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始往岸邊走,周圍水草浮動。我這麼一走,攪動著下面沉渣氾濫,周圍的水也被黑色的淤泥染黑。
「老王,」身邊有人喊,憑感覺好像是喊我。
我回頭去看,旁邊走過來一個同樣穿著防水衣的男人,一邊衝著我招手一邊說話。
我停下來等他,心知這是進入幻象了,既來之則安之。
男人過來說:「這麼早就收工?」
我支支吾吾說不出話,男人從腰間提起一個密閉的大塑膠袋,能看到裡面裝著半袋的水,在水裡浮動著密密麻麻紅色的蟲子。我認出來,這種蟲子叫紅線蟲,是作為魚食用的,市場上賣也挺貴,五毛一塊的也就能買一小袋。
我抬頭看看周圍的一大片水域,後背幾乎都滲出冷汗。
這片水裡少說也有十來個像我這樣的人,正在淤泥中艱難跋涉,攪動渾水,用漁網篩著裡面的蟲子。
第四百三十三章未來
撈魚食是很艱苦的行當,寒風凜凜,一大群大老爺們,其中偶爾有幾個上歲數的老孃們,大家穿著連體防水衣,在髒兮兮的河水裡冒著滑到淹死的危險,淘弄淤泥,篩出那麼一點點的紅線蟲。
掙的都是辛苦錢。我冷的實在受不了,衝著喊我的漢子指指河上。他點點頭說:「一會兒我也上去,水真是太涼了。」
我艱難走到岸邊,順著鐵梯子從河裡爬到岸上,脫下外面的防水衣,一股風吹來凍得瑟瑟發抖。我看著昏黃的天空,渾濁的河水,心中納悶不已。好好的我怎麼就來到這麼個鬼地方。這裡到底是哪,我在黎菲的琴聲幻境中竟然到了這麼一個不明所以的地方。
我低頭看看自己,手很粗,手指縫隙全是黑泥,一看就是飽經風霜的手。又摸摸臉上,一手的鬍子茬。
我咳嗽了幾聲,蹲在岸邊從兜裡摸出包煙。煙都潮了,抽著辣嗓子,我陷入深深的思考。這裡的幻象應該和治療耳朵有關係。我側頭聽了聽,現在的耳朵很敏銳,能聽到風聲、河水流動的聲音、還有河水裡淘弄紅線蟲這些人的大呼小叫。
天色漸暗,岸邊來了一些晚上遛彎的老百姓,他們站在岸邊看著河中的人,津津有味討論兩句。
等天色完全暗下來的時候,河裡的人都爬了上來。脫掉防水衣,用塑膠袋包裹好,眾人互相都認識,一起大呼小叫要找個地方擼串喝酒。
今天收穫頗豐,每個人都提著大大的塑膠袋,裡面裝滿了紅線蟲。
眾人一起先到花鳥魚市,從腌臢的後門進去,裡面是走廊,沒有開燈,兩邊是黑森森的房子,有的鎖著門,有的裡面正有人在分揀觀賞魚。
我們到了一間房子前,門口擺著髒兮兮的電子秤,有個繫著大圍裙的娘們正在除錯上面的數字。
眾人挨個過秤,把紅線蟲賣出去,換了一堆髒兮兮的錢。大家拿了錢腰包鼓了,大說大笑稱兄道弟一起出去,在街邊找了家燒烤店。
外面風寒刺骨,屋裡燒著小炭火,上來小燒酒,溫暖如春。店口有面大鏡子,我站在鏡子前端詳自己,鏡子裡是一個鬍子拉碴的五十多歲男人,眼球渾濁,頭髮蓬亂。面色虛黃。
我不知道這個人的身份,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成為這個人。
我曾經有幾次深入幻境的經歷,其中因果錯綜,實在妙不可言。
落到這樣的幻象,頂著這個人的身份生活。這不是誰能安排的,我安排不了,黎菲那小丫頭更沒這個能耐,她只管彈琴衝擊我的神識,神識會有什麼樣的反應誰也不知道。或許,只能解釋為,這一切是老天爺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