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史少平帶著郝大成的指示,懷著興奮的心情,扮作樵夫的模樣,從南屏山下崖頭溝出發,向著東南方向,走了一天一夜,便到了九里十八坪附近。
這裡的一切都使他感到熟悉:親切的鄉音,親切的穿著,親切的泥土氣息,甚至那起伏的麥浪、碧綠的秧苗……都給他帶來一種親切的感情。他真想把這一切抱在懷裡親一親。雖然只離開了幾個月,他卻覺得像分離了十年那樣久遠。
但是,他越走,就越覺得生疏,這種生疏使他忍不住心頭的戰慄——這裡到處是經過殘酷「清剿」的痕跡。樹木雖然又頑強地重新長出嫩綠的枝條,但仍然掩蓋不住被大火燒過的創傷。
村莊變得不敢相認了,到處是斷壁殘垣,被煙火燻黑的牆壁和視窗,好像是向人們控訴著敵人的暴行。幾乎所有村頭都安上了碉堡、崗樓。
豔麗的紅旗看不到了,充滿革命激情的歌聲聽不到了,人們枯黃和浮腫的臉上,憂愁和憤恨代替了往日歡樂的笑容。這是多麼巨大的變化啊!
「老伯伯,你知道哪裡有紅軍嗎?」
史少平和氣而又親切地問一個正在麥田裡鋤草的老頭。老頭身邊還跟著個骨瘦如柴的孩子,大概有十一二歲。
老頭子用仇視和陰冷的目光,斜睨了他一眼,沒有回答,仍舊低下頭去幹活。
史少平以為老人耳朵背,又用更大的聲音問:「老伯伯,你知道哪裡有紅軍嗎?」
老頭連頭也沒有抬,只是厭惡地說:「不知道,老百姓什麼也不知道!」
史少平感到非常失望。他又輕輕地去問那個小孩子:「你不要害怕,我不是壞人,你知道紅軍……」
可是沒等少平說完,孩子就畏懼地躲到老人背後去了。
史少平這樣問了三次,都遭到了同樣的回答。他一時還弄不明白這是什麼緣故。他痛苦地在山野裡蹣跚著,不知往哪裡走好。他不禁回想起幾個月以前的情景。
那時,九里十八坪是一派多麼振奮人心的革命情景啊!到處是飄揚的革命紅旗,到處是充滿戰鬥激情的歡樂的歌聲,到處是喧天的鑼鼓,到處是自衛隊揮動大刀梭鏢練武的殺聲!如果你要找紅軍或者找工農民主政府,老百姓就像親人一樣接待你,把你當成客人,拿出自己捨不得吃的陳年老酒招待你;你餓了,他們捧出糯米餈粑給你吃;你冷了,他們就把自己身上的棉袍脫給你;你要睡,他們把最整潔的房子騰出來,拿出準備辦喜事用的花被給你蓋。然後就親親熱熱地幫你提著東西,拉起你的手,送你到你要去的地方。……
可是現在,情況卻大不一樣了。
一天的所見所聞,使史少平謹慎起來,他知道,如果不找到地下聯絡點,要想打聽到紅軍游擊隊是很困難的。他又得知谷家寨和史家坪都有國民黨重兵駐守,不便貿然進去。他想來想去,決定到朱家畈去找朱惠松,這朱家畈是九里十八坪中最小的村子,只有三十幾戶人家,就是這樣小的山村,也修上了崗樓。史少平在太陽落山的時候,來到了村外的小樹林中。
村裡村外冷落蕭索,幾縷炊煙,幾聲狗吠,更加襯托出山村的淒涼沉寂。天黑定了,繁星滿天,史少平從樹林裡走出來,摸進村裡。家家戶戶都緊閉著門窗,沒有一點燈光,顯得特別陰沉。
史少平還記得當時的聯絡訊號,但這有什麼用呢?當他走近朱惠松的房子時,不禁吃了一驚,房子沒有了,只剩下一堆廢墟。他仍不死心,摸進一間還沒有完全倒塌的房子裡,裡面散發著焦臭和腐草氣味。他已經不希望在這裡找到什麼,但他還是下意識地向屋裡摸去。到底要進去幹什麼,他是不明確的。他想起了朱惠松歡樂的一家:他那性格果斷堅強的妻子朱大嫂,他那活潑、開朗的妹妹朱惠芳,他那年老慈祥的母親,都在哪裡?他們是活著還是死了?史少平又想起他到這裡來做客的那些歡樂的日子,到了這裡就像到了自己的家。但是現在這些廢墟埋葬了多少歡樂的日月,同時又埋藏著多少血淚和仇恨啊!
史少平剛邁進門檻,一隻正在屋角里扒東西吃的黑狗嗚——嗚——地叫了幾聲向他猛撲過來,他急忙閃到一邊,向撲過來的惡狗踢了一腳。惡狗並不怕人,狂吠了幾聲又向少平撲了過來,少平伸手摸到一根木棒,猛然給了它一下,這隻惡狗嗷嗷地哀嚎著逃走了。
這時巡夜打更的民團聽到了動靜,發出了警號,木梆子和報警鑼陰慘慘地響了起來,不久就響起了腳步聲和喊叫聲。
史少平手裡提著那條打狗棒子,迅速地從破屋裡跳出來,想從廢墟上跑到後山去。但這時已經來不及了,兩個黑影正踏著廢墟向他走來。他趕緊把身子貼在牆上,一動不動地立在那裡。他聽見巡夜民團的對話聲:
「你沒有聽錯吧?狗是在這裡叫的嗎?」
「錯不了!」
「你先到破屋裡看看,也許是游擊隊的人來找朱惠松。」
「還是到崗樓上叫人去吧。」
「那誰在這裡看著呢?等把人叫來,游擊隊不早就跑啦!」
他們既不敢走進屋裡,又不願離開(因為抓到一個游擊隊員,賞五十元大洋),只是一個勁地更緊更急地敲著木梆子和報警鑼,並大聲喊著:「快來人啊!紅軍游擊隊進了村啦!」
史少平知道不能待下去了,多待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便猛然從牆角里跳出來,一棒子把敲木梆子的打倒了。敲報警鑼的驚叫一聲,把銅鑼一丟,撒腿就跑。
史少平也不追他,翻過斷牆向後山跑去。
「嘭!嘭!」崗樓上響了兩槍,子彈呼嘯著飛過他的頭頂。……
二
史少平又在深山裡轉了一個晝夜,幸好,蠶豆和早熟的大麥都可以充飢了。麥粒剛剛長成,含著一包甜滋滋的漿水,這比野菜好多了。他又設法去找了幾個聯絡地點,都被敵人破壞了,並且被敵人的便衣特務嚴密地監視著。但是,他還是不斷地找下去。今天晚上,史少平來到了東溝寨,他要找黃希才的母親黃大媽,因為他家住在村頭,史少平看看沒人,就閃進了大門洞。
他輕輕地推了推門,門沒有關閉,這使他更加警惕。仔細聽了聽,裡邊沒有動靜,便從門縫裡側身進去,輕手輕腳地走到窗下,但屋裡很黑,什麼也看不清楚。他輕輕地敲了敲房門。
「誰?」
少平聽出這是黃大媽的聲音,心裡一陣高興,但他還沒有答話,就聽屋裡送來一連串充滿仇恨和反抗的怒罵聲:「你們白天搜,晚上查,乾脆把我這老婆子一繩子勒死算啦!把這房子放一把火燒了不更利索!」
「黃大媽,是我!」史少平輕聲地說。
黃大媽沒有聽出他的聲音,她認為這種時候紅軍游擊隊是不會來敲她的門的,仍然氣憤地說:「你們就發發‘善心’,叫我老婆子睡一夜安穩覺吧!」
史少平聽出黃大媽躺在床上沒有動,便又湊到視窗上說:「大媽,我是史少平啊!」
「是誰?」語氣溫和了。
「是史少平啊!」
「哎呀,我的天!」房門開了,一個年老的佝僂著背的身影出現在少平面前。老人用粗糙的手摸了摸少平的臉,當她認出確是少平時,便撲到他的肩上泣不成聲了:
「孩子,這不是在夢裡吧?我當這輩子見不到你們了呢。」老人死死地拉住少平的手,生怕他像夢一樣忽然消逝了似的。
「大媽,你們受苦了!」少平哽咽著說。
「差一點沒叫那些狗雜種們折磨死!可是,我不想死,我是等你們回來報仇啊!我不親眼看見谷敬文嚥氣,我是死不甘心啊!」
「大媽,白狗子們常到這裡來搜查嗎?」史少平和大媽摸黑坐在床頭上,記起大媽剛才的怒罵。
「你來時,剛搜過了一會兒,你沒看見,大門都敞著嗎?幸好你沒有碰上,有時白天也來查。這些該死的民團,老天為什麼不打個霹雷轟死他們!」
「大媽,你怎麼一個人在家?希才嫂呢?」
「跟著你爸爸上山打游擊去啦!」說到這裡,老媽媽顯得興奮而又驕傲,「民團本想把我這房子燒掉,把我老婆子抓去坐牢。……」
「他們為什麼沒有這樣做呢?」
「這啊,這又是谷敬文的一計,說是‘設下軟索套猛虎,拋下香餌釣鰲魚’。他們整天盯著我,整天圍著我的房子打轉,想抓住到我家來的游擊隊!」說到這裡,大媽忽然拉住少平的手說,「孩子,你這是從哪裡來啊?」
史少平簡單地告訴了他尋找部隊的經過。
「真的?」黃大媽激動得聲音都發顫了,「真的,郝大成和吳可徵都在?」
「都在!」史少平肯定地說,「我們在湯家樓打了個大勝仗,把湯三磙子的保安隊全都消滅了。人員多了,武器也好了。」
「這就好了。前些日子谷敬文從白馬山回來,升了三縣‘剿共’司令,這裡就出了一股謠言,說,‘郝大成和吳可徵的隊伍沒有了,全叫谷敬文消滅在白馬山的峽谷裡了。’聽了這些傳言,九里十八坪的窮苦人沒有一個不掉淚的,接連三天都斷了煙火,你想,誰還有心緒吃飯啊!這就好了,大成還在,咱們的紅軍還在!終究有一天會回來報仇的!」黃大媽輕鬆地舒了一口氣,眼裡閃射出希望的光芒。
「人們見了我都是冷眼相看,變得和從前大不一樣了,這是怎麼回事?」史少平苦惱而又疑惑地問。
「孩子,人心沒有變,人們的心變得和紅軍更貼近了。你剛來幾天,還沒有摸透九里十八坪的底細。谷敬文的法子是又狠又毒啊。你們一走,這裡就編了保甲,那些地主豪紳地痞流氓全都變成了保甲長和民團。家家戶戶都登記了人口。半夜三更的,民團就像一群惡狗一樣,到處伸著鼻子找紅軍游擊隊,不管是誰家的大門,一腳踢開,若是找出一個生人,全家都跟著送命。
「有的法子就更毒了,那些民團打扮成紅軍游擊隊的樣子,見了人,也學著紅軍的樣子,一口一個老伯伯老大媽地叫,跟你裝得親親熱熱的,向你要吃的,要到你家裡來借宿,向你打聽紅軍游擊隊的訊息。……起初,老百姓有的就把他們當成了自己人,給他們吃,給他們住,向他們訴說心裡的話,告訴他們紅軍游擊隊在哪裡。可是,第二天就來把你全家捉了去,輕的坐牢,重的吊死。在吊死的人的胸脯上,掛個木牌子,寫著‘這就是通共產黨的下場’!……
「孩子啊,人們就這樣叫白狗子們逼得連‘紅軍’兩個字也不敢說出口啊。人們只有在夢裡才見見紅軍的面,才喊喊親人的名字啊。」大媽說著,淚水撲簌簌地落下來。
「大媽,我再問你一件事,郝大隊長派希才哥來和上級黨取聯絡,他沒有到家裡來嗎?」
「沒有啊,」黃大媽不由得擔心起來,「不會出什麼事吧?」
「不會的!」史少平安慰著大媽,自己心裡也在嘀咕,「他到哪裡去了呢?」
黃大媽忽然想起少平大概餓了很久了,連忙站起來說:「看我老糊塗了,你還沒有吃東西吧?」她把盛飯的盆子端了過來。
史少平把摻菜的黑麵餅子接到手裡,大口大口地吃著。他實在餓狠了,覺得菜餅子從來沒有這樣香甜。
「大媽,你說我去找誰聯絡才好呢?我得馬上找到游擊隊才行。」
「我也不知道啊!」黃大媽遺憾地說,「自打下谷家寨以後,一陣高興,大部分聯絡站都公開了。自你們一走,就都叫白狗子給破壞啦,剩下一個半個的,也都斷了線。谷家寨和史家坪不能去,全都駐滿了國民黨、保安團啦。你還是到黃家灣去找一找趙星海,他也許知道一點,……呃,」大媽忽然想起一件事來,「前兩天,這裡來了一個老頭子,也是來打聽紅軍的。後來聽說谷敬文出告示捉拿他。……谷敬文大後天要慶他孃的功,這幾天村裡的保甲長和民團都像瘋狗一樣查防游擊隊呢,你可千萬要小心啊。」
這個找紅軍的老人,並沒有引起史少平很大的注意,只是當做一般的情況聽聽而已。
「大媽,那我就去找找趙大伯。我要走了。」史少平留戀地說,「以後我再來看你。」
「孩子!」大媽焦急不安地說,「我實在捨不得你走啊。可是,你得快些走,說不定過一會兒,民團還要來查的。」大媽猛然俯在少平的肩上說:「孩子啊,見到游擊隊的時候,囑咐他們好好地幹,狠狠地打那些白狗子,給受苦受難的老百姓報仇啊!」
三
史少平到達黃家灣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了。他不敢貿然進村,便繞路向豹子山上走去,準備在山林裡隱蔽一天,等到晚上再去找趙星海。
山坡上有一座小小的山神廟,在廟的山牆上貼著一張佈告,他走近仔細一看:
b佈告/b
查共產黨分子田世傑,原系早年紅綾會之漏網餘黨,史家坪人,逃亡在外三十餘年,今又潛回九里十八坪一帶。現年五十五歲,身高六尺,方臉長鬚,頭髮斑白,著破舊青布夾襖、黑褲、草鞋,背一獾皮包裹,形同乞丐。希各村民眾,一體周知。凡藏匿此人者,以通共論罪,嚴懲不貸,凡逮捕扭送者,立賞大洋千元。
切切此布
三縣剿共司令谷敬文
×月×日
史少平看完佈告,不禁驚喜交集。關於田世傑,他早已從父親那裡,從郝大成那裡聽過許多次了,這次突然出現在九里十八坪,他是何等的高興啊!可是,在這白色恐怖中,老人安全嗎?不由得又擔心起來。他在哪裡呢?如果他能和相別三十多年的老戰友——自己的父親相見,那該是多麼令人歡欣鼓舞的大喜事啊!
史少平懷著見到田世傑的期望,信步走向離黃家灣五里山路的郝家屋子。孟老伯在三年前已經去世了,屋子無人居住,受盡了風雨的摧殘,房頂已經有一半坍塌了。那荊條編織的柴門,撲倒在地上,屋裡屋外,全都長滿了山茅、蒿草、野艾。從被踏倒的荒草判斷,顯然有人來過,但他無意去追究來的是什麼人,然後信步向虎頭崖走去。這山路,這樹林,這滿山紅花都引起他無限懷想。
不管敵人的白色恐怖多麼嚴重,那紅綾會員們的墳墓上,映山紅還是照舊開放,在嬌豔之中更增添了一種莊重驕矜的色彩。史少平沿著郝大成給他爺爺上墳的那條山路,向虎頭崖走著,突然他怔住了:在那映山紅的花團中,在紅綾會烈士們的墳墓前,坐著一個鬚髮斑白的老人。同時老人也正在用戒備的目光打量著他。在這瞬間的互相張望中,史少平立即判斷出他就是佈告上通緝的田世傑。他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老人那雙飽經世故的眼睛警惕地瞪著來人,手已經摸著放在身邊七尺長的杯口粗的櫟木棒,準備著對付意外的襲擊。
「老伯伯,你為什麼坐在這裡?」史少平急切而深情地問。
「我喜歡這裡!」老人雖然由於奔波辛勞,顯得更加蒼老,但他的眼睛卻仍然尖銳而明亮。他看到史少平的言行舉止不像是壞人,但他仍然保持著足夠的警惕,反問道:「你是什麼人?你到這裡來做什麼?」
「我也喜歡這裡,」史少平從容不迫而又意味深長地說,「我喜歡這裡的映山紅,因為這些花是我們給紅綾會烈士們上墳時親手栽的!」
老人的眼睛裡像閃電般閃出一道喜悅的光芒,但這道喜悅的光芒瞬息間就熄滅了。他沒有放鬆警惕,便進一步試探小夥子說這段話的用意:「紅綾會和我有什麼關係?」
「有什麼關係?你是紅綾會的小首領啊!」
「就算是吧!」老人猛然站了起來,把木棒拎在手裡,「你想到谷敬文那裡領賞嗎?」
「田大伯!」史少平激動地喊了一聲,就不顧一切地撲到田世傑懷裡了,「我是史太昌的兒子啊!」
當史少平喊出「田大伯」的時候,老人愣怔了一下,就在這時,史少平撲到他的懷裡,他還沒有弄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時,就聽到了史太昌的名字。他把木棒一丟,把少平緊緊地摟在胸前。一陣狂喜過後,兩人眼裡都閃動著歡樂的淚花,多少往事在這兩代人的心中翻騰啊!
「快說,你是做什麼來的?是來找我的嗎?」田世傑急切地問。
「不,我是從南屏山來,到這裡來找游擊隊的!」
「南屏山?你也是來找游擊隊?」
「是的,是郝大隊長派我來的。」
「郝大隊長是哪個?」
「是郝永興的兒子郝大成啊!」
「啊,郝永興!」老人聽到戰友的名字,不禁感嘆了一聲,「他現在在哪裡?」
「為了一張虎皮,叫谷敬文害死了。谷敬文那隻狗眼,就是被永興大伯打瞎的啊!」史少平指著映山紅的深處說,「他的墳就在那裡。」
老人望著那搖曳的紅花中,那塊微微隆起的高地,深深地悼念著他的戰友。那映山紅含著驕矜的笑容,也彷彿在向他傳達戰友的問候。往昔的充滿火與血的鬥爭歲月又回到了他的眼前。
「郝大成現在在南屏山嗎?」
「是的,大隊長常說起你來,他多麼想見到你啊!」接著史少平就從九里十八坪暴動起,直到郝大成派他到這裡來執行任務止,前前後後簡單明瞭地講了一遍。
「好!好!」老人一邊聽一邊點著頭充滿信心地說,「只要我們沿著井岡山的道路走,革命是一定會興旺起來的!你是說,你們要找塊適合紮根的地方建立根據地嗎?」
「是的!黨代表吳可徵同志從井岡山回來之後就確定了。」
「最好到四嶺山區去,我就是從四嶺山來的!也是為了建立革命根據地的事來找紅軍的啊!」
「田大伯,你這三十多年,是在哪裡啊?是在四嶺山嗎?怎麼現在才回到九里十八坪來?」
「自從紅綾會失敗,我從這裡逃出去之後,就在四嶺山裡落了戶。以前是因為谷敬文當權,回不來。在大革命中間知道谷敬文被打倒了,可是不是一個縣,又加隔山隔水,來去很不方便,所以就一直沒有回來過。」老人簡要地介紹了他這三十多年的經歷,而後說:「四嶺山也和九里十八坪一樣,在黨的領導下,開展了農民運動。就在九里十八坪舉行起義之後,四嶺山也組織了起義,可是由於準備不足,又沒有掌握武裝力量,周武的民團把送信人抓到了,黨組織受到了破壞,起義失敗了,黨的領導同志也犧牲了。我聽說毛委員在井岡山建立了農村革命根據地,想了很久,覺得四嶺山區也是個建立根據地的好地方啊。我這才到九里十八坪來找黨,找紅軍,建議紅軍開到四嶺山區去建立農村革命根據地。那裡就像鋪滿乾柴的大山,只要有一把火,就可以呼呼啦啦地燒起來。剛才聽你說,郝大成帶著部隊找適合紮根的地方,這個四嶺山區可是個合適的地方啊!……」
作者「黎汝清」的其他小說
《湘江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