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上,暗香浮動,一間大臥室裡門半開著,看到一座四扇排門的織錦屏風擋著視線。聽到裡邊隱隱約約有女眷的說笑聲。管仲輝將童霜威帶到了一間小會客室。壁爐裡燒著木柴,爐火正旺,溫暖如春,室內佈置得很雅緻。沙發前的平桌上攤著幾本《良友》雜誌,几上一隻白瓷盆裡養著一盆清水,裡邊是雨花臺的文石和一棵蔥綠的水仙。壁上掛的是劉海粟的一幅畫,還有于右任寫的一幅字,都用綾緞裱得精美、素雅。于右任的字寫的是李商隱的金陵懷古詩《詠史》:
北湖南埭水漫漫,一片降旗百尺竿。
三百年間同曉夢,鐘山何處有龍盤?
一個標緻的小大姐,用福建漆盤託著送來了兩蓋碗龍井茶。管仲輝見童霜威在看于右任寫的字,問:「寫得如何?」
字當然寫得好。童霜威知道管仲輝對詩文書法基本一竅不通,只不過是附會風雅追趨時尚才掛點字畫的。這點現在南京城裡官場上很時興。便說:「於鬍子這字寫得很好啊!」
管仲輝用手指敲著沙發扶手說:「不怕嘯天兄見笑,這字的好壞我是不大懂的。再說,這詩的第一句我就不大懂。整首詩的意思說懂也懂,說不懂也不懂。做詩的人好像都喜歡這樣,叫人似懂非懂。」
童霜威倒喜歡他的坦率,說:「這第一句上的北湖,指的就是玄武湖。南埭,指的就是雞鳴埭。這首詩《詠史》是讀史有感於陳後主因荒淫亡國的歷史教訓,指出僅僅依靠優越的山川形勢而不注意政治清明,仍舊挽救不了滅亡的命運。」
童霜威是據實而言,說這番話並無什麼影射或寓意。管仲輝聽了,木木呆呆,也毫無任何觸動。他氣色紅潤,情緒很高,似乎有什麼得意事,常有笑容和笑聲,轉身從玻璃櫥裡拿出一瓶進口的「三星斧頭」白蘭地酒和兩隻高腳玻璃杯來,給童霜威和自己各斟了半杯,舉杯敬童霜威說:「我今天下午去湯山溫泉洗了個澡,渾身舒坦。來來來,嘯天兄,喝一點解寒。」又將一木盒馬尼拉雪茄煙遞過來,請童霜威抽一支。
童霜威接過雪茄,剝去玻璃紙,嗅了一嗅,點火吸了一口,感到辛辣。他平時偶爾也到管仲輝公館裡來過,每次均是在樓下大客廳裡談談。今天,管仲輝請他上樓在小會客室裡坐,使他感到高興。又見管仲輝那種舒暢得意的神態,更料到這是與時局脈搏息息相關的。因此,不卑不亢卻又帶幾分親熱地開頭說:「慎之兄,張、楊在西安率部叛變後,早就想來找你聆教了。只是見你這裡門庭若市……哈哈……拖到今晚才來。時局方面,你瞭解內情,應當指點一二啊!」
管仲輝喝著白蘭地,辣得半閉著眼睛,咂著嘴巴笑聲朗朗:「嘯天兄,我也實在是瞎忙,天天想去拜訪,總是雜事牽扯,未能如願。西安之事,實在出人意料。所好南京城裡,還有人能中流砥柱做出決策,進行討伐。不給叛軍和共產黨一點厲害,事情是不好解決的!」
童霜威夾著雪茄,輕描淡寫地問:「老蔣的生命不會有危險吧?」
管仲輝笑笑,淡漠地說:「兵法上說,‘置之死地而後生’嘛!要是不討伐,不轟炸,靠京滬基督徒禁食一日為他祈禱祝其早日脫險,恐怕人家也不能輕易放了他。討伐了,轟炸了,用鐵腕手段,倒是有用軍事進攻做討價還價的資本。你說是不是?」
傳來一陣悠揚的風琴聲,不知彈的是什麼曲子,軟綿綿的,很好聽。不知是管仲輝傢什麼人彈的。
童霜威倚在沙發上聽著風琴聲,點頭說是,問:「西安方面有什麼新訊息否?」
管仲輝熱得敞開了軍衣領子,鬆了武裝帶,說:「聽說共產黨的代表團已經到了西安。我看呀,共產黨去了,戲就唱得火爆熱鬧了!委員長也就更危險了!剿共十年,仇氣那麼深,他們能不殺他?……今天,聽說委員長讓人由陝西帶了手令給何敬之,說是叫停止轟炸。」
童霜威說:「他就是喜歡下手令!手令是真的嗎?」
管仲輝笑笑,說:「我看是挾持之下寫的手令。用的是緩兵之計,轟炸也許會暫停,但是劉峙已是討逆軍東路集團軍總司令,顧祝同是西路集團軍總司令,統歸討逆軍總司令何敬之指揮,今天已經通電就職,一聲行動,馬上能直搗西安徹底掃蕩!」
童霜威從管仲輝的話語、表情中,感觸到了一種政治上的得失感,忽然覺得自己今夜在管仲輝這裡掛個號是對的了。他同何應欽平時毫無來往,更無淵源。現在看來,蔣要脫險,確乎有點不可想象。何應欽取而代之似乎頗有可能了!何應欽上臺後會怎麼樣?難說。但比蔣也差不到哪裡去吧?點著頭,問:「慎之兄,你我雖然交往不多,但互相知心,可以無話不談。打個比方,如果萬一委員長在西安被害,這是很有可能的,中樞會有何種人事安排呢?」
風琴聲仍在繼續。童霜威聽得清,彈的是家霆最近常在唱的那支什麼《大路歌》的曲子。但,琴聲忽又戛然而止了。
管仲輝有點得意忘形,笑得朗朗出聲,說:「你還看不出來嗎?我看,軍事方面,眾望所歸在何敬之,比較明顯用不著說了。黨務方面,中央在西安事變發生後立即電告在海外療養的汪精衛。汪先生十四日有覆電到京,今天得到訊息,說他即由法國馬賽啟程回國。他如回來,領導全黨絕無問題。政府方面,林森是尊爛泥菩薩,他的國府主席總是不會動的。汪精衛任行政院長,其他各院、部作些適當調整,那也好辦。你說是不是?」
童霜威吸著雪茄,頭有點暈,心裡想:怪不得外邊說何應欽有野心,葉秋萍也大為戒備,讓我從管仲輝這裡探聽訊息。看來,的確可能連組閣計劃都訂定了呢!沉住氣,臉上平靜,一切都不形於色。
遠處隱隱有火車汽笛聲「嗚嗚——」,從和平門方向傳來。聽到火車汽笛聲,使人彷彿連火車車輪在鐵軌上那種「嘁喀嘁喀」聲都能聽見似的。
管仲輝起身去壁爐前用鐵叉撥動柴火,突然放下鐵叉轉身笑盈盈地說:「嘯天兄,聽說你同汪兆銘過去私交不錯呀,是嗎?」
童霜威同汪精衛僅僅是一般的關係。汪精衛在民國二十四年十一月一日國民黨四屆六中全會開幕式上照相時被刺,槍傷治好後就出國赴歐洲到法國去了。在那個階段,童霜威出於對蔣的一種不滿,也出於一種官場上應酬交往的慣例,曾偶爾去登門看望。汪精衛卻表現得誠懇熱情,待之以禮。但童霜威並不願做親日派,也不是改組派,更不是汪精衛的廣東同鄉。見全國多數人都把汪精衛罵作秦檜,他也不想往那個茅屎坑裡跳,沾得一身臭。後來,就不去了。但此一時也,彼一時也!現在,聽管仲輝這麼說,為提高自己身價,就不否認,慢悠悠地說:「熟是熟的,私交也許談不上啊!你知道,我是個無派無系的人啊!」說這話時,心裡懊喪,忍不住又說:「汪回來了,政治上的事,怕就要按他的決策辦了呢。」
管仲輝回身來仍在沙發上坐下,連連點著大腦袋,說:「對對對,汪兆銘如果回來,當然要聯日剿共。從東京來的訊息,日本外務省首腦開會作了決定:關於張學良的叛變,日本政府不應採取利用中國亂事而為日本圖謀或易滋誤解之任何行動。是友好的表示呀!中日兩國同文同種,孫總理當年革命,深受日本朝野人士的支援。對日空氣一天比一天緊張起來並非上策呀!」
童霜威不想點頭,也不想搖頭,咂一口酒不鹹不淡地說:「呣,中樞要人中,日本留學生不少啊!」這句話什麼意思,他自己也說不清。
管仲輝繼續慷慨激昂:「近年來,政府對日政策的動搖和歐美派的影響,加上共產黨到處火上加油,促使日本一步一步敵視並進逼我們。其實,明眼人都知道,國聯本身是沒有力量的。英法對於中國是不願幫忙的,美國是保持孤立的,蘇俄是靠不住的!中國想同日本交戰,打敗日本,那是痴心妄想。中日邦交確實需要趕快修補了!也許這次會是一個大好轉機呢!」
窗外北風呼嘯,白蘭地酒辛辣刺鼻,童霜威撳滅雪茄,一口一口微吮著酒,感到身上火辣辣的。管仲輝的話太大膽了!近年來,「親日派」已是「漢奸」的代名詞。日本留學生都不願意沾上一頂「親日派」的帽子。可又很容易被人戴上這樣一頂帽子。汪精衛沾了這頂帽子,在中央黨部吃了三槍。雖有人私下議論這是蔣介石藍衣社乾的,太不應該。可是喝彩的人比比皆是,很不少。童霜威平時就特別警惕這一點。問諸內心,對於日本,他有點舊的感情,也有些日本好朋友,覺得自己是個日本留學生無形中就有一種背景上的依靠力量。可是,另一方面,日本野心太大。佔了東北,又佔華北,更在綏東嗾使匪偽進攻,實在難以忍受。一種民族感情,在他心上佔了主要地位,他心裡不能不激起民族義憤,希望中國強硬些,希望用抗日情緒和抗日行動來使日本收斂些。現在聽了管仲輝一番言論,他不但不同意,甚至還頗有反感。卻不想反駁、辯論,只是暗自心裡嘆息。他點著頭,嘴裡說著:「慎之兄高見!高見!」心裡卻大不以為然。
管仲輝喝乾了杯中的白蘭地,臉色更加紅潤,顯得十分高興。突然又嘆口氣,搔著快拔頂的頭皮,發牢騷說:「嘯天兄,你過於誇獎了!我這人,不像你有學問,是個武人!這些年,實在不得意!一個不值錢的中將,有兵權的肥缺總是輪不到我。老蔣對我總是那麼吝嗇,彷彿別人幹得了的差使就不能給我幹!其實,酒囊飯袋身在高位的人太多了!人只以為我也是黃埔系,可不知道我這黃埔系與老蔣不是同鄉,走不通裙帶上的路子,拽不著英美派的關係,進不了復興社的大門。這就不值錢了!」
童霜威插上一句說:「你同何敬之既是同鄉,又是先後袍澤,他對你可是不錯的。」
管仲輝扳著手指頭,骨節扳得「啪啪」響,嘆口氣帶點酒意說:「平心而論,他對我是還可以。但你要知道,他這人呀,有點優柔寡斷婆婆媽媽,極怕老蔣猜疑,遇事總是謹慎三分。他這軍政部長,連擢用一個營長都要籤請老蔣批示。至於黨國大計,更是隻能聽語氣看臉子,不敢隨便開口。其中苦衷,只有我這種知情人明白。老蔣他,現在我是可以斗膽議論幾句了。這人毒辣兇殘,奸詐陰險,最會消除異己。上海灘上青紅幫流氓的那套手腕他最會應用,對人是睚眥必報。這次西安出了事,雖然如喪考妣者不少,拍手稱快的也不少。等著看三本鐵公雞吧!」
童霜威暗想:要是我把今夜管仲輝講的原原本本都搬給葉秋萍,葉秋萍真是如獲至寶了。但何必這樣做呢?我會給你葉秋萍當特務嗎?我寧可腳踩兩條船,你們兩方面,我都不得罪,我都掛個號!……想到這裡,又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微笑來了,只是心裡並沒有愉悅感。
管仲輝看見童霜威露出微笑,以為是同意自己剛才談的那番話,嘴角掠過欣喜和得意,說:「嘯天兄,今夜我也是興之所至,同你赤裸裸談了心裡話,只能你知我知,不足為外人道也。」
童霜威連連點頭,說:「慎之兄,這你放心。你所談的,我深有同感。我與人相交,歷來抱著親愛精誠之心,寧可天下人負我,我不負天下人。正因如此,到今天,既不願在派系上賣身投靠,也不願像邵元衝那樣著書立說作違心之論吹捧老蔣。於是,人都說我書生氣,我才真是最不值錢的法界人士了!」說到這裡,頻頻搖頭,嘆口氣說:「改天,找個合適的時機,慎之兄你陪我去看看何敬之。對他,我是素所仰慕的。」
管仲輝雖然似乎大大咧咧,其實是個精明人。聽話聽音,頗能明白童霜威的心意,馬上大包大攬地說:「行!我也早有此心。何敬之對嘯天兄你是久仰的,以後依仗之處甚多。我陪你同去談談,同去談談。」
童霜威感到滿足,欣慰地哈哈一笑,掏出懷錶一看,站起來說:「慎之兄,早點休息吧!我回去了,以後再來聆教。」
管仲輝倒也不留,親熱地站起身來送客,說:「過幾天,我去回訪你。遠親不如近鄰嘛。我們做鄰居是叫人高興的事。可惜,瀟湘路不該盤踞著搞調查做爪牙的壞傢伙。聽說,這些天,有人專在數點我家門口的小汽車,明明是監視我的行動嘛。這種壞蛋,嘯天兄,你也不可不防。有朝一日,我——」他嚥住半句話未往下說。
童霜威點頭表示同意,為了謹慎,一字未答。
兩人一同下樓,一個副官早在樓下客廳門首備好了管仲輝那輛新式「福特」轎車。管仲輝送童霜威上車,副官也上車與司機並肩坐著,陪送童霜威回到瀟湘路一號。
轎車喇叭一響,劉三保開了大門,馮村出來接童霜威進客廳,那副官同駕車的司機回去了。童霜威跨步走進客廳,見家霆房裡已經熄燈,問:「家霆睡了?」
馮村答:「睡了。」忽然神秘地湊上來說:「秘書長,剛才有件怪事!來了一個人……」
童霜威詫異馮村的神情和語氣為什麼如此緊張,在沙發上坐下,問:「什麼人?」他察覺馮村的臉色特別,驚駭中帶著忐忑,不禁詫異地看著馮村。
馮村聲音裡有一種嚴重的語氣,說:「剛才,日本總領事館來了一個人……」他在靠近童霜威的沙發上坐下了。
「什麼?」童霜威心上如有火一灼,額上冒汗了,從雙眉的皺紋中,顯出躊躇與思考,反感地說,「夜間上我這兒幹什麼?這時外邊不是戒嚴了嗎?」
馮村壓低嗓子說:「戒嚴哪擋得住他們喲!從高樓門到這裡很近。來人是個身穿薄棉袍外加中式馬褲呢大衣的人,戴頂禮帽,腋下夾個黑皮包,像個辦公事的,一點看不出是個日本人。他知道我的名字,在這兒等了你約摸一刻鐘。自稱是日本總領事館的,有重要機密事要面談,名叫若杉。」
「若杉?」童霜威挖掘著記憶的深井,思索著記憶中有無這個名字,毫無印象。只想到去年,日本總領事館有個名叫吉野的人來瀟湘路夜訪,說他也是日本東京帝國大學的學生,來敘敘同窗之誼的。但後來,這個吉野竟在談話時說:「中國積弱,赤禍瀰漫,蘇俄最後必將佔領中國而侵入太平洋、赤化東南亞。中國對內力不能剿滅共產黨,對外難以御蘇。中國應當與日本提攜,反共防蘇,由日本代庖對付蘇俄。」
當時,童霜威聽了忍不住說:「中日兩國同文同種,中日兩民族應當相親相重,但是日本一意步西方帝國主義後塵,不斷侵略中國,這樣豈能談到什麼提攜?日本應當退出華北,退出東北。現在,中國民眾抗日情緒高漲,日本如果不斷咄咄進逼,遲早中國人是要抗戰的。那樣,必然對中日兩國都不利,望你們三思。」……
那夜,談得不歡而散。今天,日本人又來了!這是為什麼?顯然,他們在中國的活動是不會放鬆的。準是想四面八方打聽西安出事後中樞的情況。這個「若杉」,也許是個假名字呢!他們的「中國通」是非常多的!……
童霜威想到這裡,緊張地問:「他找我幹什麼?」
「沒說幹什麼。」馮村答,「我估計也許是想打聽西安出事後中央的情況。」
「你沒跟他說什麼吧?」
「當然沒有!」馮村搖頭,「看到日本鬼子我就心裡煩,我知道你去年跟那個日本人吉野談話的情況。這種人現在萬萬沾不得!這我明白。」
「那就好!他們也真厲害呀!簡直是無孔不入了。沒想到對我,他們也在注意!」童霜威連連搖頭有點煩惱,「我雖是留日的,可我決不做親日派!我同他們素來不搞什麼名堂。再說,我是個中國人,堂堂正正的中國人!我決不去沾他們這股臊氣。」
「可他丟下了一小盒東西!」馮村從沙發上起身去壁櫥上面取下一個四寸見方的用黃綢布包著的小盒子。
「什麼東西?為什麼收下?」童霜威快發火了。
「他堅決要留下。再說,當時,我既不便貿然做主,也想了解他們到底想幹什麼。我問他:要是你回來知道了不收怎麼辦?他說:不收,可以退到總領事館給他。所以他丟下就走,我怕聲張,也沒有去追趕。」
童霜威拿手掂掂小盒子,小盒子很輕。童霜威遞給馮村說:「開啟看看!」忽又說:「不!不能開,不要開它!估計總是什麼禮品之類的東西。混蛋!不能收它,這是毒藥砒霜!明天,你親自給我退回去!」稍沉吟一下,又說:「不行!這樣退不妥當。還是我去同葉秋萍談一談,讓他派個人代為退去的好!」話剛說完,又變了主意,忽又說:「不,也無需給他這種人知道。‘不做虧心事,敲門心不驚’!還是明天你給我送去的好。就寫張紙條附去,上寫:‘素昧平生,原物退還’!」
馮村斟酌著說:「對,這樣寫好!既不得罪他,也表白了態度。」
童霜威忽然似乎感到一陣疲勞,看看手錶,見剛只十點鐘,琢磨了一下,對馮村說:「給我接個電話給葉秋萍,我要同他談談同管仲輝談話的情況。」
馮村問:「管仲輝說了什麼沒有?」
童霜威笑了,說:「說得不少,我慢慢再告訴你。可是,我一句也不會告訴葉秋萍。我要對葉秋萍說:‘管仲輝是個滑頭,什麼要緊話都沒說。’」
馮村也笑了,去撥號打電話。
爐火,可能熄滅了。看不見的寒冷,溶化、侵入他的全身。這時,童霜威望望北風呼嘯的黑黝黝的窗外,發現月兒被灰色的雲團遮沒,天開始飄雪了。鵝毛般的雪花,正漫天飛舞地飄降下來,天氣也真像這時局和人事一樣變幻無常啊!
邵元衝: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委員,曾寫《蔣介石先生的家庭教育與學術修養》等書免費散發,歌功頌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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