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西安事變發生後的第六天——十二月十七日,國民政府已經明令頒佈討伐張學良,何應欽被特派為討逆總司令,空軍已經開始轟炸渭南。

童霜威看得很清楚:中樞主要是兩派,一派以何應欽為首,主張討伐西安,趁此使老蔣送命,好取而代之,也在反共這一點上討好了日本,可以和緩中日關係。一派是以宋美齡、宋子文、孔祥熙等為代表的蔣系親屬集團和嫡系人物,主張和平解決,以營救蔣介石。這做法,英、美也支援。誰勝誰負,難以預言。童霜威不屬於甲,也不屬於乙,既感到超然,也感到惶惶惑惑,無所適從。

晚飯後,一種鬱悶無奈的心情籠罩在童霜威胸中。他穿著古銅色的厚駱駝絨長袍,圍上圍巾,戴上禮帽,帶了馮村就近抄小路,向東去不遠處玄武門的城牆上散步。

荒煙衰草,一登古城牆,天已暮色四合。冷月升起。銀光下,湖上和四下裡淡淡的白霧氤氳浮動,到處彷彿都蒙上了清涼的水氣。南京城北,此時已經清靜下來。遠處近處電線杆上都亮著昏黃的金蓮似的燈泡。夜,幽深、蕭條。看看朦朧中的湖光山影和冬日的枯樹荒草,看六朝時留下的古意盎然的城堞,再看看從十六日起戒嚴的南京城,童霜威沐著冷風,心事浩茫,也說不出為什麼會有淒涼心情。那玄武湖畔臺城上的垂柳和煙景,是清代公認的「金陵十八景」中著名的一景,叫作「北湖煙柳」,亦即唐詩中寫的「無情最是臺城柳,依舊煙籠十里堤」。此刻,夜色茫茫,從臺城上眺望岸堤,葉片落盡的垂柳,朦朦朧朧,煙氣更盛,使人有一種置身幻境的意味。童霜威不同馮村說話,只是俯瞰景色悶悶散步。馮村懂得他的脾氣,也默不作聲緊緊相隨。

向東望去,月光下水光粼粼,是玄武湖五洲公園;向南向西張望,樹影掩映間一幢幢公館洋房已經家家燈火輝耀。也說不出為什麼,童霜威忽然吟起王安石的《桂枝香·金陵懷古》來了:「……嘆門外樓頭,悲恨相續。千古憑高對此,漫嗟榮辱。六朝舊事隨流水,但寒煙衰草凝綠。至今商女,時時猶唱,《後庭》遺曲。」吟著吟著,牢騷地對馮村說:「在南京建都快十年了,現在該算是老蔣的鼎盛春秋時期吧!可是我看國民黨也貪汙腐化得差不多了!不說別的,你就看看這些花園洋房吧!錢是哪裡來的?我蓋房子,是用的我做律師時的積蓄,加上方麗清的財產。我是個搞司法的,我問心無愧。可是,葉強、管仲輝他們呢?他們要是不靠貪贓枉法,能蓋比我還大還講究的花園洋房?」他說這話時,懷著的是一種狐狸沒吃到葡萄說葡萄酸的複雜心理。他歷來有個想法:有個清廉的名聲,有利於自己的宦途飛黃騰達。但這個目的達不到,心中就不能不有怨尤。見人貪汙,他也眼紅,但心中總想:違法亂紀的事可幹不得,損了名譽太不值得!複雜心理就是這麼來的。

馮村懂得他這種心理,點頭像是發自內心地說:「秘書長說得對啊!現在就是正派的好人吃虧啊!你清廉,可是你既不是c.c.,也不是黃埔;既不是宋家孔家的親戚,又不是西山會議派或者政學系,就無人器重你這種清廉。要不,你早就一定更加得意了。」

童霜威未予置答,只是籲一口悶氣。

他早年從上海南洋公學畢業後,去日本東京帝國大學學的法律。回國後,做過律師,與現在中樞的一些要人一同辦過《民國日報》。後來,又參與創辦《上海大學》。加入國民黨後,在暨南、大夏等大學做教授,先後著有《中國法制現狀研究》《歷代刑法史論》《刑法釋義》《民權與法治》等書。因為早年留學日本,有些日本法界人士的關係,一度應日本法學界之聘,去東京主講過中國古代刑法。回國後,司法界一些上層人士大為重視,被請入南京,任過司法院顧問、法官訓練所所長、中懲會委員。正因為他不屬於任何派系,又有學術地位,外加是留日的,遂被安排為現在的職務:司法行政部秘書長、中懲會委員兼秘書長。這是可起點綴門面的作用的。這一點,他心中有數:自己既是佔了無派系的便宜,也吃了無派系的虧。所以聽了馮村的話,感到無言可答,只是皺著眉嘆一口氣,說:「大局要起變化了啊!看來,老蔣能否生還,難說。中樞已經陷入一片明爭暗鬥的混亂中了!……」

西安事變的發生,實在出乎意外,這事變會使南京政界起什麼沉浮變化呢?他說不準,心中忐忑,就是苦惱的根由了。

馮村摸不透童霜威心裡想的什麼,像謀士似的獻策說:「看來,何應欽已有了指揮調動軍隊討伐的大權,舉足輕重。今夜,您是否到管仲輝家去坐坐。他是何的親信,又是何的同鄉。這兩天,我見他家的汽車進進出出。今天白天,到他家的汽車也不少。他的看法一定能代表何的看法。去談談,聽聽訊息也好。」

童霜威點頭「呣」了一聲,說:「對!」心中想:看來,何敬之如果得意,管仲輝也要大得意的。在他那裡聽聽訊息,聯絡聯絡感情,頗有必要嘛!前幾天我按兵不動,是要看看事態的發展。今天,是到時候了!為什麼不去管仲輝那兒聊聊呢?平時大傢俬交不錯,心中既然苦悶,聽聽聊聊也好。……想著,說:「回去吧,今夜我去拜訪一次。」

兩人默默無聲。馮村打著手電筒,陪童霜威又從原路漫步回來。

冷月在天,北風瑟瑟,口中噓出的熱氣化為白霧。寒冷無聲無息地侵入全身。天有雪意,遠遠空曠處,有些本地小戶人家住的平房,燈火宛如螢光。有一家門前,好像正在燒化一堆錫箔,火光閃爍,襯得夜色分外濃黑。

經過瀟湘路一號後邊靠近三號葉強公館旁邊的池塘,只聽風吹塘邊的蘆葦蕭蕭作響。葉公館黑色大鐵門兩邊,水泥燈柱上的兩盞白圓燈罩的門燈雪亮,哈巴狗正在裡邊「汪汪」亂吠。不遠處二號管仲輝公館的大門口,停放著兩輛轎車,門燈也是燦爛輝煌。

童霜威輕聲對馮村說:「看!找管仲輝的人不少啊!今夜要遲一點去。」

馮村機靈地點頭:「我先打個電話同他給您約好。」

童霜威點頭,說:「對!」

兩人繞了一個圈子,回瀟湘路一號來,門燈熄著,雖有月光,門前仍黑黝黝的,同管、葉兩家一對比,童霜威心裡有點生氣,說:「省這點電幹什麼?關照劉三保:夜裡門燈要開著!」

馮村應了一聲:「是!」正去撳門上的電鈴,卻發覺後邊不遠處有一道強烈的電筒光射來。他同童霜威都回頭一看,童霜威已經輕輕在說了:「咦!葉秋萍!」語氣意外而惴惴不安。

馮村看到,正是葉強。

葉強穿一身黑中山裝,披著件黑馬褲呢獺皮領大衣,頭戴一頂呢禮帽,手拄「司的克」,由一個打電筒也穿黑大衣的副官陪著,正在從岑寂中走過來。顯然是到瀟湘路一號來拜訪童霜威的。

瀟湘路一號兩盞乳白圓燈罩的門燈一起亮了,照得四下裡白亮亮一大片。「老壽星」劉三保開了大鐵門。童霜威帶著拖拖沓沓的遲疑,迎著走過來的葉強跨步過去,說:「啊,秋萍兄!你?」

穿黑大衣的副官手裡提著四瓶不知什麼東西,搶先一步遞給馮村說:「嘉興的蓴菜,處長特地讓帶來送給秘書長嚐嚐的。」

葉秋萍臉上陰陽怪氣,一雙眼睛冷冷的,溫文爾雅地左手拄著「司的克」,伸出右手來同童霜威緊握,一口濃重的浙江口音,說:「嘯天兄,我是特地來看望你作夜談的。先一會兒,聽說你去臺城上散步了。恰巧,我也有客人在。客人走了,聽說你散步回來了,我立刻跟蹤而來!夫人到上海去了?估計你一定清閒,我來夜訪,大局蜩螗,很想聽聽高見啊!」

童霜威心頭泛起一陣反感:他這麼說,是向我示威還是怎麼?這種幹特工的,真像明朝的「廠衛」、清朝雍正時的「血滴子」,監視人的行動倒成了習慣,連我的散步他都監視著呢!那天為家霆趕鴿子飛引起葉強打電話來的事又浮上心頭。他想:看來,對這種人不可不防!由此,想到:今夜要是去管仲輝家,倒是必須小心,可不能讓他看見了。心裡想著,臉上卻哈哈笑著,舉起右手作「請」的姿勢,說:「請請請,請進去坐。」

葉秋萍嘴裡連聲說:「好好好!」隨童霜威進了大門朝裡邊走。

馮村當先去開了客廳的大門,「啪啪」撥亮了客廳裡的梅花形大掛燈和枝形壁燈,將葉秋萍請入客廳。穿黑大衣的副官將葉秋萍送進客廳,替葉秋萍將呢禮帽、獺皮領大衣掛上衣架。馮村邀他說:「走走走,到我房裡坐坐。」兩人一同從客廳側門走出去了。

童霜威請葉秋萍在上首沙發上坐下。莊嫂已經用托盤送了兩碗新泡的蓋碗龍井茶進來,給葉秋萍敬了茶,也給童霜威敬了一碗。童霜威正同葉秋萍寒暄著,莊嫂已經輕輕退出客廳掩上門走了。

兩隻泡茶的江西景德鎮蓋碗瓷質細膩白亮,使人看了心裡爽豁清淨,冒著騰騰熱氣的碧綠茶葉幽爽清醇,馨香甘雅。葉秋萍和童霜威都端杯呷了一口。客廳裡,生著有洋鐵皮管子的花盆式大火爐。火封著,溫度適中。葉秋萍放下手杖,搓著雙手。他僅不過四十歲光景,拿手杖是講究氣派,當然也是防身。那是一種拔開就是利劍的手杖。童霜威將「茄力克」香菸罐遞去,葉秋萍卻摸出自己的扁金煙盒「嗒」地開啟取了一支香菸銜在嘴上。

葉秋萍用打火機點菸,忽然用手指指通向家霆臥室的那扇門,問:「嘯天兄,這裡可有耳目否?可以密談一番的吧?」

童霜威心裡顫動了一下,明白:剛才進客廳時,家霆的房裡亮著燈,葉秋萍一定也注意到了。這種幹特務的,真是處處精細小心!呵呵一笑,說:「那是小兒的房間,他還小,大概在做功課什麼的,一會兒也就睡了。我們所談的事,他聽不清也聽不懂。」

葉秋萍近視眼鏡下,兩隻蛇眼忽然泛出一種肅殺之氣,帶著一種逼人的猜度和審視,吐口煙,點頭說:「西安出了張學良劫持統帥的事,最高領袖蔣先生蒙難已經六天了。這次事變,令人切齒痛心。蔣先生的蒙難,是國家民族的大不幸。其蒙難情形之嚴重,勝過於民國十一年總理在觀音山的蒙難。張學良所標榜的口號,根據報告有所謂‘容共抗戰’,想必嘯天兄也有所聞,不知對此有何見教?」

葉秋萍是蔣的同鄉嫡系,又是陳立夫的同學,也留過美,他的觀點、態度,不說童霜威也明白。

童霜威心裡想:你今夜來的目的何在呢?還判斷不明白,也許是來看看我的態度?他帶著戒心,裝得庸碌地嘆口氣說:「唉,現在,最關心的是蔣先生的安危了!不知實情究竟如何?秋萍兄,你訊息靈通,我本來早想去拜望你聽你談談。現在大駕光臨,望能賜告一二。」

這是官場上的一種談話伎倆:對付無從回答的問題時,就反答為問,或答非所問,再或王顧左右而言他,讓對方來談。

葉秋萍掏出手帕來擤鼻涕,端起蓋碗茶,喝了一口,臉上又陰陽怪氣了,捧著茶碗說:「南京現在是戲中有戲啊!有人正在玩一套把戲,表面看來是為了要營救領袖,出動大軍討伐西安,實際是想置領袖於死地!然後取而代之。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令人氣惱哇!」

童霜威抻了抻皺縮的厚駱駝絨袍衣邊,點頭,也佯作義憤地說:「是啊,但不知蔣先生陷入張、楊之手,能否吉人天相脫險歸來?」

葉秋萍吸著煙思索著說:「據端納去西安後傳來給蔣夫人的訊息,蔣先生的安全以及和平解決的希望都是有的。現在,就是要節制軍事行動,以便順利進行商量和營救。」

窗外,北風呼嘯拍打著窗子,吹得花園裡的大樹枝杈晃動,傳來一種野獸吼叫般的聲音和「吱吱嘰嘰」的音響。

有打更的敲著竹梆子走過:「篤!篤篤!篤篤!」城北一帶,中央要人的公館多,遊民乞丐早被取締,常有軍警憲巡邏,但仍保持著更夫打更的制度。冬夜聽到古老、單調的更聲,使人有一種寂寥、悽惻的感覺。

童霜威故作坦率地說:「西安兵變,顯然同東北軍與西北軍之赤化有關。如果提出容共抗戰的條件,怎麼處理呢?」

葉秋萍蒼白的臉上氣色陰沉,用食指往菸灰缸裡輕輕敲著菸灰,說:「張學良勾結逆寇,劫持長官,延續殘匪生命,阻礙中央大計,罪無可逭。所謂容共抗戰,實在是幼稚可笑。抗戰目標在求生存,而容共的結果必致滅亡。所以抗戰與容共合在一起,根本是有害無利,達不到救亡圖存之目的。但現在領袖在危險之中,一切應當將他的安危放在第一位!適當施加軍事力量,使張、楊就範,不是不可顯示,但有人毛毛躁躁,別有用心,想從中漁利,就是其心可誅了!」

童霜威怕得罪他,心裡涼絲絲地湊合著說:「秋萍兄說得有理!」

葉秋萍將吸著的半支菸撳熄在菸灰缸裡,又掏手帕擤鼻涕,聽了童霜威的話,表示欣悅,說:「嘯天兄,今夜我來,是想拜託你一件事的……」

童霜威忽然感到一陣燥熱,是坐得離火爐近了,說:「願意效勞!不知是什麼事?」

「這些天,管仲輝家裡車水馬龍,他自己也很活躍。據我所知,他的言行已到了赤膊上陣的地步了。你是知道的,他是誰的親信?所以,我很想知道一下他的想法。也想通過他,知道一下他上邊的人的想法。別看他庸庸碌碌大大咧咧,我自己去既不方便,去了他也是什麼都不會說的。嘯天兄,你去,可就不一樣了。你無派無系,向來超然。再說,平時你們私交也不錯……」

童霜威有意宣告一句:「哈哈,西安出事到今天,我同管慎之還沒有見過面哩!」想假笑未笑出來。

「是的!」葉秋萍點頭,又掏出煙盒取一支香菸點火,目光執拗,說:「所以,想請嘯天兄不露形跡地去同他談談。」葉強經常是個飛揚跋扈獨斷獨行的人,此刻,給童霜威的感覺又是如此。

童霜威心裡有點生氣,沉吟著,搔搔顴骨,但想:倒也好,本來今夜我正想去同管仲輝談談的,怕被你知道。這一來,我乾脆大搖大擺去了。面上佯作盛情難卻,說:「呣,行!我就遵秋萍兄之命勉為其難吧!」

葉秋萍表示滿意,蒼白、瘦削、陰陽怪氣的臉上隱隱一笑,說:「那,我就告辭了!」他準備要走,拾起倚在茶几上的「司的克」,去拿衣架上的呢禮帽。

童霜威起身開了通向過道的邊門,叫了一聲:「馮村!」

馮村陪同葉秋萍的副官馬上踢踢踏踏走過來。副官從衣架上拿起獺皮領大衣給葉秋萍穿上。

葉秋萍拱拱手,說:「打擾打擾!」態度謙恭。

馮村早已去叫尹二開車送葉秋萍。劉三保也早開了大鐵門。葉秋萍擺手說:「就在後邊,不要車送,我走走很好。」但童霜威堅持,葉秋萍也就帶副官上了尹二開的「雪佛蘭」,招手告別。

送罷葉秋萍,回到客廳裡,童霜威對馮村說:「你打個電話給我聯絡一下管仲輝,說我馬上去看他。」

馮村提醒說:「要不要遲一點去?」

童霜威哈哈笑了。他並不想把剛才葉秋萍託辦的事告訴馮村,搖頭說:「無需顧忌,我這人無派無系,比較超然,人所共知。再說,都是近鄰嘛!走訪走訪也很正常。」

馮村眨眨兩隻好思索的眼睛,順從地點頭應了一聲「呣」,去過道電話機旁撥號打電話。

童霜威獨自在客廳裡踱步,想:哼!我能為你葉強作奸細送情報幹特工嗎?你也忒小看我童某人了!依我的身份、地位和為人,有必要為你幹這種勾當嗎?我當然是犯不著得罪你的。我去談我的,不管他管慎之說什麼,有干係的話我一句也不會告訴你!……正在想,馮村打完電話回來了,說:「管主任在家,說恭候大駕。」

尹二送葉秋萍已開車回來。但童霜威不坐車,圍上圍巾,也不戴禮帽,決定帶馮村走到瀟湘路二號去。

管仲輝,字慎之,他是辦公廳副主任,但掌著實權。他公館前兩盞白圓燈罩的大門燈仍舊雪亮,但門口先前停著的小轎車已經不在了。馮村陪童霜威到達瀟湘路二號時,除了門口的衛兵外,管慎之的一個戎裝佩上尉銜的副官,已經笑容可掬地佇候在門口。將客人引進了陳設華麗的客廳,童霜威讓馮村回去。

馮村剛走,管仲輝就出現在客廳門口了,熱呵呵地咧嘴笑著說:「啊,嘯天兄,什麼風把你吹來的?歡迎歡迎!」

童霜威打著哈哈,說:「慎之兄,我們近在咫尺之間,我怎麼能不來聆教?」

管仲輝是那種「腦滿腸肥」型的軍人,凸著大肚子,頭上已經開始拔頂。今夜,可能客人剛走,身上仍舊穿著呢軍裝,掛著武裝帶,中將領章發出閃閃金光。同童霜威握著手,馬上說:「走走走,嘯天兄,到樓上去坐坐!」

見他親切熱情,童霜威心裡高興,跟他穿過寬大的過道,從鋪著氈毯的樓梯走上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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