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苦菜花 馮德英 第2頁,共2頁

德松搶上去拉住那個搶敵人機槍的高個戰士,興奮地說:

「哎呀,同志!你真行,真是好樣的!」

「沒什麼,沒什麼。」那戰士被誇獎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和他剛才那種勇猛勁很不調和。他指著那個挎駁殼槍的人說:

「這是我們連長。」

「謝謝你們,連長!」姜永泉緊握著李連長的手說,「多虧你們的援助啊!你們是怎麼知道的呢?」

李連長把情況簡單地告訴姜永泉他們。他是奉團長的命令率領一班人給部隊偵察情況,當尖兵的。我們的軍隊從昆嵛山東麓開過來,要截擊掃蕩的敵人,現在隱蔽在後面。剛才李連長他們聽到槍聲密集,趕過來一看情勢,就從敵人的背後打過來。

打掃完戰場後,按著李連長的意見,大家迅速轉移了。走時姜永泉派德松領著人把兩個犧牲的民兵抬到村裡人躲難的地方去,並囑咐他好好掌握群眾。

部隊轉移到一個山窪裡,大家坐下來休息,有的人就整理繳獲來的武器。民兵們經過這第一場戰鬥,並且在八路軍幫助下打了勝仗,心裡有說不出的高興。他們都親熱地和戰士們又說又笑,真像一家人一般。德強瞪著兩隻大眼睛,緊瞅著那個奪敵人機槍、戰士稱他王班長的人的一舉一動。看哪,他長得多棒啊!個子那麼高,身子又粗壯,一伸胳膊一抬腿都顯得有力氣,滿身和鐵打的一樣。再看,他臉上黑黝黝的,眼睛圓彪彪的,多有精神呀!

德強看著看著,心裡愛得不行,羨慕得直咂嘴。心想,自己什麼時候也能長到他這樣大這樣壯,端著機槍和沒拿東西似的,那該多麼好啊!……

「報告連長!繳來的武器都清點好啦!」德強正在看王班長、想得出神,一聽這尖細的聲音,忙轉過頭來看,啊,是個小八路!

李連長吩咐了他幾句,就和姜永泉、王班長談情況去了。那德強卻又被這小戰士吸住了。

這小八路同德強差不多高,揹著小馬槍,軍裝太大太寬,草綠色的棉襖達到膝蓋,像個小棉袍,褲子肥肥的,和他的身量很不相稱。

那小八路眯縫著眼睛,在吃吃地笑。德強有些奇怪:「他笑什麼呀?」就走過去。小戰士一見德強來了,就指著給他看,自己仍吃吃地笑著說:

「你看,你看……哈哈,哈哈……」

德強一看,他指的是他姐姐那根大辮子的下半截變成白的了。那結上冰的辮子在她背後劃得衣服譁嗤譁嗤響。娟子正在向子彈袋裡裝從敵人屍首上撿來的子彈,一聽笑聲忙轉回頭。見小戰士指著自己身後,起初莫名其妙,用手一摸,臉就紅了。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把辮子從肩上彎到胸前,卻沒去撣掉冰雪,又忙著裝子彈去了。

德強見這小八路放肆地笑他姐姐,臉有些熱火火的,很不高興地說:

「這有什麼好笑的!那還不是為打仗才凍上去的。」

小八路忙收斂笑容,說:

「哎,你別生氣。同志,我不是嗤笑人家,是……唉,」他拍一下頭,「就是我有個忍不住笑的毛病。這女同志真不簡單,除去我們部隊上,我還沒見到有女的拿槍打仗呢!」

德強心裡高興起來,特別是第一次聽到有人稱他是「同志」,還是個八路軍叫的,心裡很得意,就說:

「那沒有什麼。她是我姐姐!」

「啊,你真不簡單!你們倆可真行!不過,」小戰士又笑了,「這辮子可太不方便啦。咱們部隊上的女同志們不留那玩意。你不信,我有個小故事:

「在我們那地方有個大閨女,留著根又粗又長的辮子。你猜怎麼著?有天晚上她家光她一個人在家,心裡很害怕。一聽老鼠叫就以為是鬼叫了,她急忙向外跑。你猜怎麼著?她跑呀,跑呀,怎麼也跑不動,就覺著有人在後面拖著她。她以為是鬼使的定身法,嚇得爹爹媽媽地叫,魂都嚇掉啦!」

「是怎麼啦?」德強緊張地問。

「嗨!人家的辮子被門框上掛門簾的鉤子掛住了……」

「哈哈哈哈!」周圍聽到的人都捧腹大笑起來。娟子也聽到了,紅著臉說:

「小同志,你這故事可真有意思。下次再見面,俺的辮子你再想看也看不到啦。」

「於水!」那小戰士聽有人叫,忙回過頭。原來是李連長叫他和王班長回部隊報告偵察到的敵情。

姜永泉忽然想起什麼,忙問道:

「連長,你們帶藥品沒有?」

「帶的一點都用光了。誰負傷啦?」

「不是。是咱們的副村長受了傷,好多日子啦。傷口都化膿了。」娟子傷心地答道。

「咦,叫王班長帶些回來!團裡有。」李連長說。

「這樣好啦,我們派一個人跟著去拿吧!」姜永泉想到七子的傷,心裡不能不急啊!

「我去吧,姜同志!」德強搶著說。他想同那王班長和小八路一道走,心裡也真想看看大部隊。

姜永泉起初不答應,後來只好準了。叮囑他一番,並叫他回來就到村裡人躲難的地方去。娟子也囑咐弟弟一回,要他路上小心,趕快回來找母親去。

德強跟王班長和於水走後,李連長領著戰士和姜永泉一夥,向王官莊一帶——敵人的主力所在地,搜尋情況去了。

德強和王班長、於水,翻過一山又一山,走進大山溝裡,一個十幾戶人家的小村莊,突然出現在眼前了。德強跟著他們走進村。

呀!裡面的人馬可多著哩!誰會想得到,這樣寂靜的小山村上,會住著這麼多隊伍呢!

他們躲躲閃閃地走著,怕踏著睡在雪地上的戰士們。戰士們懷裡抱著槍,相互靠著身子枕著臂膀,發出酣睡的鼾聲。德強見每人左胳膊上都扎著一寸多寬的白布條,覺得奇怪。於水告訴他,這是打仗時敵我的識別。德強又問,怎麼不都穿綠色軍裝,還有穿老百姓衣服的呢?王班長說,這都是新參軍的,部隊在一天天擴大呀。德強心裡一高興,剛想說句什麼話,可是已經進屋了。

他們走進一所茅草屋。屋裡有四五個軍人在圍著一張桌子看地圖,並沒注意到有人進來。

王班長右腳往左腳跟一靠,洪亮的嗓子喊道:

「報告團長,我們回來報告情況!」

人們被驚醒似的抬起頭,親切地打量著他們。德強心裡很緊張,在他心目中的團長一定是個非常了不起的人,可是這幾個人都和戰士穿戴的一樣,分不出誰是當官的,誰是當兵的,他很感出奇。

一箇中等個子的人,身體粗壯,黑紅的臉膛上,長著胡楂楂,閃著一雙炯炯有光的眼睛,看起來他很英武嚴峻,這時卻慈祥地笑著走過來,拍著王班長的肩膀,說:

「好哇!大力士,王東海!坐下,快坐下!」他拖過一條長凳子,把王東海捺著坐下去。不知怎的,他卻沒捺於水坐下。於水也不去坐,接過一個人遞來的一碗水就喝,可剛喝一口,忙送給德強。德強搖搖手沒接碗,那被稱為團長的人看到他,就問道:

「這是誰呀?」

德強正在發愣地想:「這就是團長嗎?看他多和善呀……」一聽問到他,心裡慌亂得不知回答什麼好。王東海答道:

「他是區幹部派來要點藥的……」接著叫德強把七子負傷的事情講了一遍。

那團長皺了一下眉頭,他臉上的笑影消失了。他立刻對於水吩咐道:

「王班長在這裡報告情況,你領他到衛生隊去一趟,快!」

於水聽罷放下碗,拉著德強的手出了門。

德強的心全被那團長的事佔滿了,他出門就問道:

「那個人就是團長嗎?」

「哎,團長就是團長嘛,就是啊。」於水奇怪德強為什麼會這樣問似的,看著他笑笑。

「你不知道,我原先以為帶一千多人馬打仗的團長,那才和普通人不一樣呢。唉,想不到他也是個平常人,穿的跟你一樣的衣服。嘖!」德強像是替那團長不是他想象的那個樣子惋惜,倒唉聲嘆息起來。

「照你說團長該是什麼樣的呢?」於水忍不住又笑了。

「到底該是什麼樣,叫我也說不上,反正該是個最有本事的人才對。比方說,像於得海那樣……」

「哈哈哈哈!」於水笑得那樣的厲害,以致停止腳步彎下了腰。

德強對他的大笑很是驚奇:

「你笑什麼呀?」

於水直起身邊走邊擦著眼淚,說:

「你呀,唉!可惜你的眼這麼大,真是‘眼大漏神,刷鍋漏盆’。你猜那團長是誰?」

「誰?」

「那就是於得海呀!」

啊?!德強猛剎住腳步,驚訝地瞪大眼睛看著於水。於得海!這個響亮的名字,那就是他啊!

提起這於得海,不單是德強吃驚,在這山區裡從大人到小孩沒有不知道他的。都知道他領著一幫「造反」的窮人,活躍在昆嵛山裡,同地主惡霸和地方官僚鬥爭,替受苦人做主。財主叫他們是土匪,窮人稱他們是「紅鬍子」,是「逼上梁山」的綠林好漢。官兵屢次圍剿也無奈於他們。人們像神話般地傳頌於得海的事蹟。說他能知道連綿幾十裡的昆嵛山上的每一個石洞和每一棵樹木,你就是把昆嵛山上的石頭、泥土、草木拿到天邊,他也能認出來是昆嵛山上的,說他能兩手同時開槍,百發百中,會飛簷走壁,多少人也圍困不住他,說他身有一丈高,槍彈不入,長著大紅鬍子,眼睛像夜明珠一樣亮,和古書上的武將一模一樣……

德強真不敢相信,他看到的這位穿著普通戰士軍裝,非常和藹的團長,就是那神一般的英雄於得海!

「走啊,怎麼和打愣的雞一樣呢?」於水說著拉了德強一把。於水卻沒告訴德強,他就是於得海的兒子。

德強跟著於水來到另一幢房子。屋裡擠滿躺在鋪草上的傷員。人們都在緊張地忙碌著。他倆站在門口等了好一會兒,看見一個頭發達到耳朵的女軍人,包紮好一個傷員,在準備藥物。於水忙擠到她跟前,說:

「喂,衛生員大姐,咱們有事呢!」

「什麼事?」她跟著於水的目光轉過身來,一發現了德強,禁不住驚叫起來:「啊!德強!」

屋裡的人都驚詫地看著他們。

德強怎麼也想不到,他同杏莉日夜懷念的白老師,竟在這裡碰到了。

白芸把德強拉到院子裡,兩手緊託著他凍紅的兩頰,眼睛激動地閃著淚花,注視了好一會兒才說:

「好兄弟!你怎麼來啦?」

德強兩手緊抓著她的胳膊肘兒,凝視著她那同她的姓一樣白的臉,興奮地說:

「白老師呀!你怎麼會到這裡來啊?」

他們是太興奮太激動了,相互爭著問這問那,顧不得回答相互的問話——一猛醒,都笑了。

德強把白芸走後村裡的變化都告訴給她。白芸還要問,但德強急著問她了。

白芸是濟南人——其實也不是濟南,老家在東北,她父親是張學良部下的一個團長,一家人都跟著父親東奔西顛。七七事變不久,這位有民族氣節的老團長,同日本侵略軍戰死了,一些朋友才把他的家眷安頓到濟南。

白芸從小受著正直父親的教育,讀了不少進步作家的書籍,對她有很大影響。

抗日救國的熱潮激動著青年人的心,白芸初中畢業後,就同一幫子熱血青年,參加了一些愛國人士在中國共產黨的感召下,組織起來的抗日救亡團體,到處演劇宣傳……

不久,國民黨政府的山東省主席韓復榘,丟下三千八百萬人民逃跑了,日本人很快打進來。而當地的一些大小國民黨頭目,不是卷席望風而逃,就是搖身一變投降了日本。那各地的軍閥土匪更是橫行霸道,趁勢搶殺掠奪人民。整個山東到處一片混亂,人民處在水深火熱之中。

白芸他們的團體,也因缺乏組織領導被打散了。她失掉聯絡,回家沒有路費,回不去,只好跟著逃難的人群漂流到膠東來。在山區找個中學生可真不簡單,王唯一馬上把她僱下當教師。白芸一方面想掙些錢做路費到延安去;另方面感到教學也是教育兒童的機會,就答應了。

然而,她想得太單純了。她傾全力把愛國思想灌輸給像德強和杏莉那樣的孩子,但她的努力卻遭到呂錫鉛和宮少尼的處處非難;而她的青春美貌,使王唯一、宮少尼獸性發作,他們欺她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女,向她無理取鬧。她氣憤極了,再也待不下去。但是到處一片焦土,到處壞人當道,哪裡是她容身的淨土呢?

正當山東像一艘失去方向的船,在狂風駭濤中搖搖欲沉的時候,平地一聲春雷,共產黨領導人民起來反抗了!黨把武器交給農民,那保衛祖國的槍口,對準了敵人!

當白芸知道理琪等人的起義部隊時,她立即投奔進去。

她走時,當然不能把真情告訴天真的孩子們。

白芸留德強吃過飯暖和暖和再走,可是德強固執地拒絕了。她留戀不捨地一直把他送到村外,反覆地囑咐他一路要謹慎,趕快找母親去。直到德強的細小身軀被山擋住以後,她才走回去。

太陽像個被水蒸氣迷惘著的火球,離西山頂只有一竿子高了。淡紫色殘散的夕陽光,無力地鋪在雪面上。那凍硬的雪面反射出柔弱陰冷的青光。成群的雁隊,擺成人字形,咕咕呱呱地叫著,逆著朔風,向北方飛去。風可真大,掀起一層細沙般的雪粒,摔打到光禿禿的枝幹丫杈的大樹上,白水條似的樹枝發出欲折的呼救的哀鳴。只有那蒼鬱的松樹上,雖然結滿冰雪,但松針抖掉雪粒,露出蔥綠的鋒芒,無論多大的嚴寒,也凍不死它堅韌旺盛的生命。

德強是迎著風走,棉衣早被風吹透了,但他沒感到冷,身上發散出的熱氣,抵禦著外來寒流的侵襲。那冰雪粒吹打得使他睜不開眼睛,他把毛皮帽簷用力往下扯,低著頭向前跑一氣,又轉過身向後退著走一陣。

突然,咕咚一聲,他一條腿插進冰窟裡,身子撲倒在冰上。德強一看,是條小河結了冰,上面鋪著一層雪,中流有個地方冰很薄,他只顧低頭跑沒看到,腿撞進去了。

德強咬著牙皺著眉,費好大事才把腿拔出來。棉褲摔破了,膝蓋出了血,鞋子褲子溼了個透,骨頭像被刀子鑽進去一樣刺痛。

德強痛得站不住,一腚坐下來。他非常生氣自己的不小心。颼颼的北風吹著溼腿更痛了。德強忍不住,真想哭啊。可是哭給誰聽呢?白茫茫的大雪山,一眼望不到邊,連個人影也沒有啊!聽著松樹的呼嘯,就像在嘲笑他似的。這不是自己找的嗎?埋怨誰呀!德強尋思一會兒,一看褲腿,快凍成冰了!他猛地爬起來,把眼睛一擦,更快地向前跑去。

「快跑吧,跑出汗就好啦。真的,越來越不痛啦……」他一面跑著一面想著,「哎呀!我卡破一點兒就這麼痛,七子哥的傷口那樣厲害,那更不知怎麼痛哩!哎,我何不就近把藥品趕快送給他呢?……對啦,一直送去!」

德強忽然停下來,把從鬼子身上摘下來的一顆小手雷,往懷裡揣好,又彎下身緊緊鞋帶,朝村東山的方向跑去。

山區里長大的孩子習慣山,如同從生下來就在海上漂泊的漁民的孩子習慣海一樣。德強像山貓子似的,很快地從這個山谷溜到那個山溝,爬過一座山峰越過一道山腰,一會兒就到了東黃泥溝。

他站在一棵小松樹後面,喘口氣,巡視著周圍是否有人。只見村莊上空一片灰茫茫的,和村邊的山連在一起,看不見人跡,聽不見聲息,只有偶爾幾聲槍響,劃破雪野的寂靜。

德強加快腳步向石洞走去。他越來越緊張,心撲通撲通跳起來,他見到雪被踩得稀亂,像是有很多人來過。他更加快了腳步。

黃昏的降臨總是陰沉沉的。太陽已下去一半,散霧瀰漫大地,昏暗的日光在給黑暗讓位。夜風一陣緊似一陣,卷颳著枯草和雪片。

德強不由地打個寒噤,牙齒咯噔咯噔在打響,渾身像在抽筋:一攤攤黑糊糊的東西顯在眼前,他低頭一看,是血融化了雪,時間久變成黑色了。一塊塊人肉人骨頭散亂遍地,金黃色破碎的呢子制服的殘片,帶釘子的破爛皮靴,就像是死去的屍首沒埋好,被一群狗子扒出來撕吃的一樣,玷汙了這塊蓋著潔白的雪的黃色土地。

德強猜到這是經過一場激烈的戰鬥後,敵人留下的代價。但他一想,是誰打的呢?他再抬頭一看,發現那炸塌的地洞。一切都明白了!德強急促地呼吸著,急跑上去,可是什麼也沒有了。他呆若木雞地站在洞前,注視著從高處捲來的掩埋著洞穴的白雪。這樣好一會兒,德強才慢慢從懷裡掏出白芸給他用白繃帶包起來的藥,看著看著,一腚坐到石頭上,眼淚開始往下淌,接著抱住藥品,大聲地痛哭起來!悲痛使孩子忘記了一切。

一小隊巡邏的敵人,聞聲趕來。

等德強聽到響聲抬起頭,敵人已衝到跟前了。兩個鬼子呼哧呼哧地撲到他身邊,就要動手抓。德強一頭從敵人胳膊縫裡鑽出去,飛快地躥進山溝,向山上猛跑。

也許敵人欺他年小,也許敵人是想抓一個和八路軍來聯絡的活口,他們不放槍,只是嗚哇地叫著追。

不知怎的,是心太慌,是掉進冰裡的那隻腳凍麻木了,還是跑路太多累壞了?德強這時跑起來很費力。

敵人越追越近,只隔幾十步了。

德強連頭也來不及回,一邊跑一邊掏出手雷,急轉身,用力摔出去。轟的一聲,一個鬼子應聲倒下去。

趁敵人趴下和煙幕的遮蔽,德強一頭鑽進稠密茸茸的大松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