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精衛繼續說:「有人說,我們雖是弱國,但我們的力量不可估量太高,也不可估量太低。估量太高則將輕於嘗試,估量太低則將變得消沉。但估量二字是不易做到的。如近來義大利攻擊阿比西尼亞,各國軍事觀察家皆以為阿國多不毛之地,又有雨季,然義大利進展迅速,阿國一敗塗地。」
童軍威右手敲了一下桌子,站起來說:「這才是他真正要說的心裡話!」他不想聽了,扔掉汽水瓶裡的麥管,將瓶裡剩下的汽水一口喝乾了,大聲招呼家霆說:「走!」又說:「不聽他放狗屁!他這演講用心很明白:還沒大打,就認為打不得!歸根結底是不主張抗日!他越是這樣,日本人就越是要得寸進尺。他這裡是明著在告訴日本:我們打不過你們!又明著在威脅百姓:抗戰就要亡國!亡了國就完蛋了!他的所謂講老實話,就是說這些漢奸話,不準人說抗日的話,也不準人罵他是漢奸賣國賊!」
馮村「啪」地將收音機關上了,放下汽水空瓶,說:「你說得對!我聽了心頭也是火辣辣難受。這一向,汪精衛搖搖擺擺,忽而好像變得也抗日了,忽而好像仍是個投降派。誰知他怎麼回事?我敢說,今天聽到他講這些混賬話的人,除非是漢奸或者是無知,否則誰都會生氣的。我不是個軍人,但我早也熱血沸騰了。我就不信中華民族會亡國!」
童軍威嘆了一口氣:「我的血早沸騰了。只要有機會打鬼子,我願意死。我忍耐得血管都要爆裂了,我不能再忍下去。說實話,聽到汪精衛這種賣國賊的演說,當著他面,手裡有支手槍,我會毫不猶豫地把槍口對準他的心窩,送他上西天!」說這話時,他脖子通紅,兩眼像要落淚。
馮村抬眼看著童軍威,嘆口氣說:「軍威!不要亂說!不過,你是個熱血青年,我欽佩你!」
家霆一直在聽在看。這時,他吸著汽水,對童軍威說:「小叔,你知道不?爸爸大前天夜裡到汪精衛家去了。」
童軍威問:「你怎麼知道?」
家霆答:「尹二說的,是他開車送爸爸去的。他說,汪精衛家裡客人多得很。」
馮村接話點頭說:「秘書長大前天夜裡是由謝元嵩陪著到汪精衛公館去過。他對我說:汪精衛似乎起了點變化,也彈了些抗戰的高調。可是剛才聽了汪精衛的演說,我看一點也沒變,搖來擺去,是《鏡花緣》裡兩面國的人物。」
童軍威突然起身說:「走,家霆,上樓看看你爸爸去。」又突然停步回臉對馮村說:「馮村,我大哥這人,最近他對抗日這個問題看法沒什麼變化吧?我老覺得這幾年的官場生活使他變得越來越黏糊了。他愛國,也恨日本侵略,可是談起打仗,顧慮多極了!又怕生靈塗炭,又怕日本的飛機大炮,又怕我們吃敗仗。總而言之,有苟且妥協思想,卻無決戰決勝信心。你同他接觸得多,是不是這樣?他好好去找汪精衛幹什麼?」
馮村一邊聽一邊點頭,嘆口氣說:「近來,他忙著著書立說,我也忙著公務,談得不多。對北方戰局,他是擔憂的,也怕南方再燃起戰火。不過,他跟汪精衛的見解是完全不同的。汪精衛剛才那番演說,似乎憂國憂民,實際是秦檜面目的暴露。你大哥,他有一股中國人的正氣!」
童軍威面容強悍地說:「我怕他有當今官場上要人們的恐戰病啊!」
馮村搖搖頭:「他未始不從俗,但在根本問題上,倒是不會含糊的。他去汪精衛那裡,聽說是汪精衛要他做國大代表,讓他在家鄉當選。你大哥自從被人坑害後,心情阢隉,有冤氣,也有怨氣,他願意做個國大代表倒也可以理解。」
「不會被汪精衛籠絡去吧?」
「我看不會!」
童軍威氣呼呼地說:「為什麼要同汪精衛攪和到一塊兒去呢?」
馮村解釋說:「是啊,我昨天對他說:為什麼汪精衛對您尊敬,要借重您?這是因為:一,您有學問,有您的社會地位和影響;二,因為您對老蔣不滿,汪和蔣過去有矛盾,現在也有矛盾,以後還會有矛盾。誰對蔣不滿,他就會對誰拉攏;三,因為您是留日的,可是卻不是親日派,一直表現得愛國、主張抗日。汪精衛本來對日本留學生就親三分。現在全國上下罵他賣國賊的人不少,他懂得也該時髦時髦,縱橫捭闔了!所以也就要拉攏您這樣的人,便於掛羊頭賣狗肉。」
童軍威聽了,先是沉默思索,接著點頭說:「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平時我來得少,今後來得會更少。我們那裡嚴得很。我看中日之間這場大戰決不可免,犧牲已到最後關頭,中國已無步可讓了。只要戰爭在南方一起,我做軍人的只有奔赴沙場馬革裹屍。大哥教養我這麼多年,我對他有很深的感情。我做軍人,他本來反對,現在也並不放心,怕我死在沙場上。但我對他也有不放心的地方。他雖沒有多大權勢,我總希望他是一個堂堂正氣像黃花崗七十二烈士一樣的人,不希望他隨波逐流,跟著汪精衛這樣的國民黨人同聲一氣唱洩氣調。」
馮村聽了,沉思著連連點頭。
童軍威這些話,家霆在邊上聽了,心裡也全懂得。他對小叔一向從心裡歡喜。倒不盡在於小叔常帶他玩耍,更歡喜小叔是個軍人。小叔穿著軍裝,每當講起日本侵略中國的事時,總是慷慨激昂,勇敢又威武。對於爸爸,家霆也愛。但家霆對爸爸的瞭解卻不如對小叔。因為小叔有話就講,一切都擺在面上。爸爸同家霆雖住在一幢洋房裡,樓上樓下,像隔了天地,家霆很少聽他談什麼。家霆對爸爸的瞭解,卻是聽了小叔的這些話才加深了的。家霆認為小叔說得對,放下汽水空瓶,在一邊突然抓住童軍威的胳臂說:「小叔,爸爸在樓上。你上樓去,同他當面把這些話講講!」
童軍威本來是說要上樓的。這時,忽然不想上樓了,對馮村說:「他在樓上忙,我就不想上去談了。我知道,你平時常同大哥談心。有便時,你再把我的話對他說說。我知道,你的話他常是聽的。」
馮村點頭,說:「我有時是陪他談談的。但你是他惟一的兄弟,偶爾談談對他的作用會更大。用你心裡的火去燃燒起他心裡的火,是好事。我贊成你去談談。」說著,他做主似的帶頭走出房門向上樓的扶梯上走,說:「軍威,來!我告訴他你來了。他會高興的。你怎麼能來了不同他談談就走呢?」
馮村在先,童軍威拉著家霆的手,一起上樓。上了樓,看到書房的門開著,窗也全敞開著。在這兒聽來,花園裡的蟬聲叫得更響亮了。童霜威正穿了件細紗汗衫坐在桌前握著毛筆寫稿,桌上和身邊的茶几上都堆放著許多書籍和資料,靠壁的書櫥玻璃門開著,有些書都七歪八倒地被抽出來擱在書櫥邊上。聽到腳步聲響,童霜威回過身來張望。
馮村說:「秘書長,軍威回來了!」
童軍威叫了一聲:「大哥!」家霆也叫了一聲:「爸爸!」
童霜威看到軍威,臉上很高興,說:「你怎麼好久不來了?」說著,指指椅子,叫軍威和馮村坐下來。
童軍威在靠著書櫥的一張椅子上坐下,說:「教導總隊嚴得很,脫不開身。」
馮村在靠窗的一張椅子上坐下,說:「剛才我們在樓下聽了汪精衛的演講……」
童霜威放下了手中一直握著的毛筆,擱在銅墨盒上,朝著馮村問:「他講些什麼?」
童軍威直通通地說:「一副漢奸論調!」
家霆見他們要開始談心了,不想多聽,輕輕回身走出房間,往樓下跑。這麼晴朗的星期天,他不願意老是憋在屋裡聽大人們談政治,談時局。他覺得應當讓小叔和馮村跟爸爸去談談。自己卻心裡寂寞,就像國文課本里的一篇文章中說過的:「寂寞呀!沙漠上一般的寂寞呀!……」他心裡明白:大人們這一談,小叔就不會陪他去玄武湖玩耍了。小叔打鳥槍法真準,用氣槍打起麻雀來,幾乎能一槍一隻。連抓住柳條隨風飄動的小麻雀,小叔都能隨手用槍打下來。可是,今天不行了!放假在家裡,也好也不好。不上課,愛睡就睡,想玩就玩,不去做那些枯燥無味的習題當然好。可是,在學校裡,有那麼多同學一起玩,在家裡有時實在太寂寞。要是在學校裡,別說踢球、打球、盪鞦韆、踩浪木了,哪怕就是坐在草坪地上同謝樂天「鬥草」,也是高興的啊!一人找一根草,一來一去地扯,誰斷誰就算輸,輸了就挨手心。……暑假到了,同學們星散了,好些同學都隨父母走了,有的去避暑,有的到外地,謝樂天就跟他媽媽去上海玩了。現在,能找點什麼事幹呢?
家霆從樓下走廊通過吃飯間,到了後邊廚房和尹二住的平房前。尹二住的平房緊挨在廚房隔壁。家霆去時,莊嫂正在廚房裡「咚咚咚咚」剁肉泥,準備做紅燒獅子頭。刀在砧板上響,響得有節奏,打鼓似的。尹二剛洗完了那輛「雪佛蘭」轎車,揮了把蒲扇拿了張上海《新聞報》,在廚房門口看報乘涼。粗壯的「老壽星」劉三保端了一盅茶走過來了,用搭在肩上的一條毛巾拭著臉上的汗。這裡有穿堂風,涼快。家霆見尹二正在說書似的坐在一張小板凳上油頭滑腦地聊天,瘸腿的劉三保坐在另一張竹躺椅上喝茶聽著他聊,笑得哈哈的,也走過來湊上去聽。
尹二見家霆來聽,閉嘴不說了,做了個滑稽的鬼臉說:「小把戲,聽不得的!少爺,你快走!」他故意說蘇北話,將「小孩子」說成「小把戲」。
莊嫂從廚房裡伸出頭來罵尹二,說:「尹二,你個不正經的,不許再胡說八道!」
尹二和「老壽星」「咯咯」又笑,笑得都捧著肚子,笑得家霆莫名其妙。
家霆站在那裡說:「什麼好笑的事我聽不得?」
尹二不回答,岔開話去,說:「少爺,你那後孃‘雙十牌牙刷’去上海了,你也高興了吧?」
家霆老實地點頭,說:「爸爸不是說不許叫‘少爺’嗎?你怎麼老是叫我‘少爺’?」
尹二哈哈地說:「你是少爺嘛!先生不許叫,其實叫叫也沒關係。先生不許我們叫他‘老爺’,在外邊,我常聽人叫他‘老爺’,他照樣答應。」
莊嫂剁著肉又停了刀從廚房裡伸出頭來,說:「尹二,你爛嚼舌頭!」她這樣罵尹二,卻是帶著笑的。尹二也不生氣,像被罵得很高興。莊嫂又說:「你快別亂說!」
尹二伸伸舌頭,對家霆做鬼臉,說:「少爺!要是你那後孃在這裡,我看誰也笑不出。狐狸精!長得漂亮,心術太壞。我們當下人的要是一坐,她就在樓上大喊了:‘尹二!快上街買一擔西瓜,價錢一斤不得貴於四分!劉三保!快去刈草,今天一定要把整個花園的草地刈一遍!……’現在,好!狐狸精不在,沒有金娣給她送資訊挑嘴,我在這裡講點笑話就不要緊!我尹二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你說是不是?」
莊嫂又在廚房裡伸出頭來說:「尹二,你總是胡說八道。你啊,騾子賣個馬價錢,就壞在那張嘴上!」
尹二爽朗地哈哈笑了。
家霆也笑了,在一張小板凳上坐了下來。他先纏著劉三保,說:「‘老壽星’,給我看看你膀子上的青龍!」
劉三保捋起袖子笑著說:「五塊錢看一看!」
家霆「咯咯」地笑,說:「敲竹槓!」硬纏著讓劉三保給他看了一眼青龍,又對尹二說:「尹二,講個故事吧!好不好?」
尹二喜歡家霆,答應著說:「好吧!現在,看來是要同日本打個你死我活了!北方在打,日本在調兵,報上登著全國將領都紛紛到南京來請示。我們壯丁天天一早在加緊操練。打日本,我死也不怕!一肚子氣早憋足了!這些天,我天天聽礦石收音機。中央廣播電臺,減少了娛樂節目,增加了新聞報道,時局緊得很。」
古銅色臉上表情有點木訥、憨厚的「老壽星」劉三保笑著說:「尹二,家霆要聽故事,你在這裡頭頭是道發表演講。你也不照照鏡子看,自己是不是個發表演講的長相!」
尹二哈哈一笑,也不爭辯,對家霆說:「剛才是開場白,如今書歸正傳,我是司機,就講個‘一·二八’抗戰時,上海的愛國司機胡阿毛的故事。」
家霆說:「胡阿毛是誰?」
尹二臉上忽然充滿著正氣,說:「聽我講吧!‘一·二八’的時候,日本派兵到上海同我們抗日的十九路軍打起來了。有一天,司機胡阿毛開了一輛大卡車在路上遇上了十多個日本兵。日本兵用槍逼著他去替他們拉軍火。到軍火庫拉了滿滿一卡車的軍火,逼著他將軍火拉到前線去。胡阿毛開著車,心裡想:這些東洋兵在中國殺人放火作了多少孽!這麼多軍火運到前線又要殺我們多少同胞!怎麼辦呢?」他把臉對著家霆問:「你說,怎麼辦?」
家霆咬著嘴唇想:是呀,怎麼辦呢?說:「同日本兵打!同他們拼命!」
尹二搖搖頭:「打?怎麼個打法?東洋兵人多又有槍,想打也困難呀!胡阿毛勇敢又聰明,車子快開到黃浦江邊了,他下了決心,只有一個辦法:自己同日本帝國主義者同歸於盡,用一條命換卡車上十幾個東洋兵的命,將敵人一車軍火送到江底裡去!他開足馬力,把卡車對準黃浦江‘嗚’地衝去!日本兵要攔阻也來不及了,卡車飛也似的衝進波濤滾滾的大江,一下衝到江中,‘轟’的一聲,卡車、軍火、十多個東洋兵一起葬身江底。愛國的胡阿毛為中華民族獻出了生命。」
「老壽星」唏噓了!家霆唏噓了!莊嫂也早被故事吸引,靜靜站在廚房門口聽著,也唏噓了。
天氣炎熱,過道里的穿堂風習習吹來,十分涼爽,四下裡靜悄悄,只有遠處的蟬聲、近處屋上麻雀的「吱啾」聲輕輕傳來。大家都沉默著,被尹二講的故事感動著。
家霆第一個打破沉默,問:「尹二,這是真的嗎?」
尹二點頭:「當然真的,當時報紙上都登過的。我學開汽車時,我的師父講給我聽的,他當年在上海開過汽車,認識胡阿毛。」
「老壽星」劉三保嘆口氣說:「中國人,要是個個有種,鬼子也不敢像現在這麼欺侮我們!」
莊嫂點頭,嘆口氣說:「是啊,‘好人不在世,禍害活千年’!」
尹二大搖其頭,說:「‘老壽星’,你的話不對。其實中國人像胡阿毛的並不少。拿我尹二說吧,我就不孬種,要遇到胡阿毛這樣的事,我不請鬼子到江裡餵魚也要帶著他們撞得粉身碎骨。但你要知道,我們雖有報國心,卻做不了主。能做主的大官們,貪贓枉法、玩女人、抽鴉片、搓麻將、蓋大洋房,他們怕打仗,更不會自己去打仗,禁止老百姓愛國抗日,可恨就在這裡!」
也不知為什麼,家霆聽到用人們罵當官的,馬上聯想到了爸爸。爸爸是當官的,又在瀟湘路蓋了這幢大洋房,爸爸又被人撒傳單下了臺。他隱隱感到爸爸也是在尹二罵的人之內。想著想著,臉頓時紅了。但馬上又想到了胡阿毛的故事。故事並不曲折,一聽就好像看到了胡阿毛寧可一死也要消滅敵人的決心。家霆那小小的心田裡想得很多。不能確切說出自己的全部感想,他被胡阿毛的壯烈行動感動了。一種愛國的、抗日的情緒在身上變濃烈了。他正愣愣地想著,見尹二掏出一包「金鼠牌」香菸,擦火柴點菸。
廚房裡,莊嫂在煎魚。一股蔥油香撲鼻而來。忽然,莊嫂從廚房門裡伸出頭來,說:「尹二,你又抽菸!年歲輕輕的,也不學好!」
尹二笑笑,拿起手邊那張上海《新聞報》來,說:「莊嫂,我讓家霆念一段報上的話給你聽聽!」說著,將報紙遞過來給家霆,說:「來來來,初中生,念念,念給莊嫂聽聽!」
家霆拿起報紙,見報上滿滿半版廣告,一邊畫的是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報吸菸,旁邊寫的是一段文字:
時局愈緊張,報紙愈要看。但是翻開報紙,上眼都是寇深時急的訊息。頓時肝火直冒,滿肚憤氣。在這令人悶死的時候,惟有吸金鼠牌香菸一支可以透口氣。
家霆念著念著,不覺笑起來了。這些滑頭的做香菸廣告的人,真是挖空心思!他一念卻連莊嫂、劉三保和尹二都「咯咯」笑了起來。
尹二說:「‘老壽星’,去拿象棋來,殺一盤怎麼樣?」
「老壽星」劉三保起身去拿倚在牆上的刈草機,說:「你想挨東家罵是不是?不能再閒聊了,我要去刈草了。」
尹二笑笑,也站起身說:「‘鐵公雞’狐狸精不在,怕什麼?好了,散就散吧!天真熱,我要到前面池塘裡洗一洗、遊一遊、涼一涼了!」
家霆說:「好,尹二,我也去。我看你遊。」
一會兒,尹二帶著家霆到了池塘邊上。塘邊柳樹上,蟬聲「知了——知了——」一陣一陣地叫。一陣微風一來,清水塘上起了漣漪,水面像一匹閃閃流動的深綠色的軟緞在抖動。有青蛙在塘邊「咯咯」地跳來跳去。尹二將瀏陽夏布的上衣一脫,游泳健將似的「撲通」跳下塘去。他水性非常好,一會兒,就「撲通撲通」在清水塘裡遊起來了,做著鬼臉笑著對家霆說:「你也下來吧!真涼爽真舒服啊!」
家霆從地上拾起碎瓦片,斜著往池塘水面打水漂兒。薄薄的瓦片在池塘水面上跳躍著,一連串「噗噗噗」濺起了五六朵潔白的水花。他「咯咯」地笑著搖頭,說:「我不,我怕水裡有蛇。你快遊,遊給我看!你能摸條魚給我嗎?」
尹二也「咯咯」笑著,說:「當然!你看!」他忽然埋頭一個猛子紮下水去。一會兒,水面浪花噴濺,尹二變戲法似的出現了,手裡捏著一條銀色的三寸多長的鯽魚,「啪」地扔上岸來,說:「著鏢!魚來了!」
魚,在草地上鮮蹦活跳,家霆「咯咯」地笑得更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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