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政委和他的部下

鐵道游擊隊 知俠 第2頁,共2頁

事情發生在昨天晚上,彭亮吃過晚飯,回到家裡,獨個兒蹲在門口閒抽菸。突然他看到一個挑著擔子的老人向這邊走過來,挑子雖然已經空了,可是這白鬚破衣的小販,卻像肩負著千斤重擔似的,搖擺著身子,拖著沉重的腳步,哼哼呀呀地走到彭亮的身邊。直到這時,彭亮才看見老人鬍子上沾滿了淚水,他在傷心地哭泣。

老人站到彭亮的身邊,指著旁邊一個門,問道:

「這家的人在家麼?」

「有啥事麼?」彭亮看到老人指的是二禿家的門,就問著老人。

「我真該死了呀!」老人說著從腰裡掏出一張撕成兩半的一塊錢票子,對彭亮說,「我剛才賣粉條,賣到這張假票子,去糴豆子,被人家認出來撕了,又罵了我一頓,好容易才要回來。這票子就是這家一位先生給我的呀!我想來找他換換!」

「你怎麼知道這票子是他給你的呢?」

「這沒有錯啊!我一挑粉條,只賣了兩份,一份賣給東莊,人家給的是毛錢;這一份就是這家給的,他給的是一塊錢整票子,唉!」說到這裡老人又哭起來了,他向彭亮訴苦說:

「這位先生要不認賬,可害了我了。我這小買賣是借人家二斗綠豆來做的呀!滿想著賣了粉條,保住本,家裡可以賺得些漿渣子顧生活。這一下可砸了鍋了!我哪能還得起人家的綠豆呢?嗚嗚!唉!他不認賬!我只有死了!」

彭亮看到一塊錢,在這窮人身上的重量。一塊錢放在別人身上算不了什麼,可是壓在這窮老漢身上,也許會壓得他去尋死。彭亮家裡過去也常捱餓,他知道窮苦人的苦處。他想到這一定是二禿辦的事,心裡止不住直冒火。見死不救,不是好漢。他就忽地站起來,對老漢說:

「你先在這裡等著,我替你找去。」

彭亮就氣呼呼地到二禿家去了。這時二禿正在家裡吃晚飯,一見面,二禿就親熱地招呼彭亮吃飯,彭亮並不理會他,就問:

「你剛才買粉條了麼?」

「買了!」二禿說著,指著桌上的一捆粉條,「你要吃麼?拿些去好了。」

「走!外邊有人找你!」

彭亮就拉著二禿出來了。彭亮指著二禿對賣粉條的老人說:「就是他買你的粉條吧!」

「是呀!」老頭回答著,就走到二禿的身邊,把破票子送上去說,「先生,你剛才給我的是假票子啊!」

二禿把眼一瞪:「你這個老頭,我給的真票,你怎麼說是假票,這不是我給你的!」

老頭說:「我只賣你這一塊錢的整票呀!」

二禿說:「現錢交易,我給你錢時你怎麼不說是假票?現在拿一張假票來賴人。」

老頭的眼睛又滾出了淚水說:「先生,咱可得憑良心呀!」

「良心?在這個年月,良心多少錢一斤?」二禿一口咬定這不是他的票子,諒老頭也不敢把他怎麼著。

彭亮在旁邊看不下去了,他臉上的疤都氣紫了。他站到二禿的面前,憤憤地說:

「二禿!你昧了這一塊錢,你知不知道,會惹出多大的事,這會逼出一條人命!奶奶個熊,快給人家一塊錢!」這最後一句話,嚴厲得像吼著說的。

二禿冷笑說:「我又不會造假票,這不是我的票子,我怎麼能換呢?」

彭亮暴跳起來了,瞪著眼珠子對二禿說:「不是你的票子,老頭怎麼找到你頭上呢?快給人家錢!不給就不行。」

二禿撇開了老頭,對著彭亮來了,他望著彭亮,生氣地說:「這關你什麼事呢?你少管閒事!」

「他奶奶的!我偏要管,我看你敢不給錢!」

彭亮的胸脯在起伏著,他正要向二禿撲去,突然又停下來,憤憤地說:「不關我的事?!」他走到老頭的身邊,對老頭說:

「老大爺!把那票子給我!」

老人看看事情要鬧起來,渾身打著哆嗦。他望著彭亮伸過來的手,不知該怎麼辦才好,拿著破票子的手在顫抖著。他正在猶豫著是否給彭亮,可是彭亮很快地把破票子搶過去,接著從腰裡掏出一張嶄新的一塊錢的票子,塞到老人的手裡。他就對老人說:

「你走吧!這不關你的事了!」

老人正處在失望的痛苦裡,現在卻被彭亮這果斷的豪俠舉動所感動了。他眼睛裡又冒出淚水,可是這已不是悲痛的,而是感激的淚水了。他含著眼淚望著這黑漢子,呆呆地怔在那裡。

「老大爺!你快回家吧!」

他被彭亮婉言勸走了。彭亮一回過身來,看到二禿正要轉回家去,他就一個箭步,餓虎撲食一樣躥上去,叫道:

「×你奶奶!你往哪裡走!給錢!」

一把揪住二禿的領子,兩人便撕扭在一起了。

街上的人看到兩人一打起來,都來拉架,大多數都說二禿做得不對。二禿一方面覺得理屈,再則想到炭廠這夥人也不好惹,只得還給彭亮一塊錢。彭亮接過錢還憤憤地說:

「我認為你不給我呢!不給就不行!」

「我已給你了!你還囉嗦什麼呀!」

說著兩人又吵起來了。就在這時,李正走來分開人群,拉過彭亮說:「快回炭廠去,老洪正找你呢!」李正把看熱鬧的人勸走。正當人群走散後,街道有幾個巡邏的鬼子和漢奸走來,李正把二禿一拉說:

「小兄弟!看我的臉面!不要生氣!走!我請你喝兩杯,消消氣!」

二禿正在火頭上,不願去,可是終於被李正硬拖著到酒館去了。巡邏的鬼子看了他倆一眼,就過去了。

彭亮被李正勸回炭廠了,可是當他要進柵欄門前,看到李正拉著二禿走了,心裡就有些不自在,所以他對林忠說:「李先生是個好人,可是他和二禿這種人打交道幹什麼呢!」

魯漢在旁邊聽說和別人打架,勁頭就來了,他大聲地叫道:「奶奶的!要是我在那裡,我一定叫他嚐嚐我這拳頭的滋味!李先生不該和這種人接近!」他很懊惱自己沒有在場,如果他在場,這場打架就熱鬧了。

可是,李正從外邊回來後,就拉彭亮到旁邊談話了:「同志,你是好樣的!直漢子。我們工人是應該這樣來對待事情的……」

彭亮望著李正和藹的面孔,聽著政委對他的稱讚心裡是高興的,可是一想到這稱讚者曾和二禿在一起,眼裡就流露出一些不滿的神情。他又聽李正談下去:

「可是我們又不是一般的人,一般人這樣做,是完全對的;但是你已經是個帶槍的有組織的隊員,這樣做就有危險了。」說到這裡,李正的眼睛裡流露出嚴肅的表情,「我們鐵道游擊隊不是一般地打抱不平。我們要打的是日本鬼子。他們侵佔我們的國土,屠殺我們的同胞。這是最大的仇恨!我們應該組織起來,殺鬼子,解救被奴役的同胞。一切要圍繞著這個目的!這是每個中國人所應該做而且希望做的。咱們棗莊的工人就要走到前頭,一切有利於這個偉大事業的事,我們就勇敢地去做,否則我們就不去做。

「今天傍晚,你和二禿的事,就沒從這方面想問題。要是你想到,你就不會那麼莽撞了!你和二禿打架,幸虧衝散得早,要是叫鬼子的巡邏隊碰上了,不分青紅皂白地把你抓走,你不是還得吃日本鬼子的官司麼?你說多危險!同時像二禿這樣的人還是有的,如果我們不能團結和改造他們,而把他們當作敵人來對待,那不是硬逼他們和我們作對麼?我們當然不怕他這個人的,可是我們如有不慎,被他發覺,他為了洩私憤去向鬼子報告,這不就損害了我們的事業麼?……」

彭亮在李正親切的談話聲裡,沉默下來了。他眼睛裡已沒有不滿的神情,而只有追悔了。李正一進炭廠,就發現彭亮是個忠實而耿直的人。他耿直,還能服理,所以李正就這樣較嚴肅地來說服對方了。現在他看到彭亮已經覺察到自己的不對,就又拍著彭亮的肩頭,溫和地安慰他:

「不要難過!你是個好同志!從這個事情以後,我想你會慢慢地、冷靜地對待一切的!現在你已經認識到這事情的嚴重性,那麼,我和二禿的打交道,你也會了解到我那樣做的意思,而該原諒我了。」

完全出乎彭亮意料之外的,是這次談話以後,二禿來找他了。一見面二禿就向彭亮賠不是:

「彭亮哥,那天的事都是我的過錯啊!你不要生我的氣吧!你知道我那晚聽了李先生一番話,心裡多難過呀!我真想自己打幾個耳光,心裡才痛快。我對不起那老頭!我也是窮人出身呀!」

彭亮確實從二禿的眼睛裡看到懺悔的誠意,於是他懇切地說:「過去的事別提吧!都是窮兄弟!」就這樣,他們和好了。

第二天彭亮看到林忠,就說:「你不是說李先生是個好人麼?」

林忠笑著說:「那還假了麼?」

彭亮很認真地說:「他不只是個好人!而且是個了不起的人!他有眼光,看得遠,也想得周到。連二禿那號人,經他一談,就抹過彎來了。跟著他,沒有錯,遇事萬無一失!」

「沒說的,是個有本事的人!」林忠一向沉默,不大愛講話,更不喜歡談論別人。可是彭亮一提到李先生,卻勾出他不少心裡要說的話來:

「到底是從山裡來的呀!一點也不含糊!從他一到廠,廠裡啥事都鋪排得停停當當,晚上搞車他計劃得可週到了,幹起來心裡也踏實。就說家屬吧,哪家有困難,他都知道,並給你安排得好好的。我一進家,家裡人就說:‘李先生可是個大好人呀!’莊上人也沒一個不說他好的。一見面,就說:‘你們請了個好管賬先生呀!有本事、有學問、待人和道!’老的少的都能和他說上話、合得來,有啥事都願意來和他拉拉。」

正像林忠所說的,李正在他的隊員中,在陳莊的人群裡,已經漸漸地顯出他的分量了。但是,還有一點是林忠所沒有談到的,就是村民們都漸漸地感覺到義合炭廠這夥人和過去不大一樣了。賭錢,喝酒打架這類事不多見了,這些人顯得都比過去規矩了。

在一個鵝毛大雪的夜裡,小坡把柵欄門落了鎖。大家都蹲在小炭屋的火爐邊,呼呼燃燒的炭火照著每張興奮的臉。他們信服地望著坐在賬桌邊的李正,在聽他講政治課。

李正有力的、誠懇的語句,在打動著人們的心。聽到驚心處,他們瞪大眼睛;聽到憤怒時,他們握緊了拳頭;聽到悲傷處,他們流下了淚水。彭亮時常在黑暗處,用烏黑的衣袖擦著眼睛,他低聲說:

「講的都是我們心裡所要說的話啊!」

彭亮平時是個性急、勇敢而愛打抱不平的人,為窮兄弟的事,他寧肯和人打得頭破血流,從不說一句熊話。當那天他為賣粉條窮老頭的事和二禿鬧起來的時候,李正去排解了糾紛,當時彭亮就認為李正是個好人,可是有點怕事。後來經過李正的談話,使他認識到這樣幹法的危險,他才進一步認識到李正是一個有眼光、辦事周到的人。可是,一上政治課,他才又認識到李正是個認真而堅強的人。他不但深刻地瞭解工人們的苦處,而且能幫你挖出苦根;他不但同情工人們,而且能撥亮你的眼睛,看到社會上最大的不平,使你怒火填胸,為這不平而去鬥爭!

彭亮想,他來到棗莊才幾天呀!可是棗莊的事情,他一眼就看透了。而且只用簡單的幾句話就說穿了,說到了咱們心裡。他清楚地記得,在李正談到工人階級時,說到棗莊,他是這樣說的:

「就拿棗莊來說吧:棗莊是個煤礦,這裡每天出上千噸的煤炭,煤礦公司的煤炭堆成山一樣高。這煤山就是我們工人一滴血一滴汗,從地底下一塊塊挖出來的。有了這一天天高起來的煤山,棗莊才修了鐵路,一列車一列車運出去,給資本家換來了數不完的金銀;有了這煤山,棗莊才慢慢地大起來,才有了許多煤廠;有了一天天多起來的靠煤生活的人,街上才有了百貨店、飯館,棗莊才一天天地熱鬧起來了。

「可是,多少年來,那些在煤上發家的人們,卻不肯對咱們說句良心話,就是:這煤山是我們這些煤黑工人,受盡不是人受的勞苦,從地下用血汗挖出來的。老實說,沒有我們受苦的工人,就沒有山樣的煤堆;沒有煤堆,棗莊也不過是像幾十年前,一個只有幾棵老棗樹的荒村罷了……」

李正細長的眼睛,充滿著正義,又很認真地說出最後一句話:

「棗莊是我們工人創造出來的!」

這響亮的結語,沉重地敲著人們的心,黑影裡發出一陣陣激動的迴音:

「對!對!」

「對!你說的都是實話!」

一連十二個「對」,像一塊石頭投進水塘,激起的浪花,向四下噴射。

「可是反過來看呢?」

李正又繼續他的講話,大家都壓制住沸騰的情感,靜靜地聽他說下去:

「再看看棗莊人們的生活吧!有多少人從煤上賺了錢,吃的雞鴨魚肉,穿的綾羅綢緞;有多少做煤生意的商人,住著洋房瓦屋,沒事用扇子扇著大肚子,在哼哼呀呀地胖得發愁。我們這創造煤山的工人生活又如何呢?我們是棗莊最勞苦的、最有功勞的人,可是我們卻吃糠咽菜,衣服爛成片片,住的地方連豬窩都不如,每天聽妻子兒女挨餓受凍的哇哇亂叫。你看,社會是多麼不平啊!……」

說到這裡,蹲在爐邊的人群,烏黑的頭頸漸漸垂下去,有的用粗大的手掌擦著眼睛。李正說到他們的痛心處,那最愛打抱不平的彭亮,現在也為政委指出的人世間最大的不平而動著心。平時他們受苦受罪,有人認為是命,現在才算找到苦根了。聽!李正清脆的嗓音,向著滿含悲痛的人群,發出親熱的召喚:

「共產黨!毛主席……」

李正這有力而嚴肅的六個字,使人們突然抬起含淚的眼睛,這眼神也像李正一樣地嚴肅而有力。

「他領導我們無產階級向窮苦的生活戰鬥。團結一切受苦的人起來,推翻這人吃人,人剝削人的社會。……可是現在日本鬼子來了,也只有我們工人階級最懂得仇恨,我們共產黨所領導的部隊,就站在抗日的最前線。我們要把日本鬼子趕出中國。在中國建立幸福的社會!我們有了黨,有毛主席,我們就一定能夠勝利!我們要起來幹!……」

「幹!幹!」

人們剛才的難過,變成了力量,變成了十二個「幹!」他們喊出這行動的字眼時,都緊握著拳頭,眼睛也彷彿亮了。

從這以後,每當晚上,李正坐到賬桌邊,火爐正旺的時候,人們都像鐵塊碰到磁石一樣,向他身邊聚攏來,聽政委向他們講黨的鬥爭的歷史和山裡的抗日遊擊戰爭。黨的每一行動,他們都感到和自己脈息相關。談到黨在某一個時期受挫折的時候,他們心痛;談到黨勝利的時候,他們興奮。李正的談話像撥開雲霧,使他們看到太陽。他們不但瞭解到自己受苦的根源,也認識到鬥爭的力量和前進的方向了。

當他們在和貧困的生活搏鬥中,看到了黨,認清了黨,他們的眼睛裡已不再充滿哀傷和憤怒。哀傷是在餓著肚子聽著老婆哭、孩子叫的時候才有的;憤怒是在受氣、握拳搏鬥時才有的。現在他們的眼睛是真正地亮了,從黑暗的社會里看透了一切,好像一切都明白了。直到這時候,他們才瞭解到他們的老洪,為什麼和過去不同,才瞭解到老洪回棗莊對他們說的話:「黨教育了我,黨給我力量!」的意義。直到這時,他們的拳頭,已不是僅在一時憤怒之下才緊握了。他們身上已灌輸進永不會枯竭的力量,拳頭不但有力地打擊出去,而且知道打在什麼地方了。

他們心裡有了黨以後,再聽李正一次次關於鬥爭的講話,那清脆有力的話音,像春雨落在已播種的土地上,一點一滴地都被吸收了。當晚上他們聽過李正談敵後的抗日遊擊戰爭,在很長的時間裡,都不能入睡。他們在黑影裡,彷彿看到那起伏的山岡上,密密的樹林裡,有著自己的窮兄弟,聽到游擊隊同志們所唱的歌聲,這些游擊隊員怎樣被窮苦的農民像家人一樣接待著,在戰鬥的空隙裡為農民耕作,在戰鬥中以粗劣的武器,英勇地和敵人作戰。他們感到這是多麼親熱的兄弟和同志呀!現在自己就是他們中間的一部分,他們為此而感到喜悅和興奮。

彭亮好久沒有睡著,睡在他旁邊的小坡,翻了一個身,突然用肘觸了他一下,低低地問:

「還沒有睡著麼?」

「沒有,你呢?」

「我對你說,」小坡不但沒睡著,語氣還那麼興致勃勃的,「我看到過咱們的隊伍!」

「我不信,你是吹牛呀!」

「真的!」小坡說,「上次老洪搞機關槍,我和他一道送到小屯,山裡派隊伍來取槍,我看到了。他們是多麼親熱地握著我的手啊!」

彭亮聽到小坡在敘述著他看到自己部隊的情景,甚至每個細節都用最大的興趣說出來,他聽了感到很羨慕,能夠看到自己的隊伍是多麼幸福啊!小坡的情緒越談越快活,他問彭亮:

「你要不要聽我唱政委教我的一個歌?」

「好!不過要低聲一些!」

彭亮點頭說,他知道小坡對歌唱的愛好,在這方面有著驚人的記憶力。他所以要小坡唱得低一點,因為夜深人靜,容易叫別人聽見。

鐵流兩萬五千裡

指向著一個堅定的方向

苦鬥十年

鍛鍊成一支不可戰勝的力量

…………

雖然有幾個像「鐵流」「鍛鍊」使他難解的字眼唱得含糊,可是整個歌子的曲調是那麼激昂地被小坡唱出來了。這年輕人低低的歌聲,在這漆黑的小炭屋子裡旋轉著,透出門縫,在冬夜的寒風裡顫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