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出口就落了下乘,一聽就是孩子話,且不說你能不能從人家那裡得到你想要的答案,這麼一開口就有唐突之意,打草驚蛇。二叔似乎就在等他的這句話,馬上「啪」一摔筷子,扔著臉:「你這孩子什麼意思?」
二嫂也不給好臉,在旁邊冷嘲熱諷:「這孩子學壞了,到大城市讀個破書,真把自己當人物了。」
二叔叫著王館長的小名:「小涵,不是當叔的說你,你說這樣的話自己品品,幼不幼稚?也就是看你父母剛離世,要不然就衝你這個臭嘴,我能扇你兩個大嘴巴。趕緊走吧,過幾天還要給你爸媽屍體下葬,然後是頭七,有你忙的。這麼大人了,不是小孩,去忙點正事。喪事辦完,你還去唸你的書,踏踏實實做個國家棟梁之才,別想那麼多沒用的。」
王館長大怒,梗著脖子大聲喊:「不對!我爸媽死的不對勁!」他剛要說屍體身上發現了刀傷,大腦突然一激靈,這句話馬上嚥下去沒說,王館長這一刻成熟起來,從一個少不更事的青年突然理解了人心不測這四個字。
二叔也火了:「你什麼意思?小小孩學的這麼壞,學會血口噴人了,你要覺得不對勁就去找爺爺奶奶他們,當堂對質,三堂會審,我走到哪都不怕!」
二嬸也在旁邊擠兌,王時瑋哭著走過來:「哥,你怎麼這麼說我爸媽,你趕緊走吧。」
王館長還想掰扯幾句,看堂弟這麼哭,他也心軟了,狠狠摔下碗筷,掉頭就走。
出了門,後面二嬸還在那罵,說他是白眼狼。
轉過天,父母屍體就要下葬,王館長據理力爭要求檢查屍體。可沒人聽他的。他又找到大伯,說父母死的蹊蹺,要求家族長老重新驗屍。大伯明顯不想多事,勸他消停點。後來大伯被王館長逼急了,把門窗關上屋裡沒人,這才說:「你知不知道你二叔二嬸的身份?」
王館長不說話了。
他們老王家隨著發展。逐漸分出一支很有勢力的血緣傳承。這一支不幹別的,專門守護老祖宗王子美的屍體,負責全權打理。這一支在家族裡自成一派,號稱老祖宗的守護人。
二叔二嬸為什麼可以隨時進祠堂檢查老祖的屍體,原因就在這裡。
王館長意識到一個問題,他的父母並不在這一支裡的,也就是說並沒有責任和義務進入祠堂近距離接觸老祖,可為什麼突然就分派了他們這麼一個任務呢?
任務來的蹊蹺,老祖暴起的突然,刀傷出現的莫名……這一切線索糅雜在一起,似乎指向一個很陰森的陰謀。
這一切並不是巧合。
王館長有些窒息的感覺,他告訴我,那一刻他開始懷疑家族、道貌岸然的親戚、自己的成長和教育、甚至懷疑起自己。
他感覺整個世界都是髒的,他無法再信任任何人。
王館長做出一個決定,暗中調查二叔二嬸,找出整件事的根源。
家族裡安排的葬禮他沒有拒絕,知道自己改變不了什麼,他在靜心等待機會。那段時間他故意表現的很消沉,白天睡大覺,沒個正形,誰看了都搖頭,背後議論說這孩子完了。
可到了夜裡,王館長換上一套黑衣,潛伏出屋,一路來到二叔家的外牆,不敢打草驚蛇,藏在暗處監視。他相信他們一定會幹點什麼,露出馬腳的。
就這樣,一連潛伏四五天,幸好天不冷。他用著極大的耐力守著。
王館長告訴我,那個時候他心無雜念,只有一個純粹的念頭,為父母報仇!而且是堂堂正正的報仇,找到二叔的秘密。
功夫不負有心人,這天晚上,他守護到下半夜兩三點鐘的時候,有了意想不到的發現。蚊子很多,他穿著厚衣服,憋得全身是汗,這個罪糟大了。
這時,二叔家的門推開,從裡面走出一個人影。藉著月光去看,王館長認出正是二叔。二叔穿著一套工作服,戴著標有工廠標誌的布帽子,推著一輛腳踏車出來。
王館長覺得不對勁,工作服和帽子他從來沒見過二叔穿過,而且看樣式好像是哪個工廠的,二叔又不是工人,也不在工廠做工,他哪來的衣服?再說了,大半夜不睡覺,穿著工作服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