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芳林嫂接過手槍,老洪曾經教過她打槍,她拉了一下,頂上了膛。
「那麼!再見吧!要咬緊牙關啊!」
「決不裝熊就是!」
兩人的手握在一起了,芳林嫂抓住老洪的手,總不想放開。她知道這一離開,自己就又陷入孤獨無依的境地。可是時間很緊迫,老洪毅然地把手抽出,說了一句:
「等著啊!我們很快就會回來的!」
他就和小坡、小川折身沒在黑影裡了。直到這時,芳林嫂才感到別離的重量,才感到孤獨的苦味。她全身像突然散失了力氣,撲通跌坐在一座墳堆上,眼裡又流下了淚水。好一會兒,她才恢復神志,慢慢地爬起來,握著手槍,艱難地向老孃躺臥的窪地走去。
天沒亮,芳林嫂的娘就死了,芳林嫂趴在老孃屍體上哭泣。同村的逃難人,在這窪地旁邊,幫著挖了個墓坑,鄉鄰們弄來了一個破席片,卷巴著把老人埋葬了。
太陽已從東山爬起,照耀著這新壘起的墳堆,當芳林嫂伏在墳前鼻涕一把、淚一把痛哭的時候,各莊的鬼子已經出發到田裡追捕老百姓了。
芳林嫂拉著鳳兒,隨著人群東跑西奔,後邊鬼子追著,跑到東,東邊鬼子堵住去路,又折向南邊。可是湖邊的鬼子又迎面攔住了,他們就再向北路。到處是鬼子漢奸在打著槍,到處是老百姓在奔跑著,人群裡夾著哭叫聲。漢奸特務在向逃難的人搖著白旗喊叫著:
「不要跑!都回莊去!皇軍愛護老百姓!在野外的一律亂槍打死!」
到下午,老百姓都跑得精疲力竭了。有些地主富農,都回莊了。有些人被鬼子趕著回去了。可是芳林嫂一直跑到天黑,都沒有進莊,夜裡還是宿在田野裡。
第二天,田野裡又是鬼子追趕著人群,可是逃難的人越來越少了。因為鬼子絲毫沒有撤走的意思,跑到何年何月呢!有的看到回莊的還沒發生什麼事,也就慢慢地回家了。現在野外逃難的只剩鐵道游擊隊的家屬和有關係的人了。芳林嫂把鳳兒交給一個親戚家帶到別莊去,自己就夾著一卷幹煎餅到處流動,蹲在墳堆旁,趴在窪地裡躲著鬼子,她是下決心不和鬼子見面的。在萬不得已碰上時,她只有掏出手槍,像鐵道游擊隊員一樣和鬼子戰鬥了。
野外逃難的人很少了。這樣可以縮小目標,便於隱蔽,可是也有個最大的危險,就是離開了人群,更容易暴露了。芳林嫂趴在一個墳堆旁,看著發青的麥苗,低低地說:
「你快長呀!」
她盼著麥苗快長高就可以像鐵道游擊隊員一樣,出沒在青紗帳裡,敵人就不容易找到她了。因為鐵道游擊隊的活動方式,她是很熟悉的。可是眼前的麥苗還只有腳脖深,只能埋住老鴉,她看著麥苗在發愁。
夜裡下了一場春雨,芳林嫂淋得衣服都溼透了,趴在荒墳堆中,渾身沾滿了汙泥,幾天沒梳洗,蓬頭亂髮,在泥地上坐著。她在最困難的時候,想起老洪發亮的眼睛,記著他臨走時對她說的話:
「咬緊牙關呀!」
現在她是咬緊牙的,沒有對眼前的困難低頭,她只盼著鐵道游擊隊早日回來,這一天總會到來的。可是雨夜的風是涼的,尤其溼透的衣服,緊貼在身上,使她不住地顫抖。她對自己說:
「這樣會凍病的!不行!病了就不好辦了!」
她毅然地站起來,向附近的一個小莊子走去。天又黑,路又滑,她一步一跌跤地走到村邊。村的東頭有著熊熊的火光。她知道鬼子住在東頭。當她又向西走去時,突然滑了一跤,只聽「砰!砰!」兩聲,帶哨的子彈從她頭上飛過,這是鬼子的哨兵打來的,她急忙趴在一個土堆後邊停下不動。鬼子向這裡照了一會兒電筒,一切又沉靜下去。
她不敢再站起來,就匍匐著從西頭爬進莊去。跳過一堵短牆,跌落在一家老百姓的院子裡。當她爬到鍋屋裡,這家主人進來,一看是個逃難女人,好心的房東老大娘就把她收容了。
她在這家熟睡了一夜,可是在天亮前,她就又偷偷地溜出莊到野外去了。因為白天鬼子查戶口,她留莊裡是危險的。就這樣,她只有在萬不得已的時候,才偷偷進莊過夜。
一天,她在野外流蕩,意外地碰到馮老頭。這老人也瘦多了,顯然這些日子逃難受了折磨。一見面,老人就著急地問芳林嫂:
「他們怎麼樣?」
「沒啥!都衝出來了!」
老人說:「可是鬼子漢奸亂咋呼說飛虎隊完了,全部消滅在微山上。有的老百姓也信以為真。」說到這裡,老人從懷裡掏出一張鬼子辦的報紙。他知道芳林嫂不認字,就指著報上的字說:
「你看鬼子在這報上登多大字,鼓吹圍剿微山的大勝利哩!上邊說消滅了共軍兩個支隊,三個大隊,飛虎隊全部就殲。連鬼子自己也承認攻微山傷亡了七百多呢!鬼子這次損失可不小!」芳林嫂把他們化裝突圍的情況和見到老洪的事情,跟馮老頭談了一遍,喜得馮老頭合不住嘴,他這幾天的奔波疲勞和苦悶,被趕得煙消雲散了。老人興奮地抖動著雪白的鬍子對芳林嫂說:
「好啊!只要他們沒受損失,那咱這一帶就沒大問題了,謝天謝地!」說到這裡,老人的臉又沉下來說:
「眼下各莊的地主壞蛋,都又在翻白眼了,他們以為鐵道游擊隊沒有了,又是鬼子的天下了。松尾又在召他們開會,偽政權又要成立,我看搜捕咱們這號人的時候又要到了。你跑出來是對的,可要警惕點啊!我最近就想到山裡去看看他們,要他們快快出來。」
「你幾時走?」芳林嫂聽到馮老頭要進山,很高興地問:「你把我帶去吧!臨走老洪還要我去受訓的。現在母親也死了,鳳兒寄放在親戚家,我可以脫身了。」
「行啊!不過我得先打聽下鐵道邊的情況,咱們約個地點吧!」
他倆約定後天傍晚還在這裡見面,連夜過鐵路進山。說完就分手了。
當晚,芳林嫂就偷偷去看鳳兒,到親戚家還是跳牆進去的,姨母在燈影裡幾乎認不出她了。因為她多日在野外奔波逃難,挨凍受餓,弄得蓬頭亂髮,有些消瘦了。連她自己照著鏡子也感到吃驚。只有那對顯得特別大的水漉漉的眼睛還像她原來的樣子。
她把鳳兒偎在懷裡,用乾澀的嘴唇,親著孩子的臉。自從老孃死後,只有這孩子掛著她的心了。現在她將要離開孩子到山裡去受訓,參加革命工作,再見面還不知什麼時候。進山是她樂意的事,可是要離開孩子,不禁勾起她的一陣心酸。
鳳兒也像懂得媽媽的苦楚似的,沉悶地盯著媽媽。芳林嫂沒有告訴鳳兒她要遠走,只叮嚀說:
「媽媽不能在家守著你呀!要是鬼子漢奸來了,就會把你媽媽逮走了。我在外邊躲躲,等鬼子走了,媽媽再來領你,你在這裡要好好聽姨姥姥的話呀!」
鳳兒懂事地點點頭,芳林嫂更緊地把孩子摟在懷裡。
在這裡,芳林嫂總算吃了一頓熱飯。想到就要走了,她靜靜地對著鏡子,梳了一下頭,洗洗臉,把泥汙的衣服整理了一下。
在約定的時刻,芳林嫂到了前天她和馮老頭談話的地點,她倚著一棵樹在盼著老人的到來。她四下望著浸在暮色裡的村莊,都又燃起熊熊的火光,遠近處常傳來捕人的槍聲,心裡想著自己馬上就要離開這到處追捕她的環境,到山裡去學習,很快就要見到劉洪了,她心裡感到無比喜悅。
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還不見馮老頭到來,她站得腿有點酸了,就靠著樹坐下來,可是她的眼睛還是在向四下瞅著。夜已靜下來了,四處每一個黑影和動靜,都能引起她最大的注意,可是馮老頭還沒有來。
「老頭把這事忘了麼?不會啊!在這種情況下約定一道到山裡去的事,總不會忘記的。出了什麼岔子麼?也不會呀!老頭和鐵道游擊隊相處很久了,是很機警的。可是他怎麼還不來呢……」
芳林嫂坐在溼地上,兩手搓著腿邊的麥苗在尋思著,麥苗經過一場春雨又長得高些了,長得高的地方,爬進去就可以埋住人了。不過現在芳林嫂已經不從這方面想事了,唯一系在她心頭的事,是趕快離開這裡,到山裡去。馮老頭遲遲不來,使她有些焦急了。她抓一把麥葉在撕著,麥葉都被撕斷了。她實在等得不耐煩了。
三星已經正南,芳林嫂整整等了半夜。再晚些就過不了鐵路了。她心急得像火燒似的。為了能夠早一些見到馮老頭,她站起來,向著遠處馮老頭住的小莊迎上去了。她想著也許在路上會迎著他的,她是多麼急切地想見到他啊!她一邊走著,一邊四下瞅著,生怕馮老頭從兩邊過去,碰不上頭。可是一路上她的眼睛在夜色裡都瞅痛了,還是沒看到馮老頭。
已經快到莊邊了,莊裡的火在熊熊地燒著,敵人一定盤踞在莊裡,她趴在莊邊的一塊麥苗裡,向莊裡望著。村裡除了火光和莊東頭敵人的哨兵,什麼動靜都沒有。
再不能等了。她下決心要爬到莊裡去,去找馮老頭。他的家她是知道的,是在東頭,可是那裡有哨兵,不好接近,她只有到莊西邊的住家去打聽一下,通過老鄉去喊馮老頭,比冒冒失失到他家更妥當些。拿定了主意,她就偷偷避著火光,在黑影裡向莊裡爬去。
現在她已經很會扒牆頭了。為了要見馮老頭,她摸到一家短牆根,就很熟悉地翻到院裡了。她悄悄地摸到住屋的門邊,輕輕推著門,門裡邊有個老大娘低低地問:
「誰呀?」
「我!好大娘開開門吧!」
聽到是個女人的聲音,老大娘很快就把屋門拉開,一見芳林嫂就問:「你幹啥啊?深更半夜的……」
「逃難的呀!我想在這躲一會兒就走!」
老大娘把她讓進屋裡,把屋門關好,點上了油燈,在燈光下老人望著芳林嫂的臉,同情地說:
「俺也是剛逃難回來不久呀!你是哪莊的?」
「東莊的。」芳林嫂隨口說了個莊名,因為她在苗莊很紅,怕別人知道她是芳林嫂,所以她沒敢說出自己的莊名。接著她對老大娘說:「俺家住了鬼子,青年婦女誰還敢在家住呀!就跑出來!」
「你和這莊有親戚麼?」
「有!我和馮老頭,文山大爺是親戚,一進莊我看他住的那邊有鬼子的崗,就沒敢過去。」說到這裡,芳林嫂就轉到本題上了,就問:
「馮大爺在家麼?」
「別提了!」老大娘嘆了一口長氣說,「他被逮去了!」
「啊?!」芳林嫂像被潑了一頭冷水,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又緊跟著問,「怎麼?」
「被逮去了!」老人重說了一遍,眼睛也有點紅了,「昨天夜裡的事!從鬼子來這些天,他都沒沾家呀!就這天偷偷回了趟家,就遭了事。聽說他到臨城那邊去了一遭,要想到山裡去,才回家收拾一下,可是特務早跟上他了。在他沒來家前,鬼子就到他家逮他好幾次了。鬼子沒捕著,就沒有再上他的門,誰知鬼子暗地在他門邊設了崗,不論白天或夜裡,都守著他的門,一見他進門,就包圍了院子。」
老人望了一下芳林嫂,這時她已把臉埋在手掌裡,淚水從手指縫裡流出,老大娘又長嘆了一聲,說下去:
「是個多好的老頭呀!他臨被鬼子押著帶走的時候,鬼子用槍托打他,說他是老八路,可是老人並沒有含糊,鬼子一邊打,他一邊叫罵:‘你們能把我這個老頭逮住,可是你們可逮不住鐵道游擊隊!奶奶的!我人老了,死了沒啥!可是鐵道游擊隊會來對付你們!’唉!提起他被逮去,莊裡沒有人不流淚的!」
和老大娘談過不久,芳林嫂就又溜出莊去了。她像失了魂魄似的,在夜的田野裡晃盪著身子走著,她渾身上下都沒有了力氣,但是她還是掙扎著走著。馮老頭的被捕,對她是個多麼沉重的打擊啊!完全打碎了她剛才一切的想法。進山受訓是不可能了,因為沒有馮老頭引路,她不知道往山裡去的路線的。她無力地向前走著,最後跌坐在一塊墳地裡。現在她只有想盡辦法逃避敵人對她的追捕,繼續在田野裡流浪了。
各莊已拆掉的炮樓,在鬼子的監督下又都修起來了。鐵道游擊隊的家屬和有關係的人都被逮捕了。過去和鐵道游擊隊有關係的保長,或被捕,或被撤換,流氓壞蛋當起偽保長,偽政權又成立了。松尾召集這些偽保長開會,為防止八路捲土重來,要各莊組織「反共自衛團」。並出動宣撫班到各村宣傳,他們指著照片上的一片屍體說,飛虎隊全部被消滅了,妄圖欺騙老百姓相信這湖邊再沒有什麼飛虎隊了。事實上知道鐵道游擊隊化裝突圍出來的,只有小川、芳林嫂和馮老頭了。可是小川當晚就跟著老洪進山,馮老頭又遭到逮捕,現在知道的只有芳林嫂她自己了。可是她每天被追捕,一個人四下逃難,沒有機會來和群眾講這事情。所以湖邊的人民都以為真的沒有鐵道游擊隊了。
聽說鐵道游擊隊被消滅,一些地主認為湖邊已成了鬼子的天下了,都紛紛投進鬼子的懷抱。東莊的地主胡仰,仗著他的兒子在臨城的勢力,竟當起鄉長來了。松尾又特別為他組織起鄉自衛隊,又配備了槍支,統轄各莊的「反共自衛團」。沙溝後邊有個大鎮,鎮裡有個大地主的兒子叫秦雄,上過中學,是國民黨三青團員,鐵道游擊隊到湖邊後,他為了保住自己的產業,就跑去找李正,想要求參加點工作,李正把他留下,進行教育。可是他膽小,經過幾次戰鬥嚇破膽,後來就又跑回家不幹了。現在他又被松尾拉出來,成立隊伍,委為湖邊「剿共司令」。松尾的意圖是想借這秦家大地主的勢力,來統治湖邊一帶村莊。因為鬼子圍剿微山後,暫時屯兵湖邊,偽化這個地區,以後準備撤兵南下,調往南洋作戰。現在鬼子兵員缺乏,是不能在這裡久待的。所以松尾趁著大軍在境,就加緊著湖邊的偽化活動。
湖邊偽化起來了。松尾就回臨城審問案子,因為這次掃蕩抓的人太多了。他查了一下「犯人」,獨獨不見芳林嫂,這就使他很生氣。因為芳林嫂給他的印象太深了。她使他在苗莊幾乎被飛虎隊活捉,雖然脫險了,卻捱了這個女人一手榴彈,打得他頭上起了一個雞蛋大的疙瘩。這仇恨他忘不了,所以他一定要在這次活捉芳林嫂。
他氣沖沖地去找到秦雄,限他三天把芳林嫂抓來,不然,不但反共司令當不成,還要秦雄的腦袋。
「一定幫我拿住她,不信你這個司令就拿不到一個女人!三天交活的來!」
秦雄為這任務,搔著頭。他在鐵道游擊隊時,是認識芳林嫂的,也知道她和劉洪的關係,在劉洪教育下,她是個了不起的女人。她會使槍,又熟悉鐵道游擊隊的一套活動方式。這些天,秦雄曾帶著隊伍配合鬼子清剿各村,也注意到拿她,可是卻捉不到。現在松尾限期要芳林嫂,他就召各鄉長開會,也下了死命令,尤其指著胡仰說:
「她在你鄉!兩天交來,交不到小心你的腦袋。」
胡仰帶著他的反共自衛隊和各鄉的反共自衛隊,加上鬼子配合著,不分晝夜地在湖邊清鄉了,一夜包圍好幾個莊子,挨家搜查,可是總不見芳林嫂。又分數股在田野的麥苗里拉網似的清剿。還是沒有。一天夜裡,反共自衛團在田野裡清剿,有個偽軍看到一個黑影從身邊閃過,他追上去,突然砰砰兩槍,他的左臂中彈。別處聽到這裡的槍聲,大隊鬼子漢奸包抄過來,找了一夜,還是不見蹤影。
三天沒有捉到,秦雄請求松尾再寬三天,一定可以捉到,因為在清剿中有人看到過她了。松尾聽說有了蹤影,就答應下來。
芳林嫂在這幾天清剿裡邊,沒有合一下眼,隨時都在緊張地奔波著,白天還可以望遠,看看鬼子來了,就在麥叢裡爬到別處,可是夜間就只有靠兩隻耳朵聽四下的動靜了。有幾次她是從鬼子包圍的空隙裡,順著麥壟爬出來的,有幾次她是打著槍才衝出來的。
好幾天沒有吃飯和睡覺了,她疲勞得頭像千斤重,一低下頭就打盹,可是四下敵人清剿著,她怎敢睡下呢!想到這裡,她就強打精神,有時把自己的大腿用力地擰幾下,用疼痛來驅逐疲倦,支援下去。這夜已經是第六夜了,當她從另一塊麥田爬到這塊麥田,在一個小土堆邊一趴,頭就再也抬不起來,渾身軟得沒一絲力氣,身子一著地就呼呼地睡去了。
她突然被一陣雜亂的聲音驚醒,一睜眼四下都是人,有幾個已向她撲來,她一抬身,正要舉槍,可是已經晚了,幾個偽軍把她抱住,她再也動彈不得。
胡仰用電筒照著芳林嫂的臉,哈哈笑著說:
「可把你找到了!」
芳林嫂大罵道:「胡仰!你這狗漢奸!」
胡仰想到這幾天為捉不到芳林嫂自己所受的氣,一見芳林嫂就想去痛揍她一頓才痛快,可是現在他望著這女人,不由得心裡有點膽怯,也許是過去鐵道游擊隊那種英勇威武的氣概所留給他的印象吧!因為過去他看到劉洪那對發亮的眼睛,心裡就打寒戰,所以現在他看到劉洪的愛人也有些害怕。他不但沒敢揍芳林嫂,相反卻賠著笑臉:
「你不要生氣!這是松尾要你,我們也沒辦法,秦司令為這事也為難不小。你和秦司令是老熟人,他還有話給你說呢!」
「哼!難道我還怕去見他麼!」
芳林嫂就被押著走了。
「回去」是死了歸天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