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姓馬的團丁應了一聲「有!」向他跑了過來,「中隊長有什麼吩咐?」
周柺子咬牙切齒地說:「你去把那兩個鐵匠擔子給我抓來!」
「是!」馬義山答應了一聲,把槍一提,就往山下跑,但是他又被周柺子喊住了:「慢一點,我再想一想!」
周柺子就像老鼠出洞一樣,計算好了再放爪,這時他又猶豫起來了:「萬一真是周總指揮的人呢?如果因為我抓了他,挑起民團和齊心會的糾紛,那不鬧出大亂子來嗎?」
周柺子瘸著腿像老鼠覓食似的在山口上轉了幾圈,終於想出了一個萬全之策。他對馬義山說:「先不要抓他們!你去跟上他們,看他們往哪裡走!如果是向西走,那就是回伏虎嶺,可以不去管他;若是往北走,那就是到蘭田崗去,就立即把他們抓起來!」
跟了一段路,馬義山轉回來了,他說鐵匠擔子往西去了。周柺子點點頭說:「看來真是齊心會的人了。」
三
郝大成是大膽而又謹慎的,他和王尚青沿著山後小路向下走著,不久就到了三岔路口,一條路向東北,是到沙河鎮去的,一條向正北,是到蘭田崗去的,另一條向西北,是到太平寨去的。在岔路口上,他們借歇息的機會,回頭仔細觀察,看是不是有人跟蹤,結果他們發現了盯梢的馬義山。接著他們挑著擔子向西北,直奔伏虎嶺的太平寨。等他們擺脫了馬義山之後,立即拐彎向東。到達蘭田崗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
節令已近立夏,天氣漸漸炎熱起來,山區的蚊蟲已經碰頭打臉地叮人了。
經過一陣短促的忙碌,一切都安頓好了,爐火在打穀場一角的板栗樹下生起來。郝大成將一把未成形的钁頭鍛件杵在爐火裡,王尚青就猛力地拉起風箱,紅中透藍的火苗子隨著風箱的節奏,一起一落地呼呼地燃燒著,鍛件一會兒就發紅了。郝大成手持鐵鉗把火紅的鍛件夾出來,扁下手錘,把鍛件上的鏽屑刮掉。王尚青就離開風箱,操起大錘,郝大成的手錘點在哪裡,王尚青的大錘就落在哪裡。於是大錘小錘就像一曲和諧的音樂,叮叮噹噹地響起來,隨著錘聲,火星四濺,一亮一亮地閃著紅光。鍛件不斷地在翻動著,鐵錘不斷地敲打著,钁頭的雛形剛顯出來,鍛件卻已經變冷了。於是郝大成又把它杵進爐火裡,王尚青又放下大錘,加煤塊,拉風箱。鍛件很快又變紅了……又是一陣叮叮噹噹的敲打,钁頭成形了。又一次杵進爐火裡,郝大成看準火候,夾出鍛件向水桶裡一淬,水哧哧地響著,冒出一陣水霧。噹啷一聲,發著暗藍色的鍛件被丟在地上,一把開山钁頭就這樣順利地完成了。兩個人不用說話,就配合得非常和諧。郝大成用讚許的目光看看才學了三天鐵匠的王尚青,意思是說:「不錯,小夥子,你會成為一個很好的鐵匠的!」
王尚青敬佩地看看大隊長,意思是說:「跟著你這樣的師傅,我什麼都能學會,我什麼都能幹好!天大的困難我也不在乎!」
鐵匠爐邊首先是圍滿了小孩子們,而後就是拿鋤頭、钁頭、鐮刀、柴刀來加鋼淬火的農民。他們蹲在爐火旁邊,等著鍛件,互相交談著天氣、年景……然後就詢問鐵匠從哪裡來以及外地的各種情形。郝大成就借介紹各地見聞的形式,向他們介紹紅軍打土豪分田地的情景;介紹紅軍的主張;批駁那些誣衊紅軍的謠言。
「唉,往年總是在這稻秧成長的時候天旱。」一個五十多歲的農民瞅著藍天嘆了口氣說,「今年看樣子又是缺雨,再來個歉收年,不知又有多少人家賣兒賣女,上吊跳崖了!」
「書耕叔,」一個小夥子對那個嘆氣的農民說,「光嘆氣嘆不出好年景來。若是紅軍一來,像鐵匠老客說的那樣,把土豪一打,把土地一分,就是再旱,也有好日子過!」
「紅軍的主張是好,」書耕叔又感嘆地說,「可是自古以來的章程能改得了嗎?」
「怎麼不能改?」鐵匠說,「那有紅軍的地方就改了嘛!」
「就怕改不長遠,」書耕叔說,「這四嶺山也不是沒有人想改過。可是還沒有鬧上半個月,就被抓的抓、殺的殺,唉,至今還有人逃到外邊沒有回來呢。」
「是啊,」郝大成一邊打著鐵一邊說,「那是因為沒有武裝啊!我可看見過紅軍打湯三磙子。……那就不是土豪劣紳抓農民、殺農民了,那就是倒過來,農民起來打土豪抓劣紳了。」
「聽說紅軍也要來,可是,這四嶺山是不好進的啊!」他把話打住了,有個保丁從遠處走來。鐵匠爐邊的談話,就轉到張家長李家短、沙河鎮的糧價又上漲和誰家的牲口生了病上面去了。
在鐵匠爐旁邊,有一個七十來歲的乾瘦乾瘦的老頭子,他一邊吸著旱菸,一邊仔細地聽著鐵匠關於紅軍的介紹,他就是鄭萬春講的周武的老佃戶王心誠。
王心誠的老伴生了三個兒女都沒有養活,在三十歲上又生了王大發。王大發在週歲的時候又得了病,這下可把這對夫婦嚇慌了,急得他們整天祈求上天,禱告神明,燒香許願……整整折騰了半年多。而這時候王大發的病好了。這明明是個偶然的巧合,可是王心誠卻堅信這是神靈保佑的結果,從此他篤信鬼神,虔誠不二,「誠則靈」三個字,就像刀刻一樣深印在他的心上。如果誰懷疑神的靈驗,他就面紅耳赤地和你爭辯:「不信鬼神這是罪過啊!神是靈的,就看你心誠不心誠了,‘誠則靈’嘛,我家大發的命就是誠心敬神求下來的啊。」他的名字本來是王辛成三個字,後來也改成王心誠了。
等保丁走開之後,他嘆了口氣說:「聽你這麼說,紅軍好倒是很好,就是不敬菩薩不信神,這一樁不好。你們忙吧,我走了!」他把菸袋往腰裡一插就走開了。
「真是個老迷信。」王尚青不滿意地說。
「這不能怪他,」郝大成說,「這隻能怪舊社會啊。所以說我們革命者擔子重嘛。農民不光在政治上、經濟上要解放,就是在精神上也要解放!那些迷信思想和宗族觀念就像手銬腳鐐一樣,捆綁著他們的手腳,毒害著他們的思想。小王啊,我們絕不能嫌群眾落後,就像不能嫌群眾窮苦一樣,因為窮苦是舊社會給他們的,那迷信落後思想也是舊社會給他們的啊!」
不一會兒,王心誠又回來了,他手裡提著兩條杯口般粗七八尺長的艾蒿繩來,慢吞吞地說:「夜裡蚊子多,用它熏熏吧!」不等郝大成說聲感謝,他就走了。
黃昏時分,郝大成和王尚青正在吃晚飯。又來了一些小孩子,都圍在鐵匠爐邊玩。他們聽說鐵匠是從南屏山來的,都感到新奇,因為南屏山在人們的傳說中,挺神秘。
稍大一點的孩子試探地問王尚青說:「紅軍真的要來四嶺山嗎?」
「聽說要來。」王尚青鄭重地說,「這可是紅軍親自和我說的。」
「紅軍什麼樣?聽說紅頭髮綠眼睛,那多麼嚇人啊。」
「不,那是瞎說。紅軍都是些受苦的人,拿起槍來打土豪,對待窮人可好啦。」王尚青機靈地問,「你們四嶺山人會唱山歌吧?」
小孩子們齊聲說:「會啊。會得可多呢。」
「唱個給我聽聽。」
幾個大膽的小孩就輕聲地唱起來:
四嶺山上山歌多哎,
哥哥唱歌妹來和。
歌聲好比清泉水,
流在心頭起旋渦。
……
「嘿,」王尚青有意輕蔑地說,「你們這些山歌都老掉牙了。」
「我們也會唱新的呢。」
「啊!你快唱給我聽聽,快唱吧。」王尚青逗引著孩子們說,「我想學學呢。」
「你能學會嗎?」
「能!能!」
「媽媽說啦,不能唱給壞人聽。」一個扎著兩條短辮的女孩子臉紅紅地說。
「喲,什麼歌啊不能唱給壞人聽?我可不是壞人啊!」
「這個歌叫《盼紅軍》,我們剛剛學會。」女孩子稍帶忸怩地說。
「那可是個好山歌啊!」王尚青有意鼓勵她說,「你唱得準好聽!你叫什麼名字啊!」
「我叫小金鈴。」
「小金鈴?」王尚青歡快地說,「好!為什麼叫小金鈴?是不是唱起山歌來像金鈴一樣叮叮噹噹響啊?」
「你說對啦!」小金鈴的小夥伴們嘻嘻哈哈地笑著說,「就數她唱得好聽呢!」
小金鈴受到了鼓勵,她低著頭微笑了一下,然後又仰起頭來,用她那帶著金鈴般的童音輕聲地唱起來,嗓子又清亮又圓潤。
南屏山來哎高又高,
革命紅旗迎風飄;
自從紅軍進了山,
翻身的日月千般好。
分糧分房分田地,
窮苦人民樂陶陶;
日思夜想盼紅軍,
快來鎮上打土豪。
……
「喲,真好聽。」
王尚青誇讚著。他看看向打穀場上漸漸聚攏來的人群,就對孩子們說:「這個歌真好,可不要當著壞人的面唱啊,壞人可要打人的。」
女孩子點點頭,和她的小夥伴們歡跳著跑開去。大人們一時並沒有在意他們唱些什麼。
天黑下來了,人們慢慢散去,郝大成和王尚青收拾著鐵匠擔子準備安歇。
郝大成說:「四嶺山的黨組織已經活動起來了,敵人也不會睡大覺,今晚上要特別小心。」
王尚青說:「我怎麼沒有看見黨組織的活動呢?」
「還要怎麼活動?你不是聽了小姑娘唱的那新山歌嗎?可見,活動得還挺深入呢。」
四
鐵匠爐給四嶺山帶來了南屏山紅軍的政策、主張和各種各樣的訊息,像在嚴寒的冬天,吹來一股強勁的東風,它的暖流迅速地在山區擴散開來,溫暖了四嶺山受苦人的心。
郝大成的這種做法目的有二:一是借親眼見過紅軍的鐵匠的身份,向群眾進行宣傳,容易收到良好的效果,容易使人信服;二是通過宣傳的影響,讓地下黨組織主動來和他這個南屏山來的人取得聯絡。但是事物總是兩方面的,這樣做也會引起敵人的注意,給自己帶來危險。
郝大成來到四嶺山的第一個夜晚降臨了。
古老山村的初夏之夜,總是充滿著神奇虛幻的色彩。無論是七八十歲的老人,還是六七歲的孩童,總是在這夏夜裡,坐在門前,圍在一起,望著高遠、明淨的星空,產生出許多奇妙的遐想。多少離奇古怪的故事,多少優美動人的傳說,就在這樣的夜晚編織著補充著,一代一代地向下流傳。……但是今天,兩個鐵匠的到來,給這山村之夜帶來了新的內容,增添了新的光彩。人們不再對那些神話傳說發生興趣了,而是談論著南屏山、紅軍、打土豪分田地……人們聽來,這些新傳說比那些舊傳說更動人,更新奇。這天夜裡,孩子們不是在聽老奶奶講那些老掉了牙的故事,而是老奶奶在側起耳朵,聽她孫女唱新的山歌。……
郝大成和王尚青住在打穀場邊上的一間空屋子裡,睡在用木板臨時搭成的床鋪上,床頭上的杯口一般粗的艾繩吐著火舌,像蟒蛇口中含著顆紅色寶珠。一股含著野艾的清香和辣味的濃煙在小屋裡瀰漫著,屋外的蚊蟲嗡嗡地叫著,卻不敢攻入這個煙火陣。小小的視窗裡投進淡淡的星光,栗樹茂密的枝葉在夜風裡颯啦颯啦地響著,夜鶯唱著動聽的歌,山村的夜是以動來表現它的寂靜的。
「明天一早,我們就到梅林鎮去,不能久待在這裡。」郝大成輕聲地說。
「我看是得早走。今天傍晚,幾個保丁瞪著賊溜溜狗眼老在我們身邊轉磨。」說到這裡,王尚青不由得摸了摸枕邊的鐵鉗是否順手。他早已下了決心,萬一遭到團丁們的襲擊,他要豁出命來保衛大隊長的安全。
這時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誰?」郝大成輕輕地問了一聲,立即翻身起來,摸起枕邊二尺長的大銼刀,站在門邊。
王尚青也學著大隊長的動作,跳了起來,站在門的另一邊,手裡緊握著鐵鉗,嘴唇咬緊,準備著對付破門而入的敵人。
「開門!」來人輕聲地說。
「你要找什麼人?」郝大成問。
「你們不是南屏山來找親戚的嗎?」
「對,我們在這裡是有個親戚!」
「你那親戚託我帶信給你們!」
「你說的是哪個親戚?」
「田大叔!」
「是田世傑派人來了,」郝大成這樣想著,示意王尚青把門開啟。
在門口出現一個身材高大的人。這人把衝擔向門外牆上一杵,走進屋裡來,艾繩的火光微弱,看不清來人的臉形,只看到一個健壯的身影,穿著一般山民的服裝,只是頭上打著山民中不常見的包頭。
「田世傑在哪裡?」
「在太平寨。」
「在太平寨?為什麼在那裡?」
「說來話長啦,周武從谷家寨回來,接著就暗暗地下了死命令給各村保丁團丁:‘一見田世傑,立即抓住,就地正法。’田世傑人人認識他,他不能在這裡露面。……」
郝大成這才聽出,來人說話的聲音是個婦女。
「怎麼聯絡?」
「到太平寨去。鐵匠爐一安,就有人來找你們。」
「萬一鐵匠爐帶不去呢?」細心的郝大成問。
「找太平寨小茶館的宋師傅。我走了。」
「你姓什麼?」
「我是黃六嫂。」
「再見。」郝大成目視著這個男子漢般的婦女,突然想起鄭萬春講的,她從敵人鍘刀下搶救小鐵柱的情景。
黃六嫂操起門旁的衝擔,頭也不回地邁著男子漢的大步走上打穀場旁邊的山路。她那高大的身影立即溶化在深沉的夜幕中。
五
拂曉時分,傳來幾聲隱隱的槍聲。
郝大成和王尚青已經起身,對這幾聲槍響並沒有在意。他們趁著天氣涼爽,在太陽還沒有出山的時候,就吃了飯,挑起擔子向太平寨走去。
他們翻上了一個山頭,把擔子放下來,用墊肩的披巾擦著汗,向周圍觀察著。在比較低矮的山丘上,有很多茶園,向東北方向望去,有一座高山,猶如一隻猛虎蹲伏在那裡,那就是伏虎嶺了。再往北遠望,有一座墨青色的更高更大的山,隱現在雲霧之中,那就是四嶺山的北部屏障——黑蛇嶺了。
郝大成俯首下望,不禁吃了一驚,通往西北方向的山路上走來了一夥人,遠看雖不太真切,卻不像是一般走路的人。越來越近,慢慢地變得清楚了,有人揹著步槍,再近些,就看見在四個人的中間,有一個被綁的人。
郝大成一時很難判斷被綁的是個什麼人,交不起租的佃戶?不像,現在還不是催租的時候。背槍的顯然是保正保丁或是民團,他們還能抓什麼人?是地下黨員吧?這個念頭在郝大成的腦子裡一閃,接著就是緊張的閃電般的思索:救不救?救得了救不了?不救或救了,對這次來四嶺山的任務有什麼影響?
一定想法救援!郝大成毅然下定了決心,並思索著對付四個押送者的辦法。兩個人對付四個手持武器的押送者,絕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是個女人!」王尚青兩隻機靈的眼睛骨碌碌地轉動著,看著山路上的來人輕聲地說,並且觀察著郝大成神色的變化。只要郝大成一個動作,一個暗示,他就會準確無誤地按著郝大成的心意去做。
被捕者和押送者離得更近了。郝大成已經看清楚兩人揹著步槍,兩人提著短槍。從押送者的架勢和人數來看,可以判斷出被捕者的身份很不一般。已經到了一百公尺以內了,被綁者的面目已經看得比較清楚。她是個三十四五歲的婦女,濃密的黑髮蓬鬆著,身上卻穿著男人的衣服。兩道粗眉,一雙大眼,長方形的臉,高高的鼻樑,緊閉著嘴唇,顯露出剛強不屈的神情。她氣昂昂地向前走著,神態平靜而又鎮定,有一派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她的臂上和另外兩個團丁的臉上都有著血跡,使人聯想到有過一場劇烈的搏鬥。
這是什麼人?——「黃六嫂!」這三個字在郝大成腦子裡猛然一亮,是她!昨天夜裡,郝大成沒有看清她的面孔。但是年齡、神態、拂曉時的槍聲、不尋常的押送,……這一切聯想的綜合,使郝大成在一瞬間,形成了這樣一個明確的概念。
見到迎面來了鐵匠擔子,黃六嫂甚感突然,她不由得一怔,腳步下意識地停了一下,就在這瞬間,她和郝大成目光碰在一起。在這目光的短促的交流中,雙方都沒有誤解對方的心思。
郝大成用目光說:「你放心,我們準備救你!」
黃六嫂的目光說:「不,不,這太危險。你們不要管我,找田世傑要緊。」
「快走!」押送者從背後推了黃六嫂一把。黃六嫂踉蹌了一下,又向前走著。
「救人!」這已是郝大成毫不動搖的決心。但他不能不感到力量的懸殊,他自己赤手空拳對付兩個帶武器的敵人已經很不容易,王尚青再對付那兩個就更不容易。指望被綁的人有很大的幫助,更是靠不住的,這都是不利方面。但也有有利條件,這就是勇氣和出敵不意。他暗示王尚青挑起鐵匠擔子迎著押送者走去,並在路上攔住他們。
押送者來得越近,郝大成的激動的心境反而越平靜了。
在離敵人二十多步遠的地方,王尚青故作驚慌的樣子,絆了一跤,鐵匠擔子翻倒了,橫放在路上。郝大成趕上來裝做收拾跌散了的擔子,順手拾起了一把鐵鉗交給王尚青,低聲說:「先對付拿短槍的!」自己順手摸起了一把二尺長的銼刀。
這時押解者已經來到跟前,並且怒罵著。
「老總!這孩子見你們綁著人,嚇慌了神……」郝大成拎著銼刀站起來,向團丁們抱歉地笑笑,並且和黃六嫂又交流了一下眼神。笑容還沒有從臉上消失的郝大成,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動作,揮起銼刀向為首的持短槍的人劈去。在第一個被擊中的人還沒有撲倒在地的時候,銼刀又閃電似的在空中劃了個弧形,翻轉來擊中了第二個人的肩膀。擊中的部位雖然不是要害,但銼刀的力量卻是十分巨大的,只聽「咔嚓」一聲,敵人的肩胛骨被劈碎了,慘叫一聲倒了下去。
在這同時,王尚青掄起鐵鉗向第三個人勇猛地劈了下去。因為山路狹窄,轉動不便,王尚青的鐵鉗沒有擊中敵人的要害。這個團丁竟然抽出槍來,但他還沒有舉起來,黃六嫂從旁邊飛起一腳,短槍被踢飛了,落進路旁的草叢中。
「週二遊!快啊!」這個匪徒拼命地向後面喊叫著,但他被第二次掄起鐵鉗的王尚青打倒了!
跟在後面的背長槍的週二遊,被這突然襲擊嚇蒙了。他像大白天做了一場噩夢,聽到同夥的呼叫聲,反而更加驚慌,轉身向山下奔跑。為了跑得更快些,他把步槍向路邊一丟,像兔子般往前躥去。
郝大成和王尚青結果了三個團丁,當王尚青給黃六嫂解綁,郝大成拾起步槍,向逃跑的週二遊射擊的時候,這個嚇破膽的團丁已經轉過山柺子逃脫了。……
一場短促的激烈的搏鬥,在幾分鐘之內就結束了。他們把敵人的屍體拖到路旁,帶上敵人的武器,丟掉了已經無用的鐵匠擔子,三個人一齊鑽進了山林。……
作者「黎汝清」的其他小說
《湘江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