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慌張,這種事遇到多少次了,既來之則安之,我坐在人群裡喝酒。這些人都是粗人,全都是五六十歲的老爺們老孃們,沒有多少文化,單位下崗還沒混到退休,只能打點零碎工養家。

吃完之後十點了,女人們先撤。幾個老爺們一臉蕩笑,勾肩搭背到歌廳去唱歌,要了幾個女的作陪。鬼哭狼嚎了兩個小時,陸續摟著女人神色詭秘到了後面。

我喝的醉醺醺的,忽然悲從中來,揉著眼睛,旁邊坐著個三十多歲的娘們,摸著我的手:「大哥,你咋了。」

我揉著眼睛,不由自主說道:「兒子不爭氣。整天遊手好閒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現在還靠我出去淘弄嚼穀。我上輩子欠他的。」

「大哥有啥煩心事別往心裡去。走,上後面老妹兒幫你去去火。」女人說。

我本不想去,可身體不受控制,昏頭漲腦任由她拉著到了後面。小歌廳後面有暗房。走廊曲徑通幽,兩邊是很多的小房間。

進到一間房間,女人推了我一把,我頭疼欲裂,胃裡犯惡心。她好像對我說了什麼,我迷迷糊糊沒聽仔細,耳朵裡像是灌滿了鉛。

突然打了個激靈,猛然睜開眼,發現自己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眼前是白色幔布。

琴聲陣陣。從後面傳來。我驚醒,自己又回來了。回想起剛才那一幕幕,我實在忍不住道:「我進入幻象了。」

「別說話。」幔布後面傳來黎菲的聲音:「不要告訴我,我也不想知道。我正在修補你的神識。」

「我想知道一件事,幻象是怎麼來的。和我現在有什麼關係,我在幻象中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我說。

黎菲道:「能有這種想法表明你危險了。不要對幻象較真,這就是一場夢。」

她隨即撥動琴絃,曲調忽然婉轉起來,一下低一下高,我頭腦昏昏,再次進入到幻象裡。

風很涼,我發現自己站在大街上,全身疲乏不堪,周圍幾個老夥計衝我擺手再見。

我明白了,剛才和那女人在後面暗房裡乾的事就這麼跳過去了。

我迷迷糊糊往家走,這裡離家不遠,夜裡很涼,我身體特別虛,像是掏空了一樣。看樣子這個老男人一直過著很不健康的生活。五十多歲就快行將就木了。我感覺全身都在疼,心情焦躁無比。

我住在筒子樓裡,現在快午夜,樓裡昏暗,又髒又破。一邊走我一邊犯嘀咕。心裡總有種預感,這個幻象肯定和我的未來有些許關係。

會不會我老了以後就變成這個樣子?

我上到三樓,來到對著樓梯的住戶門口,掏出鑰匙手顫得厲害怎麼也插不進去,酒喝多了又吹了冷風,還和女人瞎折騰一氣,身體完全使不上力。

插了半天,突然門開了,我睡眼惺忪地看著裡面的人。這是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長得很瘦。頭髮亂糟糟的。

我迷迷糊糊地說:「兒子。」

小夥子一臉厭惡把我扶進屋,把我扔在沙發上,我暈的厲害心想著等明天我清醒的,非把你揍一頓不可。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家裡的情況,家裡亂糟糟的,就像九十年代那種老家庭,滿地的破爛還有啤酒瓶子,一張桌子上有一臺很老的筆記本,正亮著螢幕。

我咳嗽一聲:「你怎麼還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