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好說,再等等看吧。

過了幾天,到了月中開工資的時候,這是整個單位的大事。平時不露面的員工,各位神人全都一個不落的來了,大家說著笑著,談天說地,可臉上掩飾不住的焦躁,都等著開工資。

到了下午兩點,有人坐不住了,一群人來到財務室找到會計。我們單位的會計是五十多歲的老孃們,戴著套袖,外號鐵娘子。脾氣相當臭。我們跟她說發工資的事,老孃們冷笑:「跟我說什麼勁頭,我這個月還沒著落呢。是,公司是有錢,但沒有老闆簽字,一分錢也動不了。」

小白說:「姐啊。你就先開了吧,我們都可以簽字,你不是貪汙的。」

會計大姐氣笑了:「你們有這個工夫還是趕緊找老闆吧,別在我這磨嘰。」

單位各位神人各顯神通,一個個電話打出去,得到了一堆亂七八糟的資訊。最後大家坐在一起,把資訊一彙總,理出個大概的原貌。

大概小半個月之前,黑哥去了一趟市中心醫院。這是他最後的行蹤資料,然後這人就沒了。黑哥不單單有這個殯葬禮儀公司,在外面還開著東北菜館的飯店,跑一些土石方業務。幫著平事,社會關係錯綜複雜,利益鏈條我這樣的屌絲根本無法想象。

現在不光我們找,一大群人都在找黑哥,辦事的,要錢的。結賬的,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

單位炸鍋了,大家議論紛紛,這一天算是白等了,黑哥壓根沒有露面。出來討生活不容易,之所以還選擇在這家公司幹那麼長時間,就因為黑哥不虧員工,福利待遇透明,說發工資就發工資,說有多少提成就是多少提成,一分錢不帶少的。

土哥把我們執屍隊幾個人叫在一起,王庸抽著煙說:「實在找不到黑哥。不行就打電話給義叔和義嬸,讓他們回來善後。」

麻桿趕緊道:「對,對,這主意不錯。」

我瞪王庸:「你還有沒有良心,義叔現在重病纏身,老兩口拋家舍業在四川就醫,讓他們這時候回來,那不是添亂嗎。」

「那你說怎麼辦。」王庸罵:「幹抬屍的活,本來就窩窩囊囊,一身晦氣,就指望每月開的這點錢,要不我累死累活的幹啥。」

土哥道:「我看當務之急,還是把黑哥找出來吧。我覺得不會無緣無故失蹤,他不是這樣的人。再說了他真想拖欠工資,肯定把隨身東西都暗地裡收拾偷著拿走,可辦公室我們看過了,很多重要的資料,他最愛的打火機都還在。他的失蹤看來是迫不得已,身不由己,是意外。」

「黑哥不會是……那啥了吧?」麻桿眨著小眼睛說。

「啥?」我看他。

「死了?」

我皺眉:「你小子嘴真臭,趕上烏鴉了。」

麻桿叫屈:「不是我嘴臭,咱們應該早作打算,一旦黑哥掛了,好。不說死了,就算是失蹤了,單位怎麼辦?咱們怎麼辦?我是等不了啊。最後一個禮拜,還沒有下落,到時候別說我跳槽。」

王庸笑:「就這你這德行還跳槽,哪個單位要你。」

麻桿哼哼:「你別管。我自有門路和辦法。」

他這麼一說,王庸也呆不住了,和他摟脖:「兄弟,知道你路子廣,到時候照顧照顧你王哥,我眼瞅著揭不開鍋了。」

兩個賤人勾肩搭背,溜溜達達走遠了。

我心亂如麻,一根接著一根抽菸。土哥忽然道:「黑哥平時待咱們不薄,他現在有事,咱們當兄弟的不能看熱鬧。小齊,別人指望不上,咱倆去調查。一定要找到黑哥的行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