迎;對土豪劣紳很不利,所以他們極力反對!……」
「何以見得?」
「土豪劣紳國民黨反對紅軍自然不必多說了。谷敬文和任洪元‘追剿’我們,周武也主張出兵南屏山和國民黨一起夾擊我們,這些你都是知道的。就說群眾對我們的歡迎吧,我們到了南屏山的第二天,當地的農友們就把自己過荒年的口糧和鹽,一把一把湊起來,送給紅軍吃。我們打湯三磙子的時候只去了十三個人,為什麼全部消滅了湯三磙子的保安隊,我們沒有一個傷亡?這不只是紅軍能打仗會打仗,更主要的是勞苦大眾有力的配合;我們還沒有進四嶺山來,可是四嶺山的人民卻已經盼望我們了。……」
「是這樣嗎?」周威不以為然地說。
「我們一進來,就聽了《盼紅軍》的山歌!」接著郝大成就把小金鈴唱的那首山歌唸了一遍。
「這不過是哪一個人教的!」
「對!教的可能是一個人,可是唱的卻是千百人。這就說明這個歌,唱出了勞苦大眾心裡的話,不然,就不會那麼快地流傳開了。」
「這倒也是。」
周威在沉思著,他雖然還不能夠用階級的觀點去分析問題,但他又覺得紅軍代表說得很有道理。
郝大成循循善誘地說:「我是打過獵的人,我打死過很多豺狼虎豹。你說這做得對不對!」
「打豺狼虎豹,為民除害,有什麼不對?」
「對!這沒有錯。因為豺狼虎豹是野獸,容易看得清楚。人要活命,狼要飽腹,當人和狼爭著一條命的時候,你是贊成狼把人吃掉呢,還是贊成人把狼打死呢?……」
周威笑笑說:「這還用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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