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當史少平帶著縣委的指示信,向南屏山進發的時候,田世傑也帶著縣委的指示,回到了四嶺山區的東大門——青龍山。本來青龍山的幾個山口上,雖也有民團的哨卡,但並不嚴密。一般的獵人、樵夫、老人、婦女,出山進山,檢查並不嚴格,只是問一兩句就放行了。田世傑這次進青龍山卻非常小心。因為在九里十八坪,谷敬文畫影圖形捉拿他,而且他也知道周武出席了「慶功」宴,谷敬文必然指示周武對他採取新的手段,所以他提高了警惕,盤算著通過哨卡的辦法。他邊走邊想,在傍晚時分,到了青龍山下。他左思右想,認為過哨卡是危險的,因此準備不走哨卡,而是在夜裡翻越荒山進去,但山荒林密,無路可尋,在夜間更是難走。正在躊躇時,從樹林裡走出一個粗壯的樵夫來,手提柴刀,肩荷衝擔,大步向他走來。他仔細一看,認出這是黃六嫂。田世傑連忙迎上前去,吃驚地問道:「你怎麼也出山了?」
「我來等你啊!我生怕碰不見你!」黃六嫂像卸下了滿身重擔似的,輕鬆地舒了口氣,「整整地等了一天一夜,這可好了。」
「怎麼?出了什麼事嗎?」
「是這樣,」黃六嫂說,「周武從九里十八坪回來以後,立即密令各村保長保丁和他的民團,嚴格進行明察暗訪,說是你從九里十八坪回來的時候,立即把你抓起來,為了不叫周威知道,抓到以後,就地正法。我們幾個黨員得到了這個訊息,都很著急,怕你不知道這個情況,一進山就碰上危險,開了個會才想了這個辦法,我就出山來迎你!又一直擔心走兩岔了。……你可和縣委接上頭了?」
「接上了!」田世傑在路旁的石頭上坐下來說。
黃六嫂也在他近旁坐了下來。成群的歸鳥聒噪著,在傍晚的山林上空飛翔而過。晚風捲起沙沙的松濤聲。
「縣委怎麼說?聽說南屏山來紅軍了!」
「是的,縣委也知道了,並且指示我們積極發動群眾,迎接南屏山的紅軍進四嶺山!」
「是來建立革命根據地?!」黃六嫂興奮地說。
「對!我們要學習井岡山,走井岡山建立農村革命根據地的道路。」田世傑說,「這些等我們召開黨員會議再研究吧,你說我們怎麼進山好?」
「有兩個辦法,」黃六嫂說,「一是打掉哨卡,一是躲開哨卡,不走山口,從山林裡鑽過去!反正公開從哨卡走是不行了。」
「那我們就鑽山林吧!打哨卡不是辦法。」田世傑說。
當夜,他們攀懸崖,鑽荊棘,翻過了青龍山,第二天下午,到達了蘭田崗附近的山上。夜裡,在山林裡召開了黨員會議。田世傑傳達了縣委指示,研究了發動群眾的方法:一、進行秘密串聯,首先把黨組織恢復起來,組成黨支部;並把原來秘密農會的骨幹串聯起來,重新建立秘密農會,一旦紅軍進了四嶺山,便可以公開活動;二、積極進行革命宣傳,廣大群眾雖然受過大革命的影響,但是,那時還沒有紅軍,要使群眾瞭解紅軍是什麼樣的隊伍;三、作好迎接紅軍的準備工作;四、和紅軍聯絡人員接頭。
會議最後確定:由於周武的瘋狂搜捕,田世傑不宜在白雲山露面,把聯絡地點設在齊心會轄區太平寨的小茶館裡。黃六嫂留在蘭田崗附近的小山村裡,和紅軍聯絡人員接頭。接頭之後,便立即和紅軍聯絡人員進入齊心會轄區,以保證紅軍聯絡人員的安全。
會後,四嶺山的黨員們立即展開了活動,做了大量的宣傳工作。小姑娘唱的《盼紅軍》的山歌,就是宣傳工作的一種表現。
在郝大成和王尚青到達蘭田崗的當天下午,黃六嫂就得到了南屏山來了兩個鐵匠的訊息。因為她是蘭田崗人,白天不能在蘭田崗露面,所以她只好等到深夜。在和郝大成聯絡之後,她準備立即趕回太平寨,沒想到在半路上碰上了夜裡出來查訪的民團。這時天已拂曉,週二遊馬上認出了她。黃六嫂雖然猛烈抵抗,但是終於寡不敵眾而被捕,團丁準備把她送到沙河鎮請功領賞,正好碰上了郝大成。
郝大成、黃六嫂、王尚青,為了早些進入齊心會轄區,他們穿山越嶺快步疾行,在上燈時分,就趕到了太平寨。當他們在宋師傅的小房間裡見到田世傑時,他們的驚喜、歡欣、振奮、親切的複雜的感情,是難以用筆墨來形容的。
郝大成和田世傑雖然初次相見,但他覺得在十四歲時就已經認識這位可敬的老人了。那一年,在映山紅盛開的清明節,在豹子山的虎頭崖上,父親給他講的映山紅的傳說,紅綾會的起義和田世傑的逃亡,全都深深地印在他的心中。十幾年來,他始終在尋找打聽這個紅綾會的小首領——他父親的老戰友。如今,這個永遠不能忘懷的人物,鬚髮半白,紅光滿面地站在他的面前。他激動,他振奮,他又想起了自己剛直不阿的父親,想起了紅綾會的英雄好漢們。現在這兩代人一起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為了一個共同的任務,向著一個共同的目標,攜手並進,他們內心的激動是可以想見的。他們的相見既面對著當前的鬥爭,又勾引起深沉的遙遠的回憶。
田世傑自從紅綾會失敗,谷孟餘第二次搜查餘黨,他手持衝擔闖出團丁的重圍,逃到四嶺山區以來,已經整整三十一年了。這三十一年來,無論生活給他多大的壓力,命運給他多大的打擊,他不低頭,不嘆氣。他那反抗強暴的性格,就像一把鋼刀,在困難艱險的岩石上,不但沒有磨損,反而更加鋒利了;他那救世濟民的宏願,不但沒有喪失,反而更加堅定了;同惡勢力鬥爭的銳氣,不但沒有挫折,反而更加剛強了;鬥爭的經驗教訓使他變得更加沉著老練了。……
他最初逃到四嶺山來的時候,只有二十四歲,在蘭田崗定居之後,他做了一家老僱農的招贅女婿,老夫婦在苦難中離開了人世,年輕的夫婦便成了周武的老子周祖鳴的佃戶。
一九一四年,四嶺山區遇上百年不遇的大旱年,田世傑和鄭萬春的兒子鄭大年,仍舊像紅綾會一樣,帶領成千上萬的饑民向周武借糧。當時周武向他的大舅子谷敬文告急,谷敬文派人飛馬給他送來一信,勸周武退讓,答應開倉分糧。他的信中說:「聖人云:‘尺蠖之屈,以求伸也。龍蛇之蟄,以存身也。’饑民勢眾,猛不可拒,當後圖之。……」果然周武沒有立刻動武,任憑饑民開啟了糧倉。饑民分到糧食以後,就算達到了目的,懷著勝利的欣喜,各自分散回家了。半個月後,谷敬文派谷中一帶著團練取道青龍山開進了四嶺山區,和周武的少數武裝糾集在一起,四處捕捉起義的饑民。鄭大年壯烈犧牲,饑民們受到殘酷鎮壓,陷入更大的災難之中。田世傑深深地苦惱著,他雖然痛切地感到紅綾會的道路是走不通的,可是他找不到另外的道路。
一九二六年,四嶺山有了黨組織,他首先入了黨,找到了真正的革命的道路。在一九二七年冬季,九里十八坪暴動的時候,縣委本來也給四嶺山指示,和九里十八坪一齊舉行暴動。但是,由於送信人被周武民團捉住,起義的秘密暴露了,結果黨的負責人被殺,田世傑以「有共黨重大嫌疑」的罪名被捕。
那時田大媽到太平寨去見周威。因為田世傑曾救過周威的命——那還是在一九一三年,任中元殺進四嶺山來的時候,周威沒有準備,他剛從他的大廳裡跑出來,就被任中元一刀砍傷,跌倒在大街上。當時田世傑正在太平寨打短工,當任中元對準周威砍第二刀的時候,田世傑一鋤頭打飛了任中元的鬼頭刀,把周威往身上一背逃出了太平寨。周威甦醒過來,一把抱住田世傑,熱淚縱橫地說:「田大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今後有用兄弟之處,我周威就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周威一聽田世傑被周武抓起來了,心中又急又怒,飛身上馬,連連加鞭,一口氣跑到了沙河鎮,向周武要人。
「大哥,」周武說,「這人有共產黨嫌疑。」
「我不管他是什麼黨!」周威堅決地說,「我只知道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大哥,」周武苦笑著,「這個人可是咱們周家的仇人啊!」
「我不懂為什麼他是周家的仇人,只有任中元才是仇人,這個人從任中元的鬼頭刀下把我救出來,我發誓要報這個大恩!」
「可是,他主張打土豪分田地……同時我也查清了,民國三年饑民搶我那糧倉的時候,真正領頭的就是他,不是鄭大年。」
「這不關我的事,」周威冒火了,以不容反駁的口吻說,「我不是土豪,他也沒有搶我的糧倉,他救過我的命,你快把他交給我!」
「若是不交呢?」周武也有些火了。
「那我就帶我的齊心會來和你說話!」周威把桌子一拍,跳了起來。
僵了。……
這時周祖蔭捧著水菸袋從裡間屋裡走出來。周武和周威見到這位堂叔都站了起來。他讓他們坐下,自己也坐下,呼嚕呼嚕地吸了幾口水煙說:「聖人云:‘禮之用,和為貴。’為了一個造反的泥腳杆子不要傷了兄弟的和氣。你們兩人是四嶺山的兩根支柱,自己鬧起糾紛來,四嶺山的天也就塌了!」為了避免周威和周武鬧翻,他還是勸周武把田世傑放了。……
郝大成和田世傑見面後的激動心情稍稍平靜下來,互相交流了情況。
郝大成聽了田世傑介紹四嶺山區的整個情況和迎接紅軍的準備工作,然後說:「我這次到四嶺山來,主要任務有三個:第一個是和四嶺山的黨取得聯絡,這一個任務已經完成了。四嶺山的黨員們在白色恐怖下,積極展開了活動,對紅軍進入四嶺山是一個很大的支援。第二個任務,是偵察敵情。現在已經瞭解了一部分,各山村、各哨卡的敵人兵力和活動規律,大叔已經談得很詳細了。我們這一路,對四嶺山的地形也有了大體的瞭解。只是還需要到沙河鎮去,偵察一下週武民團的實力和部署。」
「這個任務交給我們吧,」黃六嫂乾脆地說,「你們已經暴露了身份。去沙河鎮是不行的!」
「大隊長是萬萬不能去的!可是我能去!」王尚青接著向郝大成要求說,「大隊長,讓我去吧,保險叫敵人認不出來!」
田世傑說:「這樣也好,六嫂和小王去吧,一個地理熟,一個懂軍事。」
「就是嘛,」王尚青高興地說,「黃六嫂,我和你去,保證能完成任務!」
「人家盤問起來你可怎麼說?」黃六嫂笑笑說。
「我就說,我是你的親戚,你是我姥姥家的六妗子!」
「好個小滑頭啊!沙河鎮你去不成了。」黃六嫂縱聲大笑起來。
「為什麼?」王尚青眨著眼睛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你得叫舅舅才行。」田世傑笑眯眯地說,「她不女扮男裝進不了沙河鎮。」
「噢!」連郝大成也哈哈大笑起來,接著說,「那就這麼定吧,小王跟你舅舅去沙河鎮!」
大家又笑了一陣,郝大成繼續說:「第三項任務是摸清周威對紅軍的態度,我想親自和他見見面,爭取在紅軍進四嶺山的時候,他能保持中立。」
「和他見面是可以的,」田世傑思忖著說,「要爭取他中立,還是需要做很多工作的。這個人重義氣,有正義感,容易感恩,也容易記仇,對你好起來,割頭都行,對你恨起來,兵戎相見。他秉性耿直,吃過虧上過當,所以疑心很重。我明天一早就和他接頭。你用什麼名義和他談判呢?」
「用紅軍代表的身份吧!」
二
齊心會會員成分,主要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它的基幹隊伍,由失去了土地的農民,失去了工作的手工業工人等遊民無產者組成,武器較好,戰鬥力較強,有一百五十餘人,他們駐紮在太平寨上,這是齊心會的常備力量;另一部分是普通的齊心會會員,都是窮苦的山民,分散在各村寨中,武器各自儲存,無事時從事生產,有事則集中待命。齊心會的基本口號是「防匪保家」,主要任務是維護各村寨的安全。他們的仇敵主要是經常來燒殺襲擾的西屏山任中元的保安團。
周威的齊心會的指揮部,設在太平寨的一座富麗堂皇的大廟裡。這座大廟中的大雄寶殿,早已沒有了神像,原來是慣匪任炳元住的地方。周威打走了任炳元以後,經過重新修繕,便成了一個宏偉的大廳。
這個大廳的擺設是極其簡單的:正面是一幅山水中堂,靠牆是一張一丈長,二尺寬的紅木雕花條几,上面放著書籍、花瓶和香爐……條几前面是一張八仙桌,四把太師椅子分列在桌子兩邊。這大廳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堂右邊,掛在牆上的那把龍泉寶劍,黑色劍鞘上鑲嵌著一條金龍,龍口吞吐著劍柄,劍柄上垂掛著黃絲穗頭。這是周威幹義和團時的戰利品。這寶劍既是他的武器,也是他的榮譽。每天早晨起來,周威總是舞半個時辰的劍,而後才吃早飯。
周威身材魁梧,穿著農民式的服裝,坐在太師椅裡。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身材矮小、肌肉乾癟的人,這傢伙尖頭尖腦,滿臉奸詐,兩隻滾動著的小眼睛閃射著餓狼般的貪婪的兇光,這就是在谷敬文慶功宴上露過面的四嶺山民團團總周武。他從九里十八坪回來之後,接著就發生了南山口的戰鬥,他和他的高階謀士周祖蔭商量了一番,便立即趕來太平寨會見周威。
周威聽周武說完南山口戰鬥的經過,問:「你查清了嗎?」
「查清了,完全可以斷定,那是南屏山上下來的紅軍!」
「民團傷亡大嗎?」
「連死帶傷八個人!」
「紅軍呢?」
「少說也傷了三四個!」
「啊!憑著這麼險要的地勢,怎麼打出這樣的結果?」周威有點上火了,「丟盡了四嶺山的臉啦!」
「紅軍可是能打呀!你沒聽說嗎,在白馬山峽谷裡,上千人圍著他們幾十個人,還叫他們突圍出來了。那湯三磙子,就更慘了,一下子就讓紅軍連窩給端了。」
「以後,南山口把得嚴一些就行了!」周威淡淡地說,「我看,沒有什麼了不起,這次戰鬥好像是一場誤會。」
「大哥,南山口的戰鬥你別看輕了,這是共黨進攻四嶺山的訊號!」
「有什麼證據?」
「谷司令警告我們,共產黨進四嶺山已成必然之勢,」周武看到周威面有不悅之色,便知失口。他知道周威和谷敬文是不對頭的,就連忙改口說,「他這也是一番好意,是為我們四嶺山的安全著想嘛。」
「哪個谷司令給我們警告?」周威臉色陰沉沉地問。
「是谷敬文,」周武畏畏縮縮吞吞吐吐地說,「他現在已經是三縣剿共司令了。」
「噢!怪不得他對我們這麼關心!」周威怏怏不快地看了周武一眼,似乎猜透了他和谷敬文的勾結,猛然從椅子上站起來,憤憤地說,「是不是這個混蛋,把我們四嶺山當成他的轄區啦?他的爪子伸得倒不短!」
谷敬文當了諮議局長之後,曾以探望妹妹的名義來到四嶺山,又以觀光的名義,到了齊心會的轄區。對伏虎嶺和黑蛇嶺的地勢、風光和物產稱讚不絕,饞涎欲滴。他立即策劃齊心會和民團合併,好讓周武一統四嶺山的天下,而後,他谷敬文再取而代之。但是,他的提議被周威斷然拒絕了。谷敬文的虛偽奸詐、傲慢無禮和貪得無厭的野心,使周威非常反感。
周武並沒有直接回答周威的質問,只是說:「谷司令是關心我們四嶺山區的安全,免遭共產黨的毒手。」然後惡毒地汙衊說,「共產黨殺人放火,無惡不作,比任炳元還壞!」
周武的誇大其詞,本想借以激起周威對共產黨的憤恨,卻沒有想到在甜菜湯裡錯放了鹽,恰恰引起了相反的效果。
周威冷冷地瞪了周武一眼說:「比任炳元壞的人是沒有的!」
「對,世上再沒有比任炳元更壞的了。」周武不得不附和著說這麼一句。而後又回到他的本題:「可是,只有共產黨比任炳元更壞!」
「不,要說有比任炳元更壞的人嘛,那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堂兄任中元!這個強盜,進我們四嶺山來,燒了多少房子,殺了多少人哪!」周威說到這裡,不由得摸了一下左臂上的刀痕。
「他現在不是民團團總了,是國民黨的保安團團長了。」周武替任中元辯解著,似乎說保安團和民團已經大大不同。
「所以我很奇怪,任中元既然比慣匪任炳元還壞,國民黨為什麼還把他當成親信?」周威暫時拋開了和周武的爭論,按照自己的思想進行推理,「任中元是保安團,谷敬文也是保安團,他們都‘剿共’,現在你也要‘剿共’。我不明白,你為什麼在‘剿共’這件事上和任中元、谷敬文走到一條道上去了?任中元整天瞪著狼眼盯著四嶺山區,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撲進來。你說的這位谷司令,」周威是用諷刺的口吻講出「司令」這兩個字的,「為什麼不提醒我們要防備任中元呢?」
周威這一套簡單的推理,雖然還沒有推到深處,更沒有推到實質上,但是已經把周武說了個啞口無言。周武苦思之後,想起谷敬文在慶功宴上和他說的一段話來,他說:「大哥,你的政治偏見太深了,你一向痛恨殺人放火的人,為什麼就不恨共產黨呢?」
「我沒有和共產黨打過交道,非親非仇,無恩無怨。我和他們是井水不犯河水。要我和紅軍打仗,我不幹!可是紅軍要到我伏虎嶺和黑蛇嶺來,我也不幹!還有一點我不明白,你們一面說共產黨青臉紅髮,巨齒獠牙,比惡鬼還兇;可是又把田世傑那樣正直的好人說成是共產黨。我不知道,哪一種說法是真的!既然共產黨是青臉紅髮,那田世傑就不是共產黨;既然田世傑是共產黨,那就不是青臉紅髮,更不會殺人放火。……」
周武原是個野心有餘,才智不足,平庸無能的傢伙,他自己也知道說不服周威,便想激起這位齊心會首領的虛榮心和仇恨心。他激動地說:「大哥,你一向是個硬漢子,為什麼就怕共產黨?南山口一仗,四嶺山的人死傷七八個,這個仇還報不報?原來我們是怎樣在周家祠堂對著祖先的靈位發誓的?四嶺山受到侵犯,我們就要聯合出兵,共滅仇敵!若是大哥不敢得罪共產黨,我願意帶著民團殺向南屏山。不然,我們四嶺山的臉面可丟盡了!我們怎麼有臉見四嶺山父老?」
但是,出乎周武意料之外,周威不僅沒有被他的激將法激動起來,反而顯得異常冷靜。
「南山口一仗,互有傷亡。冤家宜解不宜結,既然他們沒有進來,我們何必再去找他?」周威平靜地說。
作者「黎汝清」的其他小說
《湘江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