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三節

「日本飛機炸得真準,正好在房子前面,要是炸彈落在房子上,可就什麼也沒有了。」

「誰叫弗之是代表人物呢。炸彈也找有代表性的地方掉。」子蔚故作輕鬆,對碧初說。

碧初知他的用意,勉強一笑。峨特別感動,心想蕭伯伯真是好人,總在寬慰別人。

「大戲臺那邊收拾了一間屋子,孟太太先過去休息吧!我們張羅搬東西。」子蔚說,「我去找個挑夫。」

說話間又來了幾位先生和庶務科的人。都說現在找不著人的,還是大家動手,隨即抬的抬提的提,還有人找來扁擔,挑起兩個箱子,往大戲臺那邊運送。

弗之命嵋陪母親先去休息,嵋說:「讓姐姐去吧,我幫著搬東西。」

她在倒塌的土牆邊出出進進,身上原來的泥土未曾收拾,現又加了許多,紅一塊黃一塊黑一塊,頗為鮮豔。小娃則成了個小花臉,前前後後跟著她。一些小東西,其中有龜回買來的硯臺,都是他們兩個刨出來的。

峨提了一個網籃,陪碧初先走了。眾人又刨了一陣,有些埋得深的,只好以後再說。弗之不知怎樣感謝才好。

一個職員說:「用不著謝的,明天說不定炸到我頭上。還得給我——」他本想說還得給我收屍呢,說了一半,嚥下不說。大家都拿了些什物,往大戲臺走了。

嵋和小娃走在臘梅林中,忽聽見馬蹄嘚嘚,愈來愈近。

「騎兵!」小娃說,「騎兵沒用!」

他們站在一棵臘梅樹下,望著祠堂街。一會兒,一騎雲南小黑馬跑過來,進了大門。一個乾淨的、英俊的少年騎在馬背上,兩眼炯炯有神,臉上則是平靜的,像是剛從書房走出來。不是別人,正是莊無因。

「莊哥哥!」他們兩個大聲叫起來。莊無因跳下馬,把馬拴在臘梅樹上。一手一個拉住他們倆,三人半晌說不出話。

「我們聽說了,我立刻騎馬來了。」無因目光流露出關切和一點淒涼,「你們害怕嗎?累嗎?」兩人低頭不答。

「聽著,」無因果斷地說,「你們倆到我家去住,爸爸媽媽派我來說這事。」

「哦,不。」嵋果斷地搖頭,「我們要和爹爹和娘在一起。」

「莊哥哥,我們還要守著臘梅林。」小娃說。

「孟合己很有想象力。」無因輕拍小娃一下,「好,這話等會兒再說。」

三人走到大戲臺,見進門處的玻璃震碎了,兩扇窗掉了下來。沒有大損傷。孟家棲身之處是戲臺頂上的小閣樓。因樓梯過於窄陡,上下不便,沒有人住。這時閣樓上很熱鬧,樓梯不時有人上下。

峨拿著盆巾走下來說:「從視窗看見你們了。娘說讓你們先去洗臉。」她向無因點點頭。

「莊哥哥騎馬來的。」小娃報告。

「你能在馬上看書嗎?」峨問。

「不能。」無因回答,隨即轉臉對嵋說:「馬太快,會摔下來。我騎車看書,因為腳踏車是百分之百聽指揮。馬做不到,只能百分之八十——也許更少一些。」

兩個孩子在公共用水的地方洗臉,很快洗出一盆泥湯。峨吩咐再洗一遍。嵋和小娃很遲疑,他們不敢多用水。水是僱人挑的。

「你們快成夏洛克了。」無因說,「你們洗,我去挑水。」

「你知道井在哪兒?」峨冷笑。

「想找就能找著。」無因說話間已跑出幾丈遠。

水很涼,兩個孩子不想再洗,但覺得姐姐這樣來招呼真是天大的面子。既然無因肯挑水,就多用些。他們又洗一遍,水的顏色淺多了。經峨認可,一起上樓。

秦校長和夫人謝方立在房間裡。謝方立較碧初大幾歲,面容清秀,於慈和中有幾分嚴峻,似是從秦巽衡那裡分來的。碧初用毛巾擦著小娃的手臉,怕生凍瘡。

謝方立也拉著嵋教她輕輕搓手,一面說:「你們三個孩子精神都很健康,都是經得起事的。」她本來想到的是兩個孩子,及時糾正了。又嘆息道:「這裡和圓甑方壺的日子沒法子比了。」

「他們倒是從不叫苦,知道怕苦也沒有用。」碧初擦乾小娃的手臉,命他走開,自和謝方立低聲說話。

小娃走到弗之身邊,聽他們講話。

秦校長說:「從去年九月二十八日敵機首次來炸,今天是最嚴重的一次。這一陣對敵機轟炸有些麻痺大意,看來還是得疏散到鄉間去。前些時在城西看了幾處房子,幾個理科研究所設在那兒。修房搬遷儀器等事都得抓緊。卣辰他們幾家家眷已在西里村住下,這樣最好。文科研究所設在哪兒好?」

弗之說:「嚴亮祖的一個副官在東郊龍尾村有一處房,願意借給我們,給研究所用很合適。我還沒看過。」

秦巽衡大喜,說:「那好極了。我叫人和嚴軍長聯絡,請他介紹去看房。除了研究所,眷屬也要快些疏散。孟太太身體不好,這樣跑警報是受不了的。」

「我們在龍尾村一帶找房子吧?」弗之看一眼憔悴的碧初,又看一眼盛放書稿的箱子。嘆道:「逃到昆明來還要藏,還要躲!曹操曾說,我輩為盛世之英傑,亂世之豪雄。我們是否盛世之英傑還不可說,可真是亂世的飯桶了。」

巽衡微笑道:「飯桶才好。飯桶裡出人才!」

小娃靠在弗之身邊,忽然說:「有了造飛機的人,就能有飛機了。」

巽衡膝下無子女,見小娃點漆般的眼睛,專心望著,不由得摸摸他的頭,說:「多有幾個小娃這樣關心的人就好了。我們學校有航空系,就是培養造飛機的人才。」

弗之說:「小娃從小喜歡飛機。」

小娃沉思地說:「我可不喜歡殺人的飛機。」

「莊無因挑水來了。」峨、嵋在窗前站著,看見無因很穩地挑了一擔水往公共用水處去了。

姊妹倆向碧初說怕多用水的事,謝方立笑了,說:「人都這樣想就好了。」

一會兒無因上來,向大人招呼過了,走到碧初身邊站立。

「在西里村住,得自己挑水嗎?」謝方立問。

「有時候挑。僱了人的,可是有時候不來。」

又說了些話,秦氏夫婦告辭。

無因提出要嵋和小娃去西里村住幾天,說這是爸爸媽媽和無採的意思,說了忙加上:「也是我的意思。」

碧初望著弗之,弗之望著嵋和小娃,說:「你們自己決定。」

嵋立刻說:「我們和莊哥哥說過了,我們要和爹爹和娘在一起,一刻也不離開。」她靠著碧初站著,很想抱住娘,但她已不是小姑娘了,已經快趕上娘一樣高了。

「多謝你,無因。」碧初輕聲說,「他們去住當然高興,就是不願意離開家。由他們吧。」

無因心裡頗為失望,臉上卻不動聲色。他總覺得和嵋在一起有一種寧靜的愉快。他和瑋瑋討論過,找不出是什麼原因使嵋能安定別人、撫慰別人。大家都不再提這事。三人說學校裡的事,無因分析他們的中學小學大概要搬家,全體都得住校。

「同學們住在一起,一定好玩。」嵋和小娃意見一致。

「上課下課都在一起,一定麻煩。」這是無因的意見。

一時子蔚來招呼吃飯。單身教職員組織了伙食團,吃包飯。輪流管理,有采買、監廚等,安排周密。現由廚房給孟家人單做了飯,大家下樓去。嵋等喝了很多米湯。米湯稠而黏,湯裡煮了好些大芸豆,有小娃的小手指長。

飯後,峨等三人送無因走。在祠堂大門前,無因跳上小黑馬,在原地轉了個圈,隨即蹄聲嘚嘚,向北去了。他出城再向西可以快些。在馬要轉彎時,無因回頭一笑,他很少笑,笑起來有幾分嫵媚。似是說,我們不怕!我們會活得好!這一笑停留在嵋的記憶中,似是一個特寫鏡頭,和那騎馬的身影一起,永不磨滅。

暮色漸濃,從閣樓的窄窗望出去,可以看見幾縷紅霞。

峨說家裡住不下,「又沒有我的住處。」吳家馨來看望,兩人一起到南院去了。

弗之把兩個煤油箱疊著放,一面唸唸有詞:「這是書桌。」又拖過一個豎著放,「這是椅子。」

嵋和小娃分別擦著煤油燈的燈罩和燈臺。嵋不斷向燈罩呵氣,藉著溼氣好擦。燈罩被擦得纖塵不染,透明得幾乎消失在空氣中。他們為爹爹點上這盞明光鋥亮的燈,這一天的驚慌、勞累、仇恨和屈辱等感覺,都減輕了。

「三個孩子裡,最讓人擔心的是峨。」碧初靠在床上看著他們,輕嘆道。

弗之有同感:「沒有辦法,擔心也沒有用。」

他們對望了一下,彼此都感到安慰。

弗之放好稿紙,端正地坐下,彷彿還在方壺的書房,背後掛著那副大對聯:「無人我相,見天地心」。硯臺裡還有餘墨,他蘸飽了筆,寫下幾個字:「中國自由之路」。

樓梯咯噔噔響,有人上樓來了。

樓下有人說:「嚴太太當心。孟太太就在樓上。」

弗之忙站起,嵋和小娃迎到門口,果見呂素初進房來。

素初先向弗之說:「亮祖到省府去了,不能來,叫我問候你們,受驚了。慧書要跟著來,怕添亂沒有讓她來。」然後幾步走到碧初床前,兩人喚了一聲「大姐」「三妹」,都滾下淚來。弗之帶兩個孩子走到角落裡,讓她們姊妹談話。

「大姐,」碧初說,「我們沒什麼事,不過我這些時身子虛弱些。今天是爹救了我們一家。若不是到郊外去給爹上祭,我們就埋在城牆底下了。」

「聽亮祖說,今天投彈地點在東南郊,炸燬民房百餘間,死傷上百人,是最嚴重的一次轟炸了。今天我們沒有走,想著不會來炸,還真來了。當時慧書在家。飛機來時,荷珠不停地念咒。」素初只是敘述,沒有任何褒貶的意思。兩人對碧初的健康情況討論了一番。素初說:「我們明天一早到安寧附近的宅子裡去,也就是我和荷珠。別人有差事的有差事,上學的上學。」

碧初暗想,不知帶不帶那些毒蟲。

素初又說:「三妹一家就到龍尾村住吧。雖是鄉下房子,還寬敞。」

「大姐,我正要和你說,託你們和房主商量。弗之的意思,把那房子借給文科研究所,他們正需要房子。你們同意嗎?」

素初沉吟道:「那你們住哪裡?」

「在龍尾村找民房,離文科研究所近,也方便。」

素初從來不對任何事作評估,見碧初這樣說,便道:「想來房主也不會不同意,反正房子閒著沒有用。」她說著拿出一個繡花小包袱,「三妹家遇見這樣的事,總得添置什麼——」

碧初不等說完,坐起身伸手接住包袱,說:「弗之的脾氣大姐是知道的,我們決不能收。」

素初見她態度堅決,嘆息一聲,不再勉強。

「倒是要託大姐辦件事。」碧初從床裡邊拿出一條寬腰帶,裡面是從北平帶出的全部細軟,摸出一對金鐲子,遞給素初一隻:「我人地兩生,你替我賣了吧,可以貼補家用。」

素初無語,接過了放進小包袱,起身告辭。

月光如水,撫慰著這剛經過轟炸的高原城市。人們睡了。碧初斜倚枕上,累極了,卻不能入睡。她望望窗外的月色,又看看弗之伏案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孟樾的那一盞燈還在亮著,繼續亮著。

b炸不倒的臘梅林/b

好一片月色!照得臘梅林亮堂堂的。瀰漫在空中的焦土味和血腥味已經不大覺得了,清爽的臘梅樹的氣味隨著月光飄散在這裡,似乎這裡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我望北方,我的這扇窗是朝北的。遠處天空有一絲極薄的雲。爹,你是不是從那上面向下望?你究竟遇到什麼事?怎麼不給女兒託一個夢?

可嘆人有記性,也可慶幸人有記性。若是沒有記憶,人只顧眼前,大概會快活些。就連今天的轟炸也已是過去了。可我們怎能忘記!我們從北平逃到雲南,走過國土的一半,還沒找到一個安身之所!今天若不是給爹上祭,怕早已葬身黃土之中了。爹離開我們,只是一種方式,爹用死這一方式救了我們。我知道,這是爹要的。我不哭的,爹,有灰塵落到眼睛裡了。

大姐剛剛送來錢,想要賙濟我們,我沒有要。明天二姐也會送來的,我當然也不收。二姐不會奇怪的,倒是亮祖早就說過,三妹一家太矯情。「這幫教授讀進去的書比大炮還硬!」是嗎?要是這幫讀書人自己能化為大炮就好了,可又沒有這樣的本事。

武漢已經失守,湘桂一帶戰爭也不容樂觀。真要一步步打回去驅逐敵寇,收復失地,談何容易!抗戰不是一年兩年完得了的,以後的日子還要艱難,我們必須靠自己。這是爹的教訓,也是中國人從古到今的祖訓。永遠要自強不息!其實世上無論大小事,大至治國興邦,小至修身齊家,歸根到底都得靠自己。我操持的只是一個小小的家,每個家都有自己的原則,是不容更改的。

弗之辭去教務長的職務以後,時間充裕多了。他能專心著述,是我的願望。我自己沒有職業,對社會沒有貢獻,弗之應該多做,把我欠的給補上。他寫文章,一支筆上上下下飛快挪動,我看著都累得慌。我總說慢點好不好,何必趕得這樣緊!他說簡直來不及寫下自己的思想,得快點啊,不知道敵人給我們留多少時間。看秦校長和蕭先生的意思,遲早還要弗之分擔學校的事。學校培育千萬人才,是大事,他不會怕麻煩不管的,可人的精力有限。我不能分他絲毫精力。

到雲南日子不長,東西消耗很快,精力也用得快。我常覺得自己氣力不夠,身體是大不如前了。我不知道自己能支援多久,也許有一天就隨爹你老人家去了。那就得靠大姐二姐來照顧三個孩子——還有弗之誰來照顧?孩子們沒有我,總還會過下去,他們終究要離開父母的。弗之沒有我,可怎麼活呢?我是死不得的。

可是真太累了。

爹,你不要擔心。搬到鄉下去,不用跑警報,可能會好一些,能多有時間料理家裡這些事。只是弗之和孩子們要上課,怎樣照顧他們?怕再也難找到臘梅林了。大姐和荷珠到安寧附近住,想必是天天打麻將消磨時光。其實大姐和我一樣是應酬不來的,只是個戴著眼罩的小毛驢,只管向前拉磨。倒是二姐,在牌桌上一邊搓牌一邊比首飾,十分揮灑自如。應酬這裡的官員太太們,這本來就是她的生活內容的一部分,要遷到重慶可能更適合她。

無論生活怎樣艱難,都是外在的,都要靠自己去對付戰勝。現在最使我擔心的是峨,我不知道她會走怎樣的路。

峨的古怪是親戚們都感覺到的。論環境、教育、遺傳,她和另兩個孩子毫無差別。可是她就這麼不一樣。近來她似乎和家裡好一些了,顯得懂事些了。不料昨天我聽到片斷的話,令我猜疑不止。

昨天下午我在林邊屋前揀菜,峨和吳家馨回來了,在林子裡站了一會兒,輕聲說話。聽峨說,不要告訴我娘。不知道她們說些什麼,似乎各有一個秘密。吳家馨的是關於男朋友的,峨的是關於家裡的。我一方面高興峨還沒有交男朋友,那真讓人擔心!一方面我又不安,關於自己的家,能有秘密,多麼奇怪!

人的稟性各異,不可強求。峨十二歲時,家裡為小娃週歲煮紅雞蛋,峨兩手拿三個有剪紙花紋的雞蛋說好看。嵋跑上去要一個,峨無論如何不給。我說廚房裡多的是,給一個吧。峨一句話不說,兩手用力,把三個雞蛋捏碎了。

那時的峨正是嵋現在的年紀。現在嵋已在掃地洗碗,操心著不要暴殄天物了。

嵋和小娃最讓人擔心的是長得太快,營養跟不上,會得病的。我要看住的是他們的身體。而對於峨,我要管的是她的心。可那怎麼管得住!我得打起千百倍的精神領她走那些還不可知的迷魂陣,這種迷魂陣其實是在自己的心裡,因外界環境的變化而更詭秘。

只怕我精神不夠用。我也不願讓弗之分心。爹,你老人家要幫助我。

月色這樣好,照得臘梅林枝丫分明。那些枝丫是我晾衣服的地方。我把衣服晾在樹枝上,一下又一下抻平,還要不等全乾,再展一遍。自從離開北平,我們從來沒有熨過衣服。可是我們的衣服仍然平平整整,就在晾衣服時這一下一下的功夫。

這樣的月色!把高原的殘冬裝點得清寒澄澈。爹,記得我在老家時學過吹簫嗎?我吹的是曾祖母用的舊簫,很粗,顏色暗紅,很容易吹。我拿著簫坐在園中草亭上,爹說,簫聲和月色最相配,簫是聯絡著大自然的。王褒《洞簫賦》中有句雲:「吸至精之滋熙兮,稟蒼色之潤堅。」這是說簫身。又形容簫聲:「風鴻洞而不絕兮,優嬈嬈以婆娑」,「其巨音……若慈父之蓄子也,其妙聲……若孝子之事父也。」可是現在,爹,我再沒有慈父的蔭庇了,要行孝也不可得了。好靜啊,這臘梅林。後來弗之送過我一對玉屏簫,較細,可惜沒有帶出來。這簫顏色金黃,上面刻著杜牧的詩:「青山隱隱水迢迢,秋盡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爹記得嗎?二十四橋明月夜!全都陷在敵人的鐵蹄之下,山河殘破,民不聊生,簫聲嗚咽,歸途何處?

弗之也說簫是從大自然來的,聲音和著月光最好。可是我只在方壺花園裡吹過很有限的幾次,以後不曾再吹。爹也不曾問過我,爹知道,我的生活裡,有更豐滿更美好的東西。我教過峨、嵋和小娃一首兒歌:「一根紫竹直苗苗,送與寶寶做管簫。簫兒對準口,口兒對準簫,簫中吹出新時調。」

我教育孩子們要不斷吹出新時調。新時調不是趨時,而是新的自己。無論怎樣的艱難,逃難、轟炸、疾病……我們都會戰勝,然後脫出一個新的自己。

臘梅林是炸不倒的,我對臘梅林充滿了敬意,也對我們自己滿懷敬意。

我們——中國人!我們是中國人!

月近中天,弗之仍在寫著。

爹,我知道,你正從雲朵上望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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