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元嵩「咯咯」一笑,吐口濃煙說:「辦這張報,我一人勢孤力單,有嘯天兄你一起,我們就可以造成千軍萬馬的聲勢。辦報的資金、房屋、登記的問題都不難,名字已經想好,叫《老實話》!你說妙不妙?人都愛聽老實話的嘛!現在這當局全愛說假話、聽假話,我們就來個老實話!你知道的,我是個最老實的人,最愛說真心話的人。你不但是法界泰斗,還有一根刀筆!聽說你寫的《歷代刑法論》出版了,反響很強烈哩!有你來寫重要的社論,一定是筆掃處掃到誰誰就討饒,指向哪哪就求情。我現在是無處找這樣一支大手筆,何況你又有聲望地位。你看,我們合作如何?」他指指牆上的大照片,「民主時代了!在美國,我也能得到支援。有這合作,將來,我們,哈哈,想做官就做官,想發財就發財!想組個政黨分一杯羹也不困難。要不然,怕將來很難在政界立足了!」
聽他這樣說,看到他「咯咯」笑時,眼裡露出的一絲狡黠的光,童霜威頗有反感。把他這種人談的,同程濤聲等的談話相比,頓時感到有高下文野之分了,他堅定地搖搖頭說:「不了吧,我確實毫無興趣!我現在已應聘到復興大學任教授,自己也打算繼續寫寫東西,無暇再來辦你那種《老實話》了!」
謝元嵩微微點頭,撳滅雪茄說:「也好!這事暫且擱一擱,你再考慮考慮,隨時我們再談,反正我是誠心誠意的。我這人你應該信得過。我是從不會使人吃虧上當的。」
童霜威聽了噁心,嘴幹了,端起茶來喝,苦得皺眉。謝元嵩親熱地替他斟水。
童霜威見他這樣,此時氣只好漸漸消了,問:「聽說你如今在大學裡任教?」
「啊,沒有沒有!聽說我在美國奧立荷大學得了榮譽法學博士頭銜,好幾個大學來請我聘我。但——」謝元嵩搖頭晃腦,「‘教授’者,‘教瘦’也!物價飛漲,窮教授如何幹得?我到成都住,是因為這裡吃喝玩樂一應俱全,現在也沒有空襲了,完全可以享受享受。‘教瘦’的買賣,幹不得!幹不得!」
童霜威說:「隔壁那個‘鼎信’當鋪是你開的?」
謝元嵩仰面笑了:「哈哈,還記得香港那個大闊佬季尚銘嗎?他就是開當鋪的。這倒啟發了我,使我開了竅。‘鼎信’者‘頂信’也,頂頂講信用!我這人就是做生意也同在政界一樣,頂頂講信用!從美國回來後,原說分塊肉給我。誰知僧多粥少,該給我的肉沒有給,一氣之下,我就到了成都。坐吃要山空呀!想起了季尚銘,我找點熟人一合計,有人給我撐了腰,就開了個當鋪,月息大三分,典押期限一年。看來,既救了窮人,我也有點好處。」
童霜威又問:「樓下商行也是你開的?」
謝元嵩又笑了,「同兩個朋友合開的。現在打仗離不開盟軍,做生意也離不開盟軍。美軍越來越多,軍用物資排山倒海。成都造了大飛機場,美軍招待所多的是。同美軍串通一氣,走私、販賣黃金美鈔和手槍,那些東西有人敢做,我是反對的。但美國香菸、羊毛軍毯、蚊帳、美軍乾糧、奶粉、罐頭以及玻璃牙刷、褲帶、剩餘軍裝等等,都是民生必需品嘛!這生意完全應該做。有人會經營,我只不過藉此消遣而已!哈哈哈!」他笑得括辣鬆脆。
童霜威打量起這間臥室來了。在當前情況下,算是間條件極好的住房了。牆新粉刷過,那張大照片是謝元嵩炫耀身價用的,連框佔了一面牆的四分之一。再看那幅草書,寫的是首五言詩:「樓小能容膝,簷高老樹齊。開軒平北斗,翻覺太行低。」字寫得相當好,但並非名家,裱得也不精緻。童霜威忽然想到:是袁世凱的一首名詩呀!當初,袁項城開缺回籍回河南家鄉後,表面上披蓑戴笠,蒔花種草,寄情于山水蟲魚之間,似乎無心於政治,實際上一刻也沒有停止過政治活動,隨時都打算東山再起。這詩充分表達了他當時不甘寂寞待時而起的野心。看來,這個謝元嵩,也野心勃勃呢!房裡一些傢俱也還整齊,大櫥上還有穿衣鏡。一張舊式紅木大床上有兩床蜀繡被面的被子,鋪成兩個被窩,另一個也不知誰睡過的。童霜威不禁問:「嫂夫人呢?」
謝元嵩銜著雪茄,不清不楚地說:「仍在上海。當時我走,冒著生命危險,只帶了樂山同走。她在上海倒也不錯,房子她可以照顧。」說到這裡,問:「聽說你離婚了,是嗎?」
童霜威點點頭,嘆口悶氣,說:「確有其事。」
謝元嵩打哈哈:「其實,沒有老婆牽掛,自由自在,也是福氣。」
童霜威也沒理會,見茶几上有本書放著,順手拿來看看。一看,書名是《厚黑學》,作者叫李宗吾,很不熟悉,翻了一翻,說:「這本書倒未聽說過呢!厚黑學不知是門什麼學問?」
謝元嵩又擦火柴點菸,一本正經地說:「難道沒聽說過這本書?是本名著呢!全書分經與傳兩卷。經是談既厚且黑、必厚必黑的道理,仿老子《道德經》五千言體為之;傳則敘事,羅列了種種論據,有點像《左氏春秋》。」
童霜威還是不太明白,倒有點興趣了,問:「何謂厚黑呢?」
謝元嵩吐口濃煙,哈哈嗆咳了,說:「李宗吾認為人要成功,秘訣在於臉皮厚心要黑才行!所以論述這門臉厚心黑的學問遂叫做厚黑學。他認為三國時代的曹操、孫權、劉備都各有其厚黑的一面,但偏而不全,且不徹底,所以都未能完成統一大業。」
「那誰是厚黑得最徹底的人呢?」童霜威問。
「他上溯到楚漢相爭時的項羽與劉邦,認為項羽之失敗,全由於他的厚黑太不徹底,所以儘管有‘力拔山兮氣蓋世’的英名,還是要垮臺。只有劉邦,既臉厚又心黑,所以終於使項羽自刎於烏江,自己成了漢高祖。」
「這怎麼說?」童霜威不解地問。
「劉邦這人當打了敗仗楚兵追急時,他心黑到能親手把子女推下車去,好讓車子輕快些便於自己逃脫。若不是從臣拼命搶救,則惠帝和魯元公主早就死掉了。這種心黑的程度可謂了不起。當楚漢兩軍戰於滎陽成皋時,項羽天天罵陣,劉邦老著臉皮不敢應戰,厚顏無恥地說:‘我寧鬥智不鬥力。’到了項羽要烹太公來要挾劉邦時,劉邦能心黑皮厚到不但不顧父親死活,竟對項羽說:如果你要把我父親煮了吃,‘請分我一杯羹!’所以五年之後,他就做了皇帝。」
童霜威覺得可笑,問:「李宗吾是何許人也?」
謝元嵩說:「是四川自貢人,自號‘厚黑教主’,比你我要大七八上十歲。早年參加過同盟會,辛亥革命後,做過中學校長,也做過四川省的議員,在成都住過二十來年,幹過省教育廳的督學,學問大約不錯。嘯天兄,你覺得此人有點道道吧?我讀此書,常把老蔣和汪兆銘厚黑方面的事想了又想,倒覺得頗有意思,可惜他沒有寫!哈哈,頗有意思。」
童霜威搖頭不以為然地說:「世風日下,只怕這種厚黑學再來氾濫,壞人就更多了。況且,從治學來看,此人的論述也極淺薄偏頗,太牽強附會了!人的成功失敗全歸之於厚黑,太不科學。也許他是玩世不恭,但卻貽害於人,格調也低下。早年參加過同盟會又辦教育的人,而今來寫這種拙劣的害人文章,未免太等而下之了!」說這話時,心裡想:唉,你謝元嵩,原來就夠壞的了!如今又在看《厚黑學》,要再把厚黑精髓學去,怕今後更要好話說盡壞事做絕了!
大約謝元嵩已經聽出看出童霜威對《厚黑學》不以為然,也不再談了,問:「嘯天兄,你來成都幹什麼的?」
童霜威不想如實告訴他,說:「一是遊覽,二是聽說你在成都,來找你談談的。」說到這裡,站起身來,說:「我走了!車子還在下面等著。我明天就回重慶了。」
誰知,謝元嵩起身一把抓住,說:「不不不,嘯天兄,你不要走!一別多年,見面不易,豈能匆匆就分別。這樣吧,你有汽車,我們何不去寶光寺看看呢?你一定沒去過!對了,那裡可以吃上等的素菜,我們再多談談,我請你吃素席,也算向你賠罪。我想來想去,在上海的事我只錯在一樣,就是走時不告而別。但當時形勢已不可能邀你同走。不過,我們都是忠貞之士,我這人也歷來肯虛心自責。我們理應像以前一樣友好。我向你道歉、賠罪。我們同去寶光寺一遊。」
謝元嵩這人就有這種厚黑本事,童霜威拗不過他,終於兩人坐汽車出成都北行,去新都寶光寺了。
在汽車中,兩人相處的氣氛比原先好得多了。童霜威問:「上海汪偽方面的情況現在如何?」
謝元嵩銜著雪茄挺著肚子,哈哈笑了,用兩隻蛤蟆眼機靈地望著童霜威說:「我同他們勢如水火,現在何從知道他們的情況!」
童霜威不覺也笑了,說:「你訊息向來靈通,見聞也廣,我只是隨便問問。」
謝元嵩說:「大局還不是明擺著的!義大利投降後,日本人與那夥人也一定更悲觀了吧?前一陣,在廣播上,汪兆銘常常發表談話誘降,聽說,也秘密派過人到重慶談判。他們打的如意算盤還是一起攜手反共。所以日軍總是在大量與共軍作戰。只是反共固然要反,現在去同日本談和,只有傻瓜和瘋子才會這麼幹!如今,美軍在太平洋上打得好。索羅門群島日軍退路已受威脅,小笠原群島也要完蛋。我替汪精衛他們悲哀的是:無論如何,他們總是不行的了!不過,聽說有些聰明人也正在找路子與重慶溝通,為將來找退路。不過,話又說回來,人總是有所得有所失的。他們這些年在上海、南京,聲色犬馬,享樂也享夠了,金條也撈夠了。不能說不實惠呢!」說到這裡,問:「那個江懷南你知道他的情況嗎?」
微胖身材、中等個兒的江懷南那張伶俐的白淨臉又出現在童霜威眼前了。童霜威冷冷地回答:「不知道!我來時,他仍是漢奸的錫箔局長!」提起江懷南,許多往事湧上心頭,童霜威皺起眉來籲口氣說:「此人不足道!一個卑鄙小人!」又問:「聽說南京、上海敵偽很怕美機去轟炸。但我看美機遲早會去轟炸,擔心的只是處在水深火熱中的中國百姓,在轟炸中怕要遭殃了!」
談談說說加上沉默,不多一會兒,到了新都,往城北行,遠遠只見竹木蔥蘢,坐北朝南廟宇巍峨,四周有紅牆環護,綠水縈繞。
謝元嵩用手一指,說:「到了!寶光寺,我國南方四大寺院之一,建於唐代,這是清朝康熙年間重建的。」
汽車在廟門前「福」字照壁旁停下,童霜威和謝元嵩下了車。讓司機就近停車等候。童霜威取出錢來,賞給司機作小費,說:「你自己玩耍一下,找個地方吃午飯吧。」自己隨謝元嵩在「寶光禪院」四字的匾下走進寺廟去。
天上有群不知誰家餵養的鴿子在繞著圈子奮翅高飛,無拘無束,迎風振翮,追著光流,陡折天外,使童霜威想起了南京、香港時看到的鴿群。俱往矣,記憶為什麼如此清晰?
一進山門,見一邊塑的是個白髮土地,另一邊是個穿明代衣冠戴烏紗著紫袍的官員。童霜威奇怪了,問:「這是誰呀?」
謝元嵩咧嘴笑了:「這是當地鼎鼎大名的狀元楊升庵,明朝正德年間的狀元。後來因為不識時務‘議大禮’觸怒了嘉靖皇帝,被充軍到雲南,死在戍所。廟裡將他塑像在此,既慰民望,得民心,又使狀元替菩薩看門,抬高寶光寺的身價。這叫一舉兩得。只是這位楊大人明明可以當大官享盡榮華的,偏要直言亂諫,落得個充軍下場,未免失算。也是厚黑之道不到家的緣故吧?」
童霜威有意刺他一句,說:「那你還要辦個報叫《老實話》幹什麼?」
謝元嵩仰臉大笑,笑得捧腹:「嘯天兄不必為這擔憂。我這人雖是老實,很懂分寸,也識時務。說老實話,首先也要有個目的,要看看起什麼效果。像楊升庵,他不是老實,是傻,愣頭青的事能幹得的麼?得不償失的事是不能幹的。所以,嘯天兄,你別怕吃虧,我們還是一同合作辦報吧!把報一辦,我們就開始組黨!你我都是黨魁,同國共兩黨分庭抗禮。你看這點志氣該不該有?」
童霜威大搖其頭,要他再同謝元嵩「合作」,況且又是幹這種荒唐事,他覺得太可笑了,說:「我們來此,還是好好遊覽一下,別的以後再談吧!」
謝元嵩笑笑,說:「好好好,以後再談。」
穿過掛著「尊勝寶殿」匾的天王殿,走過舍利塔,再經過七佛殿,到了大雄寶殿。大雄寶殿東邊有個建築獨特的羅漢堂,平面是「田」字形,內塑三佛、六菩薩、五十祖師、五百羅漢。那五百羅漢,同真人一樣大小,形態各異,造型絕妙。
謝元嵩說:「看吧!這些羅漢衣著、姿態、面貌、表情各具特色,絕不比杭州靈隱寺的遜色。來吧!我們來依照年庚點點羅漢像,看看自己點到的是哪個羅漢,就是我們的金身,好看看今後的鴻運如何。」說著,他隨意從一個羅漢數起,往下一直數著,說:「數到第五十四個,就是我的金身!」
一數,竟數到了個大肚子胖羅漢,胖羅漢咧嘴在笑,模樣真跟謝元嵩有點像。謝元嵩哈哈大笑,說:「好啊好啊!我的金身在此!既年輕,又快樂!大腹便便,一副富貴氣!看來,今後還大有可為哩!來來來,嘯天兄,你也數數!」
童霜威被他慫恿得興起,笑著說:「好呀,我也來數。」他隨意由一個羅漢數起,數到第五十五個時,不禁愣住了。這個羅漢竟穿著清代官服,而且留著黑鬚,全是一副俗者模樣。看不出有什麼超凡出世的仙姿佛骨!他驚訝道:「呀!這個羅漢怎麼竟是清代衣冠?」
謝元嵩「格格」笑了,說:「這是順治皇帝!你來看。」他指指又一座清代衣冠的羅漢塑像說:「這是康熙!這兩位萬歲爺塑了金身在此躋身羅漢之列。他們有了金鑾殿上受膜拜的權利還不夠,還要在此躋身寺院羅漢之中,受善男信女的膜拜。你了不起啊!金身竟是皇帝!可見將來必有一番了不起的鴻運。來吧來吧,嘯天兄,我們合作辦報吧!我到美國去了一趟,美國的政壇人物靠辦報發跡這一條給我十分深刻的印象。所以我下定決心要辦《老實話》。你我同做社長,有福同享,如何?」
童霜威不想同他再在辦報的事上糾纏,岔開話題說:「你看,這裡的楹聯有的很好啊!你看這一副——」
謝元嵩看時,這副鐫刻在柱子上的楹聯,寫的是:
退一步看利所名場,奔走出多少魑魅;
在這裡聽晨鐘暮鼓,打破了無限機關。
謝元嵩說:「這是勸人出家出世的說教,使人悲觀,不可取!況且,對得也不精彩。其實我早說過:人生就是一場賭博,政治舞臺就是賭場。上了賭場卻不賭,能行嗎?」
他這一套又來了!童霜威聽了厭煩,說:「唉!我並不出世,卻也看穿了利所名場的折騰,更不願把政治當作賭博來看!」
謝元嵩不笑了,說:「既不出世,又看穿了利所名場,這是條什麼路呢?」
童霜威心想:「夏蟲不可與語冰」,我怎麼同你說呢?「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就少說幾句算了!因此敷衍著看看錶,笑道:「走吧!你不是說這兒素齋好麼?我們去吃午飯吧。」
兩人後來去吃素席。謝元嵩說他要請客,擇價格昂貴的菜點了許多。可惜那些素菜,偏偏都要取了許多葷菜的俗名,居然也有魚翅、海參等山珍海味之類的名堂,而且價格昂貴。明明是豆腐皮染了紅色,偏要冒名頂替「油煎仔鴨」「燒鵝」;明明是洋芋,卻要混充「紅燒獅子頭」「糖醋桂魚」;明明是魔芋,卻要冒充海參;明明是麵筋,偏要假充「肉片」。什麼三鮮熊掌豆腐、雞淖海參、群蝦戲珠、翡翠雞丁……無一不是冒牌貨。在童霜威感覺上,這些菜名也充塞了一種吃齋者羨慕吃大魚大肉者的用心。吃了素齋,感到既不如干脆吃葷菜有味,反倒蒙受了欺世盜名之嫌。見謝元嵩揀素菜中的蘑菇、香蕈吃得津津有味,自己卻胃口不佳。
吃罷素席,謝元嵩嘴裡說要會東,拖拉著並不掏錢。童霜威也不想讓他請客,快快掏錢付了賬。然後,又讓饒公館的車子送謝元嵩回去。謝元嵩一路上仍舊大談合作辦報的事,童霜威心裡早已下定決心:「無論如何,我決不再上你的當了!」因此,分手時,儘管謝元嵩仍舊十分親熱,仍舊緊緊握手,仍舊說:「嘯天兄,這件事確實大有可為,你考慮考慮後,我們再聯絡。」童霜威心裡卻想:我同你之間,恐怕這是最後一次聚敘了吧!
同謝元嵩分別後回饒公館的路上,童霜威忽然感到一陣空虛。其實何必來找謝元嵩呢!這種人,你接近他就要有損失。原來想同他交涉一番的,結果呢?他狡賴得精光,一點目的也未達到,反倒請他吃了頓飯,用汽車陪他玩了一趟寶光寺。這種人哪!他口口聲聲說要「合作」,要一同辦報,是真心呢,還是為了表示假的友好來平復過去的怨尤呢?難說!這種人始終是真真假假的,叫你猜估不透,叫你沾上了他就要吃虧。我來找他,又同他打起交道來也仍是太傻了,還是遠遠離開他的好!這麼想著,童霜威反倒獨自苦笑起來了。
這丁項指的是:「曾在各重要文化團體或經濟團體服務三年以上,著有信望,或努力國事,信望久著之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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