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明白。可世上有多少人會隨身揣著五千塊的大鈔?有多少給得起那麼多錢的人會給你這張大鈔?」

這個問題用不著回答。我只是點點頭。她毫不客氣地繼續往下說。

「馬洛先生,你得了這錢,原本是要為他幹什麼?你是否願意告訴我?最後去蒂華納的路上,他有足夠的時間說話。那天傍晚,你明確表示不相信那份自白書。他有沒有給你他妻子情人的名單,讓你從中找出兇手?」

這個問題我也沒有回答,不過理由不同。

「羅傑·韋德有沒有可能也榜上有名?」她的話很刺耳,「要是特里沒殺他老婆,那兇手一定是個不負責任的暴戾之徒,不是瘋子就是殘暴的酒鬼。唯有這種人才會把她的臉打得——用你那令人反感的說法——血肉模糊。這就是你為什麼對韋德一家那麼殷勤——好一個‘媽咪的好幫手’,隨叫隨到:他喝醉了照顧他,失蹤了去找他,他孤苦無助時把他領回家?」

「有幾點我想糾正你,洛林夫人。把這張漂亮的刻板鈔票給我的可能是特里,也可能不是他。不過特里沒給我任何名單,也沒提及任何名字。他沒要求我做任何事情,除了那件你似乎很肯定是我乾的事,就是送他去蒂華納。我之所以介入韋德的事情是受紐約一位出版商之託。那人急著要韋德完成他的新書,我的任務包括讓他保持清醒,由此衍生出調查是否存在什麼麻煩導致他這樣酗酒。如果確有麻煩,那就得把它挖出來,下一步就是盡力消除。我說盡力,因為很可能無能為力,但可以試一試。」

「只消一句話,我就可以告訴你他為什麼老喝醉,」她輕蔑地說,「因為他娶了那不死不活的金髮花瓶。」

「哦,那我就不得而知了,」我說,「我不會說她不死不活。」

「是嗎?有趣。」她眼睛忽閃忽閃的。

我收起麥迪遜像。「別在這上面翻來覆去地琢磨。洛林夫人。我沒跟她上床。抱歉,讓你失望了。」

我走到保險箱前,把鈔票鎖進抽屜,關上箱門,轉了幾圈號碼盤。

「仔細想想,」她衝著我後背說,「我非常懷疑有什麼人跟她上床。」

我返回來,坐在辦公桌的角上。「洛林夫人,你變得尖酸刻薄起來,什麼原因?難道你愛著我們的酒鬼老朋友?」

「我對這種說法十分反感,」她冷冷地說道,「我討厭他們。我估計我丈夫白痴一樣的表演讓你覺得有權侮辱我。不,我不喜歡羅傑·韋德,從來沒喜歡過,即便他清醒著規規矩矩的時候,更別提他現在這副模樣了。」

我一屁股跌進椅子裡,伸手去拿火柴盒,同時望著她。她看了看手錶。

「你們這些有錢人個個都是人物,」我說,「你認為你說什麼——不管有多麼刻薄——都毫無問題。你可以在一個幾乎不認識的人面前把韋德和他老婆貶得一文不值,可是如果我稍微回敬你幾句,那就是冒犯你。得了,咱們平心靜氣地談談吧。任何醉鬼最後都會勾搭上某個放蕩女人。韋德是個醉鬼,可你不是放蕩女人。那種說法只不過是你血統高貴的丈夫隨口胡謅,給雞尾酒會增添熱鬧而已。他並非真那麼想,只是為了博得鬨笑。我們因此把你排除在外,去別處搜尋那個放蕩女人。洛林夫人,我們要走多遠才能找到這個蕩婦呢——她能讓你如此在意,以致光臨此地來與我互相挖苦?那一定是個非同一般的人,是吧?要不然,你何必在乎?」

她一言不發,只是望著我。長長的半分鐘過去了。她嘴角發白,手僵硬地抓著與套裝相配的華達呢手提包。

「你可是沒浪費時間,對吧?」最後她說,「那位出版商居然想到要僱你,多麼省事。這麼說來特里一個名字也沒告訴你。不過這沒關係,是不是,馬洛先生?你的直覺不會有錯。請允許我問你下一步棋打算怎麼走?」

「不怎麼走。」

「為什麼?這不是浪費你的才智嗎?你怎麼向那張麥迪遜總統像交代呢?一定會有機會讓你大顯身手。」

「只是你我之間說說而已,」我說,「你這些話聽上去有些俗套。那樣說來,韋德認識你妹妹。多謝你告訴我,儘管是曲裡拐彎地,其實我已經猜出來了。那又怎樣?她的收藏很可能相當豐富,他只是其中一件而已。到此為止吧,我們言歸正傳。你來這兒見我有何貴幹?我們說著說著就扯遠了。」

她站起身來,又看了看錶。「我的車等在樓下,你能否賞光同我一道回去喝杯茶?」

「行啊,」我說,「走吧。」

「我這話聽上去是不是有些可疑?我有個客人想見見你。」

「你家老頭子?」

「我不這麼稱呼他。」她說得心平氣和。

我站起來,朝桌子對面探出身去。「親愛的,你有時可真是討人喜歡。真的。我帶把槍沒關係吧?」

「你應當不會怕個老頭子吧。」她朝我撇了撇嘴。

「怎麼會不怕?我敢打賭你也怕,怕得很。」

她嘆了口氣。「的確,我怕。我一直怕。他有時相當可怕。」

「那我最好帶兩把槍。」我說。話一齣口我就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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