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謝樂山親自把粉紅色燙金精印的結婚請柬送到餘家巷來,並且說起了一些情況,童家霆今天是未必會去參加謝樂山在「冠生園」舉行的婚禮的。
那天,謝樂山油頭粉面地來了,恭恭敬敬地叫童霜威「老伯」,然後,把結婚請柬拿出來,說:「我要結婚了!家父請老伯和家霆兄賞光!」後來,同家霆兩人在外屋談話時,謝樂山說:「我四月十九日結婚,在‘冠生園’。吃西餐,你一定要來捧捧場。那天,我把原先的老同學能請的都請了。楊南壽、韋鋒都要來,還有曹心慈,是新碰到的。他父親是軍委會的中將參議。我記得小時候你倆是很要好的。他也一定會參加我婚禮的。所以,你一定要來,跟大家見見面。我們老交情,我再忙也不能不親自來請你。」
家霆小時候同曹心慈確實很要好。兩人鬥蟋蟀、踢小皮球、划船,都常做夥伴。聽他說起曹心慈,家霆不禁打聽:「心慈在幹什麼?」
「好像也在軍統呢!」謝樂山說,「看樣子混得不錯!那天街上遇到,匆匆互相留個地址就分手了。」
家霆又想起了歐陽素心,忍不住問:「歐陽素心還是沒有訊息嗎?」自從那晚同歐陽見面又分手後,家霆一直傷心,只要想起歐陽就心裡難過。
「你還在想著她哪?」謝樂山眨著跟他父親謝元嵩十分相似的蛤蟆眼說,「根本不知她在哪裡!從那次在七星巖興隆街附近偶然瞥見她後,就沒再見到過她。」說到這裡,謝樂山可能是察覺家霆臉上的表情反映出心裡難受,排遣地說:「童家霆,別做多情種子了!何必再去想她呢?聽說你現在跟一個姓燕的漂亮女同學很好,常常兩人一起進進出出看戲喝茶什麼的。早點請吃糖不就行了麼?還去想歐陽幹什麼?女人的事麼,不要太認真。就拿我說吧,我現在這位新娘子呀,名叫艾春茹,長得不好看,但她父親早年留美,如今是孔祥熙院長的親信,中央信託局的副局長。同她結婚後,我們也許很快會一起去美國留學。我就圖她這一點。好在,她長得不好看自己也知道。我要是想在外邊怎麼樣,她也管不著。我在這方面是不太認真的。你該學學我。」
謝樂山人逢喜事精神爽。小分頭上的髮蠟搽得油亮,蛤蟆嘴一直笑得咧開著。臨走前,又炫耀地說:「這次我結婚後就去成都我父親那裡度蜜月。我結婚,家父當然要來主婚。不過,家父不願招搖,這次請的人不多。主要是讓年輕的朋友們一同熱鬧熱鬧。所以伯父要是忙,不去就不去。我知道,他同家父之間有點小誤會。哈哈,不過家父為人忠厚,歷來對老伯是很好的。我們之間就更不用說了。那天,你一定要光臨!」他像個小政客似的口若懸河。
送走謝樂山後,家霆把謝樂山講的話說給童霜威聽了。童霜威忙於寫《三朝三帝論》,聽後說:「謝元嵩是永遠都會使自己走紅的,我不想見他。不過,謝樂山結婚既來請了,你當然應該去一去。你們有些老同學能見面,你也可以打聽打聽歐陽的下落,說不定有人會知道呢。」
家霆點頭,說:「是呀,我也是這樣想。」
家霆去「冠生園」,特別訂做了一個奶油大蛋糕,並且要求在蛋糕上用紅色奶油寫上:
他請「冠生園」在四月十九日上午,將這大蛋糕送到租用廳堂結婚的謝、艾兩府主人手裡。
今天,他穿得整整齊齊,上午近十一時到達「冠生園」,謝樂山的請柬上寫明:婚禮十一時舉行。家霆到時,見「冠生園」門口停著不少車輛,門口用大紅紙寫著招貼:
走進去時,後面來了個人,「啪」地在他肩上輕輕打了一巴掌。他回頭一看,原來是楊南壽!楊南壽穿一套漂亮的絲光咔嘰空軍軍服,打著黑領帶,戴著軍帽,佩的是少校領章。
「是你啊,楊南壽!」童家霆高興地挽著他的肩,立刻想起了戰前在南京同學時到他家看他餵養的信鴿的情況來了,「聽說你受了傷,好了沒有?」
「好了!好了!」楊南壽小時候人叫他「小黑皮」。現在仍黑黑瘦瘦,個兒不高,不像人們想象中的航空員。可是如今美國來的p—51戰鬥機,需要身材靈活體重較輕的飛行員。他瘦而精幹,身體健康,自然合格,「我很快要去歸隊了!」
「你了不起!」家霆真心實意地說,「我欽佩你!小時候你天天趕鴿子飛,如今,你自己在天上飛了!有時聽到天上飛機聲,我就會想起你!」
「真的?老同學,太感謝你了!」楊南壽高興地說,「做空軍死的機會太多了!多少夥伴都早粉身碎骨了,我活到今天是命大!」楊南壽講笑話似的說:「我死不得!還沒嘗過結婚的滋味呢!看到謝樂山這傢伙結婚,我還真嫉妒呢!」他又問:「童家霆,聽謝樂山說你在上民聲新專,也有了個漂亮的女朋友了,是不是?」
家霆搖搖頭,說:「你別全信他的話!」又說:「走吧!我們該進去了。」
廳堂裡面,佈置得喜氣洋洋,真是掛燈結綵,四周掛滿了深紅、淡紅上百頂喜幛,幛上亮閃閃的金字全是「天作之合」「花好月圓」「琴瑟和諧」「君子好逑」「白頭到老」「鸞鳳和鳴」一類的吉慶賀辭。人客到得很多,男女老少都有,香菸的煙霧騰騰。吃西餐,所以未擺大圓桌,長桌擺成長方形,四面都是桌椅,只是下首留了一個豁口,讓新郎新娘進來。桌上都放滿了盤裝的香菸、喜糖之類。
家霆同楊南壽進去後,先看到了謝元嵩和一些男男女女的老年人在上首坐著聊天。謝元嵩瞪眼挺肚,穿了筆挺的藏青西裝吸著雪茄,正在高談闊論。家霆遠遠看到自己送的那隻大蛋糕與其他別人送的一些大蛋糕都放在進口處的一張橫桌上。
新郎新娘去梳妝打扮還沒有來。一個不認識的胸前佩戴粉紅色招待條穿墨綠旗袍的女郎,上來客氣地請家霆和楊南壽到一塊放在桌上的粉紅綢子上簽名,然後引他們到左側去坐。
楊南壽眼尖,一下子看到坐在右側正在吸菸的韋鋒和曹心慈,說:「童家霆!看!韋鋒和曹心慈在那裡!走,去那兒坐。」
兩人到了韋鋒和曹心慈的面前。韋鋒伸出手來,曹心慈高興地站了起來,說:「啊呀!同班老同學今天都又見面了!」
家霆對韋鋒說:「我前些時到羅家灣找過你,你出差去貴州了。」
韋鋒說:「是呀,我剛回來。其實我不在,你為什麼不找曹心慈呢?」他的眼仍像小時候那樣詭譎。
曹心慈親熱地握住家霆的手,說:「你把我忘了吧?我們小時候是老夥計呢!」
家霆說:「心慈,我一直不知你在重慶,也不知你同韋鋒在一起。」
大家互相交談了一番,各自講了自己的情況。韋鋒和曹心慈只說是在軍統工作,具體的事談話都很謹慎,一句也不多說。
楊南壽問:「辛綏之來了沒有?」
曹心慈丟掉菸蒂踩滅了說:「沒見到!」
家霆問:「還有別的老同學來了沒有?」
韋鋒笑了,噴著煙說:「謝樂山是多精明的人!他看不起的人是不發請帖的。」
四個人在一起談得挺投機,主要談的是戰前在南京時小學裡的趣事。有一次,曹心慈帶了烏飯到學校裡吃。「四月八,食烏飯」是南京的習俗。烏飯又名青精飯,是用青精樹的莖葉搗爛濾汁泡糯米晾乾蒸煮而成的。傳說仙女三聖母因思凡下嫁人間,觸犯天律,被玉皇關進地獄,整日捱餓。兒子沉香送飯到地獄,都被看門鬼把飯吃了。沉香找到一種樹擠汁把米浸黑煮飯,從此看門鬼不敢再吃。三聖母靠這身體強壯起來。沉香的孝心感動了玉皇,於是將三聖母釋放。這種黑顏色的飯家霆從未吃過,曹心慈分一半給家霆吃,家霆不敢就吃,楊南壽上來大口大口就吃。家霆見他吃得津津有味,想吃,剩下的已不多了。……楊南壽又談起有次他跟曹心慈偷偷同到夫子廟去看「吊吊戲」。「吊吊戲」就是木偶戲,露天搭臺演出。周圍圈地圍成篷圈,上面用布篷遮蓋。給八個銅板,可以進門站著看。演吊吊戲的一個人右手敲大鑼、左手敲小鑼,腳踏鐃鈸,胡琴倚在胸前,還有嗩吶、笛子、京胡、二胡配音,演的是《豬八戒招親》和《水漫金山寺》。看完戲回家遲了,一人捱了家裡大人一頓罵。談起小時的舊事,大家嘻嘻哈哈很高興。
講講說說,家霆時時刻刻想問問他們關於歐陽素心的情況,但插不上嘴。一會兒,結婚典禮開始,司儀的是個穿西裝的中年人。宣佈後,響起了結婚進行曲。賀客們都下位蜂擁到進口處。韋鋒等人跟著擁上前去。家霆出於禮貌,也跟著他們走上前去。謝樂山和新娘艾春茹的汽車到了大門外,走下車來,這時,按著悠揚的音樂聲走進來。當頭的是一個打扮得十分漂亮的小男孩,提個花籃撒花瓣,後面就是男儐相陪著矮小蛤蟆眼的謝樂山,和一個年輕美貌的女儐相陪著披長紗的新娘。新娘緩緩走著,後面一個小女孩牽著長紗跟在後邊。
新娘肥胖得要命,又有一張大扁臉、兩隻朝天鼻孔,塗脂抹粉,濃妝素裹,確實難看。
楊南壽對家霆說:「哈哈,我還以為‘皮猴’豔福不淺呢,原來……」下半句沒說,意思很明白。
韋鋒輕輕地笑著對楊南壽和家霆說:「你們不知道吧?這一對郎才女貌的結合,嗨嗨,是謝樂山的爸爸同女方的父親要合夥做大生意才促成的。女方的父親艾大倫是中央信託局的副局長。謝樂山的父親謝元嵩同成都、昆明美軍方面掛鉤做生意,很發財。最近聽說辦了家報紙,得到了某些政界實力人士的支援。反正,家長合作了,子女結婚了;子女結婚了,家長也就合作了!」
曹心慈說:「要是我,不是我愛的人,哪怕她老子是百萬富翁我也不要。」
韋鋒說:「謝樂山自己也不過是個武大郎!幛子上說的‘天作之合’其實不錯。」
幾個人說說笑笑,只見結婚典禮開始,大家都回到各自位子上去坐著。這時,外邊「乒乒乓乓」放起爆竹來,裡邊新郎新娘在鞠躬了。又是向證婚人主婚人鞠躬,又是相對鞠躬,又是向來賓鞠躬,交換戒指,接著是證婚人演講。咿咿呀呀也聽不清講些什麼。
家霆同曹心慈坐在一起,在他感覺中,曹心慈比韋鋒人要好得多。小時候,韋鋒綽號叫「尖頭怪」。有次下課後,家霆同韋鋒一起踢小皮球。韋鋒一腳將小皮球踢到教室玻璃窗上,踢碎了玻璃。老師追查時,韋鋒賴了,說是家霆踢碎的。現在,韋鋒幹了軍統,家霆發現他兩隻眼老是露著兇光,心裡有種直感:這人不會發善心!本想同他談談靳小翰的事,就有點打憷了。恰巧見他跟楊南壽坐在一起正談中美聯軍最近在緬北作戰取得小勝的情況,兩人談得高興,家霆輕輕對曹心慈把靳小翰的事說了,問曹心慈他和韋鋒知不知道這個案子。
曹心慈默默聽了,搖頭壓低嗓子說:「童家霆,我們小時候就有交情,所以我對你說老實話。我學了醫,只是想治病救人,沒想到畢業後,人家介紹我進了軍統。進去後,懊悔也來不及了,聽到看到的壞事太多了!唉!以後,你別到羅家灣‘漱廬’找韋鋒和我。那裡是軍統局局本部,門口不掛招牌,你去找我們,一般都是告訴你人不在。其實上次你找韋鋒,說他去貴州了,那是打發你的。韋鋒根本沒出差!剛才他叫你到軍統局找他或找我,嘴上是這麼說,心裡未必這麼想。你不要去!那種地方去沒有好處!」
家霆心裡感到了軍統局的恐怖。
曹心慈又輕輕說:「你談的這件事,我沒聽說過。既是屬稽查處辦的,我這個搞醫務的小巴拉子是沒法辦的。重慶衛戍總司令部稽查處,在我們戴老闆的計劃中既是掩護地方軍統秘密單位,又是軍統在地方的合法行動機構。這是戴老闆一手掌握的。我勸你少管閒事算了。」
上邊證婚人講完,主婚人在講話。謝元嵩指手畫腳「嗚裡嗚啦」不知在說些什麼。
家霆聽了,悶不作聲,心裡難過,終於還是說了:「心慈,倘若可能你給我打聽一下訊息告訴我好不好?我想知道他現在什麼情況了。在學校裡是那麼好的朋友,我現在總不能一點不關心呀!」
曹心慈點點頭,說:「我盡我的力!能打聽到我一定告訴你。」又輕輕地說:「‘尖頭怪’這傢伙心毒手辣,我在軍統做醫生,他乾的卻是特偵工作組的事。他是一定能升官的。我這人心軟,可不行。我很後悔進了軍統,正想設法脫離,只是一時恐怕還辦不到。」
家霆輕輕地問:「‘尖頭怪’他怎麼樣?」
曹心慈把面前桌上的一副刀叉拿在手裡,做著刺殺的手勢說:「反正,別跟他說知心話!他辦起案來,不講人情,也不講人性。他是狂熱的,一個領袖,一個主義,很想博得上司的歡心,好提升他當頭目。這人可怕!我不想得罪他,也不想多接近他。平時客客氣氣,維持個關係。……」曹心慈話沒說完,家霆發現婚禮已經結束,新郎新娘已經入席,僕歐來上西餐的湯和冷盤了。楊南壽站起身來,說:「來來來,童家霆,我倆換個位子,我同曹心慈談談,你同韋鋒談談。」
他這主意,當然周到。老同學久不見面了,自然應互相交談交談。但由於家霆從小同韋鋒不太要好,所以並不想換位子。既然楊南壽要換,也只好換,就同楊南壽調了個位子坐。
韋鋒看看冷盤和蔬菜濃湯,搖頭尖酸地笑笑對家霆說:「哈哈,‘皮猴’真摳門兒,我送的禮夠吃十客這種蹩腳西菜。我給他算算,結這次婚,可以賺一筆去成都度蜜月的錢還有餘!」
家霆覺得他尖刻,無心地隨口開玩笑說:「昨天我看報上登的孔二小姐飛美結婚的一篇文章,說:她結婚所耗費用可以救濟一萬難民,還可以開辦一所完善的大學,趕製嫁衣的工人可以製成中國的兩師人的軍裝。要是讓你去參加孔二小姐的婚禮,吃得可就一定滿意了!」
韋鋒聽了,臉色突然陰沉,不以為然地眼露兇光,說:「哪裡看到的報紙?什麼報紙?全是共產黨的宣傳攻擊!胡說八道!」
家霆想:這是他幹軍統的職業養成的一種本能了!究竟年輕氣盛,而且對韋鋒容易有反感,不服氣地說:「桂林《大公報》登的!不見得是什麼共產黨的宣傳攻擊吧?那年,太平洋戰爭爆發後,孔二小姐由港飛渝,飛機降落珊瑚壩機場時,她帶了洋狗、老媽子下飛機,聽說當時無人不知,難道也是假的?現在政府貪汙腐敗、專制無能,你能說什麼都是假的嗎?」
韋鋒冷笑,半真半假似開玩笑又似認真地說:「啊,童家霆!你思想還真進步呢!怪不得聽說民聲新專裡有共產黨。看來,你也受了影響了。我以老同學身份勸告閣下,你父親本來也是中樞要人,可不要不維護國民黨的利益傾向共產黨去。共產黨遲早還是要被解決的。」
家霆本想爭辯,想到在江津學校裡的教訓,又想到剛才曹心慈的叮囑,就不想說了,心想:韋鋒說的民聲新專裡有共產黨,看來軍統早注意到我們學校了,特務的鼻子真是到處都在嗅呢!……想到這裡,故意緩和,開玩笑地打斷韋鋒的話說:「算了算了,你就別賣膏藥了!快吃吧,湯冷了!」
韋鋒喝著湯,說:「童家霆,誰跟你開玩笑!我是好心好意才勸你的!不聽我的勸,小心吃大虧!」說這話時,眼中依然露出兇光。
家霆只好笑笑了,倒不是示弱,經驗教訓已使他懂得應當如何對待特務了。這是他逐漸成熟了的表現,他仍是開玩笑地說:「韋鋒,怪不得看來你現在很得意。我要是你上司一定會提拔你。」
「上次你到羅家灣找我有什麼事?」韋鋒聽他這麼說,似乎心上在思索什麼,突然問。
「沒事,老同學嘛,去看看你。」家霆充滿警惕。
廳裡熱熱鬧鬧,笑聲此起彼落,人聲喧譁,煙氣繚繞。又來上菜,是一道德國式牛排,牛肉極老,韋鋒用刀切了一塊,嚼了幾下,罵了一聲:「他媽的!」將牛排吐出來,說:「哪是牛肉,簡直是牛皮!」
家霆咬著牛肉,確是老得嚼不動,心想:謝氏父子辦不出好事來。見韋鋒在看手錶,發著牢騷說:「看來也沒什麼好吃的了,我還有事,得先走。」說著,起身對家霆說:「童家霆,今天見到你很高興,以後找機會再見面吧。」說著,紳士派地伸出手來。
家霆同他握握手,感到參加這個婚禮沒意思,也想走,但不願與他同走,見他對楊南壽說:「‘小黑皮’,走不走?」
楊南壽站起來說:「好,我也走。」他同曹心慈和家霆都握手,對家霆說:「童家霆,前方最近吃緊,河南已有惡戰,日寇在湘桂都要蠢動。我不久就要離開重慶去柳州了!後會有期!」
家霆同他緊緊握手時,感覺到他的友情,發自內心地說:「一定會再見面的!祝你一切順利,多擊落幾架敵機。」
廳裡上邊還在吵吵鬧鬧,有些人鬧新房似的上去糾纏新郎新娘,要他們談戀愛經過,要他們唱歌,嘻嘻哈哈,一片笑聲。
見韋鋒和楊南壽走了,家霆把位子挪到曹心慈身邊,說:「我們吃完了飯一塊走吧。」
曹心慈點頭說:「好,我就住這附近,等會兒到我家裡坐坐。」
家霆繼續嚼那又老又無味的德國式牛排,他並不想吃,只是陪曹心慈。
曹心慈嚼著牛肉搖頭,說:「一定是水牛肉,黃牛肉都去孝敬美國大兵了!」
現在,沒有韋鋒在身邊了,家霆問曹心慈:「你還記得歐陽素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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