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悶熱非凡。江懷南走後,童霜威一連幾天都陷在一種十分苦惱的情緒中。
他覺得江懷南當了漢奸實在可惜,又氣惱江懷南執迷不悟要走死路,卻還要來拉我附逆,心想:漢奸都是臉皮最厚、良心最黑的政治垃圾,我豈能做這種出賣祖宗的醜事!但江懷南臨走時說了王維的詩:「自從棄置便衰朽,世事蹉跎成白首」,又不禁使他感慨系之,一種失意的落寞之感蘊積胸臆。他在二樓房裡來回蹀躞,覺得從香港回上海後,始終處在一種不自由的境地,實在不幸。只有趕快走!離開上海!
他發現,近幾天方麗清顯得特別高興,總是打扮得像朵鮮花,還興致勃勃地獨自打一把桃紅色的杭州遮陽綢傘去先施公司和永安公司閒逛,買回來許多吃食、用品,還居然買了一件猞猁皮大衣回來。方麗清一點不瞭解他的苦惱與寂寞。昨夜,方麗清打完麻將回房,換了睡衣上床後,他對她說:「麗清,我考慮再四,走是上策!上海萬萬住不得了!」
方麗清渾身散發著香水味,用手卷著頭髮套在髮捲上,說:「你就不考慮考慮人家江懷南的好話?現在阿狗阿貓想發財想高升的都去了,你這個本來有身價的人反倒像只老母雞蹲在窩裡,真沒出息!」
童霜威像被火燙了:「漢奸我怎麼能做?中國人要有骨氣!」他搖著扇子,把扇子打得「啪啪」響。
方麗清鼻子裡笑了一笑:「骨氣多少錢一兩?說來說去你總是在屋裡孵豆芽!現在做人要講究實惠!要有鈔票賺!能實惠,有鈔票,死人也不要管!人家汪精衛,官比你大得多,他帶了一大批人來,許多人本來的官職都比你大!人家不怕,就你怕!我覺得江懷南說的蠻有道理。立蓀也說,你是放著金元寶不拾,放著唐僧肉不吃!男子漢大丈夫膽小如鼠,太不合算!」她這一向,「合算」、「不合算」像口頭禪。
童霜威的心被狠狠戳了一下,神經一陣痙攣,肚子也要氣破,庸俗而無愛國觀念的女人無理可喻,耐心扇著扇子說:「麗清,別的不談了。反正,我同你商量,你放我走!不要在經濟上這樣束縛我。我在上海無可作為,去到那邊是可以有所作為的。」
方麗清撇撇嘴:「天曉得!難道那邊有個大官等著你去做?難道那邊有汽車洋房等著你去坐和住?要有那麼好的事不早就兌現了,你為什麼還要回上海來?不就是因為在漢口在香港沒人理睬你才回來的嗎?現在再去,我看還是一樣。去做癟三受人冷落有什麼好?要叫我說,你就偏要在這裡爭口氣,偏要想辦法在這裡做大官、發大財氣氣他們!」
「我回來主要是在香港有危險,你又在經濟上卡我……」
「危險!你又要去幹什麼?」
「政治上的事你不懂!」童霜威渾身出汗。
方麗清瞪了他一眼:「我有什麼不懂的?狼走天下吃肉,狗走天下吃屎!你不為我著想,也該照應照應立蓀和江懷南他們嘛!他們都贊成你出來爭口氣,當個靠山,難道他們都是屁事不懂的豬頭三?立蓀頂有眼光了,向來不做蝕本生意,聽他的話錯不了。江懷南也是個頂頂聰明的人,不合算的事他不沾手。你不要自己發傻還以為人家是戇大!」
童霜威幾乎是要哀求了,用手帕拭著汗,說:「讓我走吧!去趟香港。原因早說過千百遍了。要是不答應我走,將來我倒霉你也要遭殃的。你願意跟我走就一起走,不願意就暫留上海。我在香港或去重慶安排好了,馬上接你去當官太太!」他有意把話說得俗氣些,來迎合她。
方麗清默不作聲,看上去是在思索。將髮捲好,準備睡了,她忽然說:「好吧!要走也不要太急。蒸籠一樣熱的天,怎麼上路?天涼快些你要走就走好了!」她想起了自己同江懷南舊情復燃,突然說不出對童霜威有一種什麼厭倦。將他送到外埠去倒也好,落得自由自在些。只是江懷南既可愛又滑頭,心裡想的摸不準,也難駕馭,把童霜威放在身邊,對江懷南還有點牽制和吸引的用處。決定拖他一拖,許諾到天涼後再說。
見她態度起點變化了,童霜威有三分高興,敲定地說:「好,那就依你這麼定了!七月快過去了,八月快來了,九月秋風一起,我立刻走!」
方麗清點點頭,蚊子似的輕輕「唔」了一聲。
今天一早,睡到九點鐘起床。吃罷早點,方麗清約「小翠紅」做伴去逛小花園晝經裡一帶買繡花鞋去了。三樓上的巧雲同樓下的「老虎頭」忽然吵起架來,吼罵成一片聲。
「老虎頭」在樓下高嚷:「……昨天是雙日還是單日?……要勿要面孔?」
巧雲在三樓也不讓步:「有本事就不要吵鬧!我又沒有叫他來!有本事你叫他去呀!」
「老虎頭」高罵:「你不要臉!」
巧雲回罵:「你才不要臉呢!」
「你個狐狸精!」
「你個老虎頭!」
以後就罵開了,什麼難聽罵什麼。聽到吵架聲,彷彿能看到「老虎頭」齜著牙,也彷彿能看到巧雲用手在點點戳戳。巧雲近來發了胖,雪白的手圓鼓鼓的,手背上有四個窪窪的窩兒。
在方家,婆媳勃谿、姑嫂鬥法的事不太表面化,方立蓀的大小老婆吵架卻是家常便飯。天,一早就熱,使人煩躁。童霜威聽了吵架,心裡更發躁,想:我真是同豬牛馬羊這些畜生住在一起了。像什麼話!心裡明白這是方立蓀昨夜在巧雲處住宿的結果。這時,只聽到方老太太站在二樓的樓梯口用一種長輩的吆喝腔調高叫:「你們還有點管教沒有?一早就吵吵吵,像什麼名堂?還要臉皮不要?」
這一訓,各打五十板,樓下和三樓的罵聲停了。童霜威耳朵裡清淨點了,拿起一本《淮南子》想看,又沒有心緒,看見桌上放著吃剩的稀飯和幾碟油汆果肉、炸豆瓣、火腿片等小菜,阿金尚未收去,忽然懷念起南京來了:戰前,南京的吃出色,早點有所謂「四絕」,那就是回民集中居住地區七家灣的清真館子李榮興的牛肉湯,物美價廉,別饒風味;烏衣巷附近武定橋下的包順興小籠包餃店的包餃,個兒小,皮兒薄,滷子講究;中華門內貴人坊清和園的葷素乾絲,用小磨麻油調味,外加切碎的嫩薑絲,鮮美可口。此外,是門西殷高巷內三牌樓的燒餅,特別酥脆,把火腿、香腸、大蔥等材料拿去,可以代為加工。……想到這些,他自己也覺得好笑,實在也是閒居得無聊之至了。並非貪饕之徒,卻在想起吃的事兒來了。有點感觸,不知不覺又想起了與南京有關的那些人和事,滄桑之情充塞心頭,又悶悶來回踱起步來。
正踱著步,忽見「小娘娘」方麗明急匆匆拿了張名片進房了,說:「姐夫,樓下來了個客人,回他說你去香港了,他哈哈大笑,遞了名片,說:‘我是他好朋友,以前來過,不必騙我。’你看怎麼辦?」
童霜威接過名片一看,是張布紋紙空白無頭銜的名片,原來是謝元嵩。好呀!謝元嵩到底現在在幹什麼?他本是兩廣監察使,現在不知怎麼了?他一會兒去香港,一會兒又回上海。他本是汪系的人物,現在同汪精衛有沒有關係?想到這些,心裡警惕,但此刻心情寂寥,又想著九月可以離開上海,心裡既輕鬆悠閒又興奮激動。謝元嵩來,倒急切想見面談談,既可瞭解外界形勢,又可解除無聊、寂寞。人到他這種景況時,似乎特別需要友誼了。雖然覺得謝元嵩這人面似憨厚實際油滑,同他相交要提防吃虧,但覺得他還不是陰險毒辣之人,還不至於害我。不見他也不合適,家霆與他兒子謝樂山有交往。此時他來敘敘極好,馬上對「小娘娘」說:「請請請,快請他上來!」
「小娘娘」快步出房下樓去了。童霜威也整整衣釦出房去迎接,走到樓梯口,聽見腳步聲和謝元嵩的哈哈聲,謝元嵩正由「小娘娘」陪著上樓來了。
童霜威在樓梯口拱手,笑臉相迎說:「啊啊,元嵩兄,久不見面,想念得很哪!」
謝元嵩哈哈笑著上來,手執雪茄,說:「嘯天兄,你藏龍臥虎在此,戒備森嚴。如果不是我心中有數,準被拒之門外了。哈哈,我也很想念你啊!」
握手寒暄,一同進房。「小娘娘」送了泡的香片茶進來。童霜威見謝元嵩穿一套白嗶嘰西裝,額上全是汗水,叫「小娘娘」去把樓下客堂間裡的華生電扇提來開了扇扇。兩人推心置腹地談了起來。
矮胖禿頂的謝元嵩氣色非常好,滿面紅光,比在香港回來時胖了一些,走路蹣跚,笑起來顯得帶一種傻氣。兩隻蛤蟆眼和一張蛤蟆嘴依然給人一種憨厚遲鈍的印象,開口問:「嘯天兄,過得如何?心情和身體都不錯吧?」
童霜威苦笑笑,說:「日前讀陸放翁詩《記夢》,詩句曰:‘夢裡都忘困晚途,縱橫草疏論遷都。不知盡挽銀河水,洗得平生習氣無?’正好是我心情的寫照哩!」
謝元嵩大大咧咧地哈哈一笑,說:「書呆子!書呆子!」
童霜威禁不住開門見山,問:「重慶情況不知如何?」
謝元嵩頭搖得像貨郎鼓:「我是打打小麻將,國事管它娘!只知道那邊日子不好過,國共鬧摩擦,日機大轟炸。聽說五三、五四兩天,日機丟的燃燒彈,毀屋二千多幢,炸死炸傷六七千人,真是嗚呼哀哉!」
童霜威沉重地嘆了一口氣,問:「你這位兩廣監察使,聽說又去了香港一次,目前忙些什麼?」
謝元嵩摸火柴點燃熄滅了的雪茄,房裡頓時佈滿了嗆人的煙味,說:「我那有名無實的空頭兩廣監察使早辭職了。於鬍子已經派了別人在幹。我今後,打算在上海長住。目前,正忙著尋找快樂。人生在世,快樂是不可少的。自己不找,快樂也不會降臨。上海灘,快樂遍地都是。願要的人就有快樂!當然,像你這樣深居簡出做隱士,那恐怕就只有苦悶沒有快樂了!」說完,哈哈笑了一陣。
童霜威也被他逗笑了。同謝元嵩在一起,這點倒好,他說的話常使你捧腹。童霜威不禁問:「你倒說說,你找到了些什麼快樂?」
「你是正人君子!」謝元嵩咧著嘴,「我是從不願做偽君子的。我是個愛說真心話、辦真心事的實在人。」
聽他又搬出這套「說真心話、辦真心事」的「經」來唸了,童霜威不禁想起了戰前在南京謝元嵩請他吃蛇餚介紹他認識江懷南的情況來了。那次,謝元嵩唸的就是這本「經」。謝元嵩今天的話有點像指著和尚罵賊禿,說我是「偽君子」,這是為什麼?聽了雖不受用,也不好說什麼,只好耐心再聽他講。
謝元嵩無所顧忌地說:「吃喝和看戲當然少不了!有快樂的地方我都不放過。孔夫子都說食色性也,我豈能放過?‘會樂里’吃花酒,‘仙樂斯’跳舞,按摩院和嚮導社,滋味我都要嚐嚐。其實,賭更有趣!跑馬、跑狗、打回力球,我都常去。最使我喜歡的是滬西的‘好萊塢樂園’了。那裡真有意思。今天來,就是特地邀你去找找快樂的。」
童霜威說:「我從不賭錢,你是知道的。」
「哈哈!」謝元嵩瞪大了蛤蟆眼大笑,「有什麼會不會的?賭的事用不著學!那個地方,真是快樂天地!等會兒我陪你去見識見識,包你滿意。人生得意要盡歡,失意也要盡歡!不必古板,你聽我的勸告不會吃虧。」
童霜威感染了謝元嵩的快樂情緒,不禁莞爾笑了,說:「元嵩兄,我閉塞得很,對外界情況簡直快一無所知了,你擇要多談點聽聽如何?」
謝元嵩鼓著兩隻蛤蟆眼看著童霜威說:「恐怕不是一無所知吧。哈哈,據我所知,江懷南到你府上來過,是不是?他能什麼都不談?」
童霜威想:呀!那天江懷南來,話不投機,匆促間沒有向他打聽謝元嵩的情況。現在謝元嵩這樣說,看來,他二人是有來往的,說:「他是來過,只是沒多談什麼。怎麼?你同他常過從?」
謝元嵩咧咧嘴,兩手一拍:「此人八面玲瓏,算盤很精。有趣的是急著跟什麼維新政府去當官,如今看到維新政府要短命,又找新門路燒香拜佛了!我對他說:政見同不同無關係,朋友總是朋友。也告訴他:我同汪先生過去是有點淵源,但現在沒有關係。他只好悵悵離去。」
聽到這裡,童霜威想:看來謝元嵩並沒有同汪精衛一樣附逆,僅僅不過是在上海縱情於聲色賭博之間,這倒還算大節不差,撇開談江懷南,說:「元嵩兄,你這一說,我放心了。說實話,我擔心的是你過去同汪的關係深,怕你也會跟著他下水呢!聽說近來正在醞釀組織偽國民政府,我倒想問問,你對汪怎麼看?」
「怎麼看?」謝元嵩的蛤蟆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說,「哈哈,何必問怎麼看呢?汪先生同蔣先生我都尊重。但蔣一直排擠汪,這我倒不免同情汪的處境。自從盧溝橋事變發生後,汪對中日戰爭固然無法阻止,但時刻想著轉圜。他認定戰必大敗,和則未必大亂。在南京失守前,為這他給蔣先生寫過的信在十封以上,當面也談過多次,但無效。他這不就自己以跳火坑的精神從事和平運動了嗎?他對戰必大敗的看法,是符合實情的。有人反對他,有人罵他,但也有人擁護他,有人誇他。我是既不罵也不誇。我跟你一樣,做做寓公,別人哭笑我不管!」
童霜威也聽不出謝元嵩說的是真心話還是假話,這人不好捉摸。他又問:「你對他們的情況該有點了解的吧?」
謝元嵩捧起茶來,大口地喝,說:「聽說,日本方面因為汪有威信,答應取消南方梁鴻志的維新政府和北方王克敏的臨時政府,把日軍佔領區的政權統一起來,交給汪完成國府還都的任務。」
童霜威思忖:謝元嵩的腳似乎仍站在汪精衛身邊,不禁說:「元嵩兄,你覺得奔走什麼和平運動是對的嗎?」
謝元嵩又咧嘴打哈哈了:「哈哈,對不對誰知道?不過,戰爭確實可怕,和平也真可貴!戰前南京那種享福的日子總是令人神往的……」語氣裡有嘆息。
童霜威知道謝元嵩同汪過去的關係深,慨嘆地說:「看來,開場鑼鼓要敲起來囉?」
謝元嵩忽然半真半假似開玩笑地說:「怎麼?嘯天兄,你對這很感興趣嘛!是不是有出山面世之意了?」華生電扇呼呼響著,謝元嵩嫌熱,站起身來,到風扇近旁讓風扇吹身子。
童霜威感到嚴重,窘迫地說:「元嵩兄,這玩笑可開不得。我在上海是閒居,不想涉及政治的。近來讀老莊之學,更加清淨無為。但既在上海住,對一些大事知道總比不知道好。你我知己,才打聽打聽。」
謝元嵩打著哈哈又回到沙發上坐下來,說:「嘯天兄,別緊張,不過是同你說說笑話罷了。據我所知,現在肯同他們合作的人很多,只是像你我這種有聲望地位的人不夠多。現在正在籌辦國民黨第六次全國代表大會,討論改組國民黨與國民政府成立的問題,聽說快開會了。不過,問題也不少。你是知道的,派系複雜:改組派、公館派、系等等,都團在一起,圍著汪先生轉。牙齒舌頭還要打架,分權分利能沒衝突?我這人歷來厚道,見人家臉紅脖子粗像踢足球,我就不去摻和,落得個你說的清淨無為。」說到這裡,見童霜威還想再問,謝元嵩卻無興趣了,看看手錶,站起來說:「嘯天兄,不必再談這些勞什子的事了。你我出去找找快樂!今天,我請客,痛痛快快玩一玩。」
童霜威不想去,說:「我久不出外,養成習慣了。再聊一會兒你就一人去吧!」
謝元嵩誠懇異常地說:「出去散心,可以一邊玩一邊談的嘛。‘好萊塢樂園’裡邊有很好的西菜。今天中午,就在那裡吃。有話到那裡再談。久不見面了,真想長談。其實,我有很多內幕軼聞還沒有講給你聽哩!」
童霜威拗不過他的邀請,又被他說的「長談」吸引,只好應允,去床頭五斗櫥抽屜裡拿了錢包,穿上一件淡灰素綢長衫,從桌上拿了摺扇,說:「好,走!我來打電話叫部車子。」
他們到了樓下,謝元嵩搶先撥電話到泰利出租汽車公司,叫了一輛出租汽車。童霜威對在廚房裡幫著擇菜的「小娘娘」方麗明打了個招呼,讓她等方麗清回來說一下,就同謝元嵩走出了後門。
外邊,天空陰鬱,雲塊低沉,悶悶欲雨。童霜威每天局居在房裡不出來,走到弄堂裡有一種自由暢快的感覺。兩人沿著長長的弄堂往外邊走。走到了有些閒人站著聊天的弄堂口,稍等了一會兒,一輛黑色出租汽車到了。謝元嵩請童霜威上車,對汽車伕說:「滬西‘好萊塢樂園’。」
司機點點頭。童霜威上了車一想,心裡有點吃驚,輕聲說:「元嵩兄!滬西‘歹土’一帶不平靖呀!你我到那裡去好嗎?」
謝元嵩哈哈笑了,咬著雪茄說:「嘯天兄,怕什麼呀!我這人,上海灘什麼地方都跑,從不怕什麼!你該像我一樣,以後也常出來跑跑。滬西一帶,其實秩序很好,來逢場作戲怕什麼。」
童霜威聽他這樣說,心裡雖有點疙瘩,不好再談什麼。小汽車平穩地滑進了車流之中,街上人很多,熙熙攘攘。汽車從漢口路走雲南路穿到跑馬廳繞到靜安寺路一直向西。來往的車輛,像在大海里遨遊的魚群,銜尾駛行。過了靜安寺,童霜威心裡就有點緊張。看看謝元嵩,他吸著雪茄,悠閒得很,童霜威也儘量使自己平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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