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絕頂痛苦、憂鬱的下午。
在洛陽稽查處的大牢裡,家霆戴著手銬坐在散發著黴氣的潮溼稻草堆上,嘴角泛出鹹腥味兒,身上捱打挨踢的地方在「嚯嚯」跳疼。
稽查處的大牢曬不進太陽,陰暗、壓抑、骯髒。外邊天燥熱,牢裡卻陰涼。牆上無窗,高高屋頂的瓦片中有塊窄長的玻璃天窗透進光亮來,光是慘白的。積滿汙垢的牆壁上有鼻涕,有血跡,淌著眼淚似的汽汗水。一隻裝尿糞的破木桶在角落裡放出刺鼻的臊氣和臭味。大牢裡關的人很多,同家霆關在一個號子裡的人卻不多。除他之外,一共只有三個年輕人,也都戴著手銬。銀樓店胖老闆被關在另外的號子裡去了。家霆關進來後,通過同難友交談已經知道:三個年輕人是從葉縣青訓班裡逃出來又被捕的,都上過刑了,據說可能要送回去。
家霆心裡紛亂極了,再也想不到自己會有這樣奇特得不可思議的遭遇,再也想不到自己竟會蹲進監獄。他想起了上海極司斐爾路七十六號特工總部的狗特務。先是氣憤,怎麼這裡的特務也這樣橫行霸道?世道也太黑暗了!接著,又著急,急的是在約定的時間、地點,舅舅找不到我怎麼辦?爸爸身體和精神都不好,等著不見兒子回去也不知自己的兒子在哪裡又怎麼辦?接著,又想:狗特務會把我怎樣呢?會亂加罪名?會吞沒金鎖片和金鐲?會用酷刑折磨我?……這些壞蛋什麼壞事做不出來?越想越可怕,越想越不安。他覺得這一向由於所見所聞沉澱在身體裡的不平與憤懣,像炸藥似的在一定的熱度下要爆炸了。他不知自己該怎麼辦。
想得很多,也很雜亂。忽然,一片憂國憂民之心充塞胸臆。他想:離開淪陷區後,一心指望參加轟轟烈烈熱火朝天的抗戰,一心指望看到一片光明燦爛充滿歡樂的景象,何曾想到完全是失望。這樣的政府領導抗戰怎麼能夠迅速取得勝利?即使抗日勝利了,腐敗黑暗到這樣又怎麼辦?它能救中國嗎?它能使中國富強嗎?它能使中國人幸福嗎?
想到這些,他更痛苦了。
終於,他覺得決不能聽任特務暗害或者虐待。想來想去,決心唬一唬這些特務了。此時此地也只有唬一唬他們是惟一的方法了。其實,剛剛關進來之前就該用這辦法的。但現在也還不遲。爸爸到底是有地位的人,現在只有抬出爸爸來解救我了。
家霆掙扎著站起身來,走到牢房的木柵欄前大聲對著管牢房的一個當兵的叫嚷:「喂!過來!叫你們的稽查處長來!對他說,我找他!」
當兵的走過來,朝他瞪眼,吼他說:「滾你媽的!乖乖坐一邊去!」他以為家霆開玩笑。
家霆狠狠瞅著他,說:「你知道少爺我是誰?你知道我父親是誰?你們亂抓人,把我抓來了!我要找蔣長官和湯長官跟你們算賬!你快給我通知你們稽查處長來。不然,你吃不了兜著走!」
當兵的挺著胸膛,立得筆直,半信半疑,見家霆那股認真勁兒,想了一想,忽然轉身帶著小跑走了。
一會兒,先前抓家霆來的鑲金牙的高個兒來了。家霆一拳打得他不輕。他頭上貼著塊紗布,此刻仍舊彈眼豎眉地對著家霆怒氣未消,齜牙吼著說:「怎麼?進了大牢還要蹦蹦跳跳?小心老子剝了你的皮!」
家霆鄙視地瞪他一眼,說:「我得跟你直說,你抓了我要是再不放,過一會兒準有人來找你們!實話告訴你吧!我父親是中央要人,他跟湯長官是至交,我們來洛陽是要找蔣長官派汽車送我們去重慶的。你要是放了我,剛才算是鬧了一場誤會。要是不放,等著吧!看是你治了我還是我治了你!」
他一番話,摻了許多水,聽來卻不像假的。高個兒特務有點傻眼,轉轉眼珠,咂咂嘴,覺出滋味來了。不信吧,怕出事;信吧,怕上當。上下打量著家霆,見年輕人的相貌、風度、服裝都像是那麼一回事,拿不定主意,掏出香菸來抽。冷冰冰像根旗杆似的挺立在那裡。
家霆趁熱打鐵,說:「怎麼樣?你想栽贓害我,可辦不到!你把我的金飾還我,馬上放我,就不計較。剛才的事一筆勾銷。因為我也打了你。要是再把我關在這裡受罪,絕不饒你。」
高個兒心裡吊桶七上八下,悶悶抽菸,仍不做聲。
家霆乾脆說:「怎麼?不信?那好辦,你陪著我,我打個電話到一戰區長官部去找我蔣伯伯!我告訴他我跟我爸爸來了,我給抓到稽查處大牢裡來了,你看看他怎麼辦吧!」
家霆心裡確實想好了,如果准許他打電話,就一定這麼辦,找蔣鼎文,自我介紹一下爸爸,告這特務一狀。事出無奈,只能這麼辦。他估計,真的打了這個電話,蔣鼎文絕不會站在小特務一邊,一定會讓稽查處釋放我的。
他話說得真,高個兒特務不能不信,還是猶豫不決,硬著嘴齜著金牙說:「也許,你是這麼一回事兒!可是,你買賣黑市黃金,又有政治嫌疑……」他是想找藉口卸罪,在胡亂編造罪行了。
家霆冷笑:「栽贓陷害!我可不怕!」他追逼高個兒說:「你放不放?」
高個兒仍沒拿定主意,卻沒料到,腳步聲響,踢踢踏踏,有幾個人來了。家霆轉臉張望,只見當頭走的是個黑黃臉皮的軍人,後邊跟著的是舅舅柳忠華。柳忠華身後,又跟著幾個稽查處的軍人。一看模樣,就知是為什麼事來的。
家霆喜悅地高叫:「我在這兒!」
鑲金牙的高個兒特務試出滋味來了,惶恐不安,像矮了一截,鬼影似的縮到一邊去了。
柳忠華過來了,挺有架勢地說:「快把人放了吧!」又對家霆說:「我到一戰區司令長官部找蔣長官,他不在,遇到厲筱侯秘書長,他給這裡打了電話。」
牢門開鎖了,家霆手中的手銬也取掉了。家霆渾身舒暢,高個兒特務悄悄溜掉了。家霆想:唉,在這種黑暗的世道里,幸虧還有點特權能解決問題。不然,又怎麼辦?但又想:可是這種特權值得驕傲還是值得慚愧呢?看到同牢房關著的三個年輕人都仍戴著手銬蹲坐在潮溼的稻草上,他心裡的舒暢頓時又變成了沉重。
黑黃臉皮的中年軍人未開口先笑地向家霆表示歉意,說:「啊哈,委屈了!委屈了!事先,也不知道。多包涵吧!」
家霆向柳忠華說:「鎖片和手鐲都給他們拿去了!」
柳忠華說:「已經交給我了。」他同黑黃臉皮的軍人握手,對家霆說:「走吧!我們走!」
兩人心裡一樣,都覺得稽查處像個骯髒有血腥味的煉獄,要趕快離開。走出有衛兵站崗的稽查處大門,滿頭大汗地走在陽光下,柳忠華將停在門首的腳踏車開了鎖推著說:「家霆,上車,我帶著你,邊騎邊說。」又問:「傷不重吧?」
家霆說傷不重。時間不早,兩人怕童霜威著急,騎車從原路匆匆趕回彭婆鎮。
家霆興奮地問:「舅舅,您怎麼會突然來到的呢?」
柳忠華被太陽曬得紅黑的臉上有憂鬱的影子,像是遏制住煩躁地說:「我去找兩個熟人,結果,才知都早被逮捕了。時間還早,我決心找你,找到銀樓店,聽說你出了事。我很著急,想:只有抬出你爸爸來解決問題了。我覺得去找稽查處未必有用,決定乾脆找第一戰區長官部。雖知你爸爸同蔣鼎文不熟,但顧不得了,假定是你爸爸的秘書,我去說是找蔣鼎文,蔣不在,去西安了,我就找他的秘書長厲筱侯。厲是蔣鼎文的智囊。聽說蔣鼎文與湯恩伯在河南唱對臺戲,都怕有地位的人說他們的壞話,都拼命在禮賢下士、擴大影響。這種小事找他,當然一個電話就解決了問題。厲筱侯還說明天要派汽車到彭婆鎮接你爸爸和我們到洛陽並送我們上火車去西安。我也推辭不得。我看也沒有什麼不可以。事情就是這樣。」
家霆恍然大悟,說:「可是金子沒賣掉怎麼辦呢?」
柳忠華輕捷地騎著車繞避過迎面來的一些災民,說:「好辦。明天託厲筱侯派人去賣掉就行了!何必非要在這裡自己去賣呢!」他問:「你左邊臉上都腫了,給打得不輕呢,疼嗎?」
家霆那雙眼睛的兩道陰影中,浮現出一種似乎是在想著一些很不使他愉快的往事,說:「都是些皮上的硬傷,我經受得住。是兩個特務,要是一對一,我準打得他趴下求饒。」
柳忠華笑笑,說:「匹夫之勇!」
家霆只好也苦笑,嘆口長氣。他覺得抗戰以來,遭遇奇特,見聞很多,這場戰爭在潛移默化地處處給自己啟示和思考,說:「是呀,靠自己一個人我確實感到無能為力。我獨自離開了那個可怕的監獄,可是恐怕還有不少無辜的好人還關在裡邊。因為關的是我,所以放了。如果我沒有這樣一個爸爸呢?不也仍關在裡面嗎?真是暗無天日啊!」他不能不又想到和他同關在一個牢房裡的三個青年。他將三個青年的情況告訴了柳忠華。
柳忠華語調沉重地說:「你能想到這點,這次牢就算沒有白坐了!」他明白,中國正在抗戰,戰爭給人種種考驗。這場戰爭使有些人的靈魂破裂,也會使有些人在戰爭中分化、聚合,為國家民族前途奮鬥。人的靈魂中的某些東西會毀滅,但某些東西也會萌發、再創造。從這點來說,戰爭——這個人類互相殘殺的怪物,卻成了一種催化劑。
只聽家霆熱情、激動、坦率地又說:「還不僅僅想到這一點呢!我在牢裡胡思亂想,想得最多的是這個國家和這個政府,越想越痛苦。」
柳忠華很注意地聽著,放慢了車速,拭著汗說:「你是怎麼想的?」
公路上日光強烈,路側依然同他倆去時一樣,經常看到逃荒要飯的難民拖老帶小蹣跚地走著,滿目淒涼。
家霆真摯、嚴肅地說:「唉,我想:這樣的政府領導抗戰怎麼能夠取得勝利?我又想,即使將來抗日就算是勝利了,這樣的一個腐敗黑暗的政府它能救中國嗎?它能使中國人富強幸福嗎?中國應當向何處去呢?」
柳忠華騎著車,從家霆的語氣裡能想象得到他的表情,喝彩地說:「家霆,這場戰爭暴露了種種社會政治和經濟生活上的問題。你越來越清醒越來越有思想了!你的問題想得好,想得深刻!你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沒有?」
家霆直率地說:「當然回答了!我的答案是它不能!」
「那怎麼辦呢?」
「我還沒有想好!」家霆坦率地答,「您說呢?」
柳忠華騎著車回頭看看家霆,見家霆的臉上稚氣和秀氣少了不少,現在經過一路上的風吹日曬以及艱難遭遇,臉上變得堅強有力了。他朝前看著遠方,若有所思地說:「你就繼續從生活中去尋找答案,再去想!想想什麼才是有意義的人生?想想誰能救中國?怎樣才能救中國?通過自己親身經歷和大腦想過的事,每每比人家告訴你的要印象深刻而且正確得多!」
晚霞火燒似的紅得耀眼,朵朵的雲都像是在熾熱地燃燒。他們倆輪流騎車,用最快的速度趕回了彭婆鎮。
一戰區司令長官蔣鼎文的司令部設在洛陽西工第九營房。蔣鼎文的秘書長厲筱侯是個很會替蔣鼎文交際應酬的智囊。第二天上午,果然派了一輛小汽車到彭婆鎮來接童霜威父子和柳忠華一起去洛陽,並且給安排在專員公署裡擺設講究、掛著雪白圓頂朱羅紗蚊帳的上房中住宿。來接童霜威一行的是一個方臉的很注重儀表的邢副官,浙江人,恭恭敬敬,講究禮貌。
剛住定,厲筱侯親自看望童霜威來了。
童霜威由柳忠華和家霆陪同一起見了厲筱侯。他聽說過厲筱侯這個人,知道是蔣鼎文的親信,參與蔣的機密,蔣鼎文有事都喜歡找他商量。現在見面,寒暄既罷,見厲筱侯穿了白綢長衫,雖有點官僚模樣,但長得面目清癯,講話又輕又慢,待人溫和,未言先笑,倒頗感到親切。向他道謝了釋放家霆和派車接來此處的事,厲筱侯卻一再致歉,說是事前未能知道,很失禮,很對不起,並說午間要設宴給童霜威接風洗塵。接著,同童霜威閒談起來,問童霜威有什麼要求。
童霜威講述了自己從上海脫險要去重慶的情況,說是希望今晚就能啟程西去。
厲筱侯介紹情況說:「隴海路由洛陽到鄭州的東段,路軌早拆掉了。西段的情況是由洛陽可以安排坐火車到靈寶,時間是一整夜。但距靈寶一里的大鐵橋被日軍打了兩千多發炮彈早轟毀炸斷了,火車不能通行。由靈寶到常家灣有三十里路要徒步走路。常家灣有裝運煤炭和鐵路器材的列車,冒著敵人炮火闖過潼關。太危險,人不能搭乘。所以到常家灣可以騎牲口經閿底鎮、潼關到華陰。由華陰就可以上火車經西安到寶雞,然後由寶雞入川。」他客氣地說:「可以派個副官陪送到華陰,請放心。但既已來了,應當休息幾天再上路,何必如此匆匆?」
童霜威謝了他,兩人又擺談起來。
厲筱侯問起到河南的觀感。童霜威直言不諱地說:「河南災情太重!令人目不忍睹,但還照納糧課,軍紀又壞,怎麼得了?」
想不到厲筱侯揉著臉口氣輕慢,不斷點頭,說:「嘯天兄看得極準,說得極是。湯恩伯治軍無法度,軍紀廢弛。河南的事,蔣銘三長官以大局為重,總是相忍為國,但完全無用!召集會議,湯不來參加;打電話去,湯也不接。確實很不像話!」
童霜威在界首時,聽褚之班說過蔣鼎文與湯恩伯不和的事,沒想到情況比自己估計的嚴重得多。從厲筱侯的話裡,就已聽出蔣、湯二人確實已經鬧到了不能見面的程度了,心想:這樣還怎麼抗日?不由嘆了一口氣,說:「是呀!聽說老百姓有的講:‘不願日本人來燒殺,也不願湯恩伯的軍隊來駐紮!’實在令人痛心。」
厲筱侯搖著摺扇,點頭說:「湯恩伯的部下,藉口防諜,凡所駐紮的村莊,婦孺老弱可以留下,成年男子一律迫令離村往別處寄宿。村中糧食、牲口及細軟也不許外運。壯年男的既去,婦女、財產就一任駐軍支配了!所以民怨沸騰。而湯恩伯恣戾驕橫,眼睛長在額頭上。誰向委座告他都無用!銘三長官要辭職,委座又不準。於是,一切只能維持現狀。」
童霜威明知蔣鼎文也不是好貨,但更明白最高當局一貫作風就是鼓勵他的部下將帥不和,便於分化控制。覺得厲筱侯講的話純粹是偏袒蔣鼎文攻擊湯恩伯,目的在於希望我到重慶後,給蔣說好話,給湯說壞話。暗想:我才不想介入你們的老虎打架哩!心裡卻著實擔心河南的大局與災情,不禁憂慮地說:「唉,別的辦不到,河南災民嗷嗷待哺,賑濟事業總該是要辦的。不然,死亡人數必然要與日俱增。就怕日寇趁機進攻,局面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厲筱侯點頭笑著說:「嘯天兄說得中肯。省政府的報災電早已拍到中央,可是中央認為是謊報濫調,嚴令河南的徵實不得緩免。現在終於派來了查災大員。查災大員有一個同蔣長官私交頗好,他同嘯天兄你也是老熟人。今天中午,正擬設宴給嘯天兄和他一同接風,大家也好敘談敘談。」
童霜威聽了心裡先是難過,想:赤地千里,哀鴻遍野,人已餓死這麼多,現在才派人來查災,這真是急驚風碰到慢郎中了!又聽說查災大員是老熟人,不禁問:「是誰呀?」
厲筱侯說:「畢鼎山畢委員呀!」
童霜威心裡一怔,立刻不悅,心想:天下如此大,可又如此小!眼前頓時出現了畢鼎山那拔頂的腦袋,臉上疙疙瘩瘩的粉刺,嘴裡叼著菸斗,一口湖北口音……想:真是冤家路窄呀!誰料想今天會在此地與他相逢呢?戰前在南京中懲會時的許多往事立刻都呈現在眼前,當時從中懲會和司法行政部被排擠出來,都同這個臉上帶笑工於心計的干將分不開的呀!這個畢鼎山,正經的事辦得拖拉、馬虎,有利可圖的事從不放過,是個財迷心竅的汙吏。雖去法國留過學,學會的只是跳舞、玩女人。西裝穿得筆挺,皮鞋擦得雪亮,像個新派,偏又十分迷信星相巫卜。河南這麼大的災荒,派這個渾蛋來查災,豈不是拿人命開玩笑!想到這裡,心裡生氣,又想:他來,一定對人不會說我的好話!但觀察厲筱侯的表情、態度,似乎也覺察不出畢鼎山挑撥的痕跡,才又定下心來,說:「啊,他還在中懲會吧?」
厲筱侯點頭說:「是呀!這次來的查災大員,有監察委員,也有中央懲戒委員,還帶了一些隨員來查災。昨天剛到,昨晚省府已經宴請過了。日內他們擬到有些地方轉一轉。畢委員的新夫人是留美的,據說同蔣夫人關係密切。他同銘三長官在西安見了面,他們是有私交的。銘三打電話來讓我好好接待。我今晨偶然同他談起你,才知你們是老熟人。中午便宴,就我們三個,沒有外人,正好暢談暢談。嘯天兄,你見到的情況也正好向他講講。」
聽說畢鼎山有了留美的新夫人,並且同上頭扯上了關係,童霜威不禁詫異。畢鼎山原來的太太是湖北人,戰前在中央政校受過訓的,是死了還是離婚了?童霜威明白,厲筱侯是要他在畢鼎山面前講講湯恩伯的壞話,但不想同畢鼎山見面,推辭道:「筱侯兄,天熱,旅途勞頓,我身體又不適,怕吃油膩,外加今晚又要上路。我看,中午的事就免了吧!」
推三阻四,厲筱侯一定堅持。最後,童霜威仍只好答應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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