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漁船上,胡服同志把李正、老洪和王強找來,聽取了他們幾年來在鐵路線上鬥爭的情況。胡服同志表揚了他們鬥爭的成績和貢獻,同時也指出了他們依靠群眾不夠的缺點,如果群眾工作做好了,那麼兩次暫時撤退是可以避免的。在談到今後任務前,胡服同志向他們分析了目前的形勢,指出蘇德戰場上,蘇聯軍隊在斯大林格勒取得偉大的勝利以後,反攻大軍已經席捲蘇境內的德寇,戰爭將要馬上打入德國本土,法西斯匪首希特勒覆滅的日子就要到來。國內抗戰形勢毛主席指示已到相持階段,反攻也將開始,日寇為了作臨死前的掙扎,一方面停止了向大後方的正面進攻,向蔣介石進行誘降;另一方面抽出兵力向敵後抗日的軍民進行瘋狂的掃蕩。現在鬼子緊緊控制華北鐵路交通線,對我各個抗日根據地進行分割封鎖。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各個根據地之間的聯絡,就不能不暫時陷入困難。現在延安和山東、華中根據地的聯絡只有這個口子,胡服同志明確地指示他們要用一切努力保持住這條交通線。鐵道游擊隊今後要以護送東西過往幹部為中心任務,來迎接即將到來的反攻局勢。最後胡服同志著重向他們指出了為了完成黨所交給他們的光榮任務,今後在這裡就需要轉變鬥爭方式,轉入較隱蔽的對敵鬥爭,加強鐵道兩側的群眾工作和敵偽軍工作,不要只憑一時的痛快,盲目地在鐵道上做單純的軍事上的鬥爭。如果為了顛覆敵人的火車,而使敵人向這裡增重兵(現在敵人還有這個條件),堵住了這個口子,那這個一時痛快的戰鬥勝利,就會給今後更大的鬥爭造成不可彌補的損失。假如他們在過去鬥爭勝利的基礎上,巧妙地轉入隱蔽鬥爭,向敵偽開展政治攻勢,保持住了這條交通線,在這階段,哪怕在軍事上並沒有什麼出色的戰鬥和可貴的繳獲,但取得的勝利,卻比消滅上千的鬼子或顛覆敵人無數次火車的勝利,對革命的貢獻還要大得多。一定要鞏固住這條交通線,為了這個,胡服同志將發電報給魯南軍區。
李正、老洪和王強,望著胡服同志嚴正而慈祥的面孔,充滿智慧的眼睛,都一致表示:
「我們一定完成黨交給我們的光榮任務,保住這條交通線。」
第三天西邊晉冀魯豫軍區派了部隊,從水上把胡服同志接去,轉道太行,回延安。胡服同志走後,李正馬上召開黨的會議,研究今後掩護過路任務問題。果然山裡司令部也來了指示:把胡服同志的指示作為他們今後活動的中心任務。
從此以後,鐵道游擊隊改變了鬥爭方式,主要任務是掩護幹部過路了。老洪和李正研究,把長短槍編為三個分隊,由大隊幹部分工掌握,分駐在嶧棗與微山湖的東西一線。一分隊由王強負責駐嶧縣抗日根據地的邊沿區,二分隊由李正帶著駐鐵道東,三分隊由劉洪大隊長帶著駐道西湖邊一帶。
在深夜裡,王強帶著他的分隊,從嶧棗附近的山區,接過一批到延安開會或學習的幹部,連夜趕七十里路,送到道東,交給李正。李正帶了分隊掩護過鐵路送到道西,由劉洪率領的三分隊再把幹部送進湖裡,搭船西去交給晉冀魯豫軍區的部隊轉送。然後再從那裡接一批從延安派往山東、華中的幹部,送往道東,由李正再往西送,王強就把他們送往魯南根據地。
就這樣,他們不分春秋四季,白天休息,夜晚走路,從道東到道西,東西往返地奔波著。
「隊長!老這樣跑路麼!咱好久沒有打仗了呀!」
每當休息下來的時候,小坡就圍到劉洪的身邊,煩躁地問。並且說:「隊員們都渴望著打仗呀!」
「這是嚴肅的政治任務啊!政委不是說過麼!掩護幹部過路比打仗還重要啊!」
雖然老洪用李正的話來說服小坡,可是在他內心深處,卻也有著強烈的渴望打仗的情緒。打仗對老洪來說是件最痛快的事,可是提在手裡的二十響,好久沒有在他發亮的眼睛憤怒地盯著敵人的時候,噹噹地叫喚了。尤其是當他想到芳林嫂還囚在臨城,老洪的眼睛裡時常冒著憤怒的火花,他是多麼願意痛快地和敵人幹一場啊!可是一想到目前嚴重的政治任務,就不得不把那些痛快的想頭打消。每當夜裡他帶著一批過路幹部,包括到延安去開會的負責同志,穿過林立的碉堡,順著他們建立的秘密的點線,在鐵道兩側的敵佔區行進的時候,常常會遇到突然的情況,也許會遭到碉堡上敵人的射擊,或者會偶然地和敵人遭遇。在這時候他不但不該有衝上去的想法,而且他要善於巧妙地躲開敵人,不放一槍,安全地轉移。他知道縱然戰鬥開始了,自己會英勇地掄著二十響,掃向敵人,打個痛快,可是如果被掩護的幹部有什麼差錯,就是自己犧牲了,也會對黨犯下難以饒恕的罪過。
有好多華中、山東的黨政軍重要的負責同志,從這裡過路由他們掩護,這些負責同志對於他們的工作都給以口頭表揚,當知道他們很喜愛短槍時,常常獎勵他們一些最好的短槍。鐵道游擊隊從幹部到隊員都感到很光榮。所以每當聽說有負責同志過路時,老洪都感到興奮,但同時也感到保護首長安全責任的重大。逢到這時,不但老洪、李正、王強都集中在一起,並選拔優秀的黨員和分隊一級的骨幹,跟在首長的身邊。當到達鐵道邊上的時候,老洪發亮的眼睛,望著四外林立的碉堡,和交射過來的冷霜一樣的探照燈光,都感到一陣頭皮發麻。雖然一切都事先佈置得妥妥當當,遇有情況,預伏在鐵道上的隊員都會拼死地掩護,可是總不能不使老洪和李正擔心,陷入一種極緊張的心情裡邊。這種緊張和一般戰鬥的緊張不同,過去再緊張的戰鬥,像老洪和他的隊員們,都會毫無顧慮地撲向敵人。為了消滅敵人,他們從不怕犧牲個人的生命。可是現在如果遇到敵情,就不是個人犧牲的問題了,而是會給黨的事業帶來不可彌補的損失。所以在這種緊張的心情下,老洪和李正就一邊暗暗地祈禱著:「千萬不要有什麼情況發生吧!」一邊爭取時間,恨不得馬上掩護首長飛過鐵道去。
所以劉洪每當聽到有首長過路的時候,他一方面感到興奮和光榮,同時也深深感到這是很細緻而艱鉅的政治任務。雖然他在上級所交的任何任務面前,都毫不打折扣,絕對服從,並拼全力去完成,但卻總有點有力無處使的感覺,總不像打仗那樣痛快,能發揮自己的威力。在這方面他是很佩服政委李正同志的,他不但在戰鬥中能保持冷靜的頭腦,機智地去考慮和對待問題,就是在這掩護過路的政治任務中,他也那麼沉著周到地去對待一切。
剛過年以後,山裡司令部來了指示,最近從延安過來一批幹部,由於人數較多,要他們多加小心保護過路。因為敵人對平漢鐵路的殘酷封鎖,不好通過,使這批幹部曾在太行山下停了半年。以後第二批、第三批幹部都過來了,同樣沒通過平漢封鎖線。最後由晉冀魯豫軍區下決心,抽了兩個旅的兵力,把封鎖線衝開一個缺口,從兩端硬打著,才掩護了這一批幹部大隊過了平漢路。由於戰鬥的激烈,有些傷亡。所以中央打電報給魯南軍區,俟這批幹部過津浦鐵路時,要嚴加保護。
為了完成這個重要的掩護任務,這天晚上,老洪和李正把三個分隊都集中到鐵路線上。李正並重新檢查了情報網,在偽軍里布置了工作。由於幾年來在鐵道線上的勝利戰鬥,打得敵偽膽寒,加上轉變鬥爭方式後,最近的政治攻勢,除了鬼子和特務隊以外,偽軍、偽職人員為了自身的安全和留後路,有許多人都主動給鐵道游擊隊送情報。當李正佈置就緒以後,就派彭亮帶一個分隊,到湖邊去和從水上過來的幹部大隊取上了聯絡。西邊護送的部隊回去後,彭亮便帶著幹部大隊在湖邊的村莊之間的小道上行進,到達指定的村莊,準備過鐵路。
月光很亮,在離鐵道不遠的一個村子裡,彭亮把劉洪介紹給幹部大隊的帶隊人:
「這就是我們的大隊長!」
劉洪和帶隊人握了手。帶隊人是個粗實的個子,他過去曾是部隊的參謀長,一見面就問劉洪:
「怎麼樣?你們都準備好了麼?」
劉洪簡潔地回答:「準備好了!過路吧!」
帶隊人看著劉洪身後蹲著一些穿便衣別短槍的人,以為這是掩護過路的主力部隊派來的偵察隊,他也認為劉洪就是偵察隊的隊長。他站在村邊藉著月光望著鐵道上,那裡閃爍著雪亮的探照燈光,烏黑的碉堡正立在路口,遠處有敵人火車的鳴叫。帶隊人望著遠處路基上也有穿便衣的人影在動,並看不到有什麼主力部隊,就焦急地問劉洪:
「你們的部隊怎麼還沒有來呢?」
「什麼部隊?」
「掩護過路的部隊呀!」帶隊人顯然有些焦急了。
劉洪指著身邊的隊員對帶隊人說:「這不都是麼!」
「難道你們就是掩護部隊麼?」帶隊人吃驚地問。
「是的!」劉洪點頭回答。又指著鐵道的遠處路基上的人影補充說,「我們政委還帶著長槍分隊,在鐵道上佈置好了,快過路吧!同志!」
「你們多少人?」
「長短槍約四五十個!」
「啊?!」帶隊人聽了這個數目,感到非常意外,驚訝地說,「你們簡直是開玩笑!」
帶隊人有點生氣地在打著轉。他想到自己所帶的幾百個營以上幹部的責任,想到過平漢鐵路兩個旅掩護,還受到損失。他想不到現在過津浦封鎖線,掩護的部隊人數還不及被掩護的十分之一。根據沿途過封鎖線所遇到的嚴重情況來看,這簡直是不堪設想的。他想再折回湖西去,可是護送的部隊已經走了,就這樣過路吧!遇到危險怎麼辦呢!帶隊人在地上轉著圈子,喘著粗氣,越想越生氣。
「你們不負責任!這樣怎麼行呢?!」
這一嚴厲的指責,劉洪有些受不住了,他板起了鐵青的面孔,發亮的眼睛盯著對方,冷冷地說:
「我們怎麼不負責!」
「負責任!就用這麼幾個人來掩護麼?」
劉洪說:「你說用多少人呢?還嫌少?我們全隊人都來了!我從來還沒有把三個分隊都集中起來過,這樣掩護過路還是頭一次。」說到這裡,劉洪頓了一下,顯然他是竭力在壓制自己的火氣,最後對帶隊人說:
「上級要我們掩護你們過路,你們過路就是了,別問什麼人數。」
「如果受損失怎麼辦呢?你能負得起責任?」
「既執行掩護任務,我們就能夠負這個責任。」
帶隊人對劉洪這輕鬆和不遜的態度,更火了。他走到劉洪的面前,憤憤地說:「你負不了這責任!」
「怎麼負不了這責任?」
劉洪也迎上來了,兩個人的面孔緊對著,對方短粗的呼吸都能清楚地聽到。正在這當兒,李正從鐵道上趕來,當他了解了爭執的情況後,就把帶隊人拉到一邊,對他說:
「同志!這裡和平漢鐵路的情況不同,以往過路的幹部和負責同志,都是由我們掩護過路的,從來沒出什麼危險!半年前,胡服同志就是從這裡過去的呀!前幾天新四軍陳軍長也是從這裡過的。這裡的情況我們都能掌握,快過路吧!爭取時間,不會有什麼問題的!一切都佈置好了!我們大隊長是個火性人,請原諒他的粗魯!」
在冷清的月光下,隊伍像蜿蜒的長蛇一樣,悄悄地越過鐵道向東奔去。
在鐵道游擊隊完成掩護幹部過路的這個時期,他們雖然沒有經過什麼大的戰鬥,可是抗日根據地不斷擴大的勝利,卻常常在鼓舞著他們。從西邊過來的幹部,給他們帶來華北、西北各個抗日根據地軍民戰鬥勝利的捷報,從東邊過來的幹部,給他們帶來了華中、華東抗日根據地勝利擴大的訊息。敵後的抗日戰爭勝利,到處都在擴大著。他們始終保持住這條東西交通線,護送的路程一天天縮短了。這說明,鐵道兩側的敵佔區逐漸在縮小,而鐵道兩邊的抗日根據地在逐日擴大,已經伸展到鐵道邊,敵人僅僅是孤立在一條交通線上了。根據地的主力部隊也活動到鐵道兩側,鐵道游擊隊的長槍隊擴大到近百人。前些時,官橋有一部分反共頑軍,集中了幾十個縣的偽縣長在那裡開會,想再掀起反共反人民的逆流。軍區派了一部分主力部隊,並調鐵道游擊隊參加,經過一夜強行軍,奔襲過去,在半小時以內,將上千的頑軍全部解決。我們的部隊已經能夠大規模地作戰了。
從最近這條東西交通線,過往幹部流動的密度上看,李正看到為迎接即將到來的勝利形勢,中央是有計劃地向各個戰略區調整著部署。果然,在他們最後掩護一批幹部東去的時候,山裡傳來了蘇軍攻克柏林,德寇投降的訊息。
這天夜裡,鐵道游擊隊從山裡回來,住在道東洪山口附近的一個小莊裡。隊員們都為這勝利的訊息所鼓舞了。由於這些日子的奔波,部隊較疲勞,李正簡短地給大家做了關於形勢的報告,最後響亮地指出:
「鬼子完蛋的日子馬上就要到來了!」
李正回到隊部的屋子裡,已經半夜了,可是王強卻想辦法從外邊弄來了半瓶酒,把李正和老洪拉到一起,眨著小眼笑著說:
「蘇聯紅軍打敗希特勒,咱得慶賀一下呀!」當他把李正、老洪面前的茶杯倒滿了酒以後,就興奮地說下去,「現在世界上三個法西斯強盜,德、意兩個被打倒,光剩東方這個小日本鬼子,現在又被我們強大的抗日軍民夾擊在交通線上,他們向中國人民償還血債的日子就要到了。你們想想,今天晚上,臨城、沙溝的鬼子聽到這個訊息,心裡是個什麼滋味?來!乾一杯吧!」
「是應該喝一杯!」劉洪是不大愛喝酒的,這時也狠狠地喝了一口,接著憤憤地說:「我們會叫這小鬼子投降的,最後出出這口悶氣的時候快到了!」他又想到了還囚在鬼子那裡的芳林嫂。
李正細長的眼睛望著王強喝紅了的小眼,平靜地說:「酒要少喝,敞懷痛飲的日子還沒有到。鬼子究竟還沒有投降,這就說明我們還要戰鬥,要知道鬼子是不甘心覆滅的,在臨死前他會更瘋狂地掙扎,也會比平時更毒辣。」
王強一向信服政委,可是現在卻搖著頭說:「政委快喝一杯吧!法西斯頭子都完蛋了,鬼子還掙扎個屁?!」
「政委說得對,要迫使鬼子投降,還得經過一番戰鬥。今天晚上在這裡過夜,要隊員們休息一下,明天拉到湖邊,我們將好好佈置一下,對臨城、沙溝的鬼子發動攻勢。自從接受護路任務以來,沒再痛快地打過仗。現在該最後幹一場了。」
李正聽劉洪的語氣裡,雖然沒有王強那種由勝利而帶來的麻痺,但也缺乏應有的高度警惕。他覺得在這種勝利形勢下,任何的疏忽大意,都會招致不應有的損失。因為敵人並沒有放下武器。就以鐵道游擊隊和臨城、沙溝鐵道線鬼子的兵力對比,如果沒有主力部隊過來,那麼,優勢暫時還是在敵人方面的。因為敵人可以憑藉他的近代化武器、工事及交通線上的增援。所以這時候還不能像劉洪說的那樣痛快地幹一場,現在還應該是以智慧、勇敢和敵人進行戰鬥,並積蓄力量,以配合大反攻的暴風雨的到來。李正想了一下,就叫小坡到各分隊去檢查一下,看看隊員們都休息了沒有。不一會兒小坡回來說:
「大家都在議論著勝利,誰也睡不著覺呀!有的分隊也喝酒了,看樣子不喝到天亮是不罷休的!」
李正聽到這個情況,深深感到問題的嚴重性。他看了一下手錶,已經是下一點了,便對老洪、王強說:
「這種混亂情況需要馬上結束,我們要下命令,馬上轉移到其他村莊宿營。在勝利到來的前夕,如果由於我們的大意,而招致敵人的襲擊,受了損失,將是莫大的罪過!」
「政委,這麼晚了,還要轉移麼?」王強望著李正的臉,小眼在眨著。「在這裡過夜吧!」
「馬上轉移!大隊長下命令吧!」
五分鐘後,隊伍集合在莊頭。當李正和老洪研究確定轉移的地點後,為了打消隊員們渙散的心情,便把分隊長召來。嚴肅地告訴他們:
「轉移時,要做戰鬥準備,路上要保持肅靜,分散進莊,各分隊仍住上次在該莊住的房子,為了不引起任何動靜,還是跳牆進去,不許驚動房東,到房裡後,馬上打草鋪休息,只留一個崗,設在院牆裡邊。」
各分隊長聽到政委的指示,認為有什麼緊急情況,因為這種活動方式,只有在敵人掃蕩較殘酷的時候才用的。緊張的戰鬥情緒都高漲起來,隊伍以神速的步伐,秘密地向西北三里路的一個小莊子奔去。
這莊子和鐵道兩側其他莊子一樣,他們常在夜間來住的,各家房東都熟識,甚至各家的房子,從哪裡可以進去,院裡哪間房空著,他們都知道。他們悄悄地進莊,直到進到房子裡,在鋪草上睡下,連莊裡的一聲狗咬,都沒被驚起。只有各分隊住的院子裡,靠臨街的牆頭上,有個哨兵在瞭望著街上和四處的動靜。
在天快拂曉的時候,小坡把正副大隊長和政委從草鋪上推醒,老洪忽地坐起來:
「什麼事?」
「哨兵報告莊外發現了敵人!」
劉洪、李正、王強都提著槍匆匆地到了院子裡,扒上牆頭,隔著牆上的枯草向莊南張望著,在夜色裡,遠遠地有腳步聲在響,隱隱地看到一隊隊的鬼子,沿著莊邊的小道向東南行進。走出不遠,鬼子的隊形像扇面形地散開,向剛才他們駐過的那個莊子包抄過去。
王強心裡想:「要依著自己的意見,上半夜在那莊住下,正遭到敵人的襲擊!政委是正確的!」他現在眨著小眼望著李正和劉洪的臉,意思是問怎麼辦?
「撲空了!」劉洪從繃緊的薄嘴唇裡蹦出三個字。他看到敵人,怒火又在胸中燃燒了。他是多麼渴望著投進熾烈的戰鬥裡啊!他發亮的眼睛盯著李正問:
「怎麼樣?打一下吧!不要錯過機會!」
李正點頭說:「好!打他們個措手不及,馬上行動吧!」
劉洪命令小坡通知長短槍各分隊集合。劉洪和李正掌握長槍隊,王強帶領短槍隊。李正對王強說:
「短槍在野外戰鬥發揮作用不大,我們從四面包抄過去,你帶短槍到那莊後高地的小松林裡打伏擊。」
他們分頭出發了。老洪和李正指揮著長槍隊,悄悄地尾隨著鬼子,也像扇形似的散開,向敵人襲擊的莊子反包圍過去。他們控制了莊周圍所有的有利地形,把機槍封鎖住街道路口。
當鬼子撲進莊去,發覺撲了空正在街上彷徨的時候,嗵!嗵!擲彈筒的小炮彈,從四面紛紛地落在鬼子群裡爆炸了,鬼子被這突然落下的炮彈打得摸不清頭腦,陷入一陣混亂,都紛紛地向莊外奔逃。可是剛一齣莊,就被猛烈的機槍火力打回來了。機槍一響,四下都響起槍聲,整個的村莊在槍炮聲裡震動著,到處飛舞著火光,鬼子在街道里竄來竄去,留下滿街的屍體。
當鬼子特務隊長帶著一部分殘部,好容易衝出莊去,奔向莊後的高地,才鬆了一口氣。因為他指定被打亂的部下突圍到這高地的小松林裡集合,他們向黑松林奔去,好像一到黑松林,險惡的情況就好轉了。鬼子們都氣喘吁吁地擁到松林邊,他們以為到這裡可以整頓一下,靠這個有利地形進行防守,等候增援,可是一接近小松林,王強把手中的二十響一掄,怒叫著:
「哪裡跑?」
隨著他的話音,短槍隊員所有的二十響,像急雨樣向鬼子群掃去,接著是紛紛的手榴彈的爆炸,鬼子倒了一山坡。
戰鬥結束,他們摘去了鬼子屍體上的武器,老洪就帶著隊員穿向道西,隱沒在湖邊的村莊裡。
第二天,他們聽到,昨天夜裡臨城、沙溝鬼子是得到鐵道游擊隊所住的村莊的情報,兩路特務隊配合到道東進行襲擊的。在戰鬥中,沙溝特務隊全部被消滅,特務隊長被打死了,臨城的特務隊也傷亡過半。
在這次戰鬥以後不久,更大的勝利訊息傳來,蘇聯已對日宣戰,紅軍已出兵東北。
中共中央某負責同志的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