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了房間。我走進浴室,拿了一塊溼手巾和一塊厚浴巾。我讓韋德的身體稍微側過去些,把浴巾鋪在枕頭上,小心翼翼地擦去他頭上的血跡,以免再流血。我見到一道平滑的、淺淺的傷口,約莫兩英寸長。沒什麼了不得。洛林醫生這點倒是沒說錯。縫幾針不會壞事,但也許並非真的有必要。我找到一把剪刀,把傷口附近的頭髮剪去,貼上膠布。接著,我把他翻過來讓他平躺著,給他洗臉。我想我犯了個錯。
他睜開眼睛,起初目光迷濛,漸漸地就清亮起來,他看見了站在床邊的我。他動手去摸頭部,摸到了黏糊糊的東西。他蠕動著嘴唇像是在說什麼,接著就能聽清楚了。
「誰打了我?你?」他用手感覺著那黏糊糊的東西。
「沒人打你,你自己跌倒了。」
「跌倒了?什麼時候?在哪裡?」
「在電話機旁邊,你打電話給我。我在電話裡聽見你跌倒的聲音。」
「我給你打電話了?」他緩慢地咧嘴笑了笑。「需要時你總是會幫一把,是吧,朋友?現在什麼時候?」
「過了凌晨一點了。」
「艾琳在哪裡?」
「去睡覺了。她心裡很苦。」
他默想了一會兒,眼睛裡充滿痛苦。「我有沒有——」他住了口,往後縮了縮。
「就我所知,你沒有碰她,這是不是你想問的?你跑到外面去了,在籬笆附近暈了過去。別說話了,快睡覺吧。」
「睡覺,」他說得又輕又慢,好像小孩子在背誦課文,「那會是什麼呢?」
「吃片安眠藥大概對你有幫助。有沒有?」
「抽屜裡。床頭櫃。」
我拉開抽屜,發現一隻裝著紅色膠囊的塑膠瓶。速可眠,一點五格令,洛林醫生開的。仁慈的洛林醫生。藥是配給韋德夫人的。
我倒出兩顆,把藥瓶放回去,從床頭櫃上的暖水瓶裡倒了杯水。他說一顆就夠了。他吞下藥,喝了些水,又躺下盯著天花板出神。時間一點點過去,我坐在椅子里望著他。他不像快睡著的樣子。他慢慢地說:
「我想起點事。幫我個忙,馬洛。我寫了些瘋話,不想讓艾琳看到。壓在打字機蓋子下面。幫我撕掉。」
「沒問題。就想起這些?」
「艾琳沒事吧?你肯定?」
「沒事,她只是累了。順其自然吧,韋德。別多想。我不該問你。」
「別多想,這人說。」他的聲音有些昏昏沉沉,像是在喃喃自語,「別多想,別做夢,別愛別人,別恨別人。晚安,親愛的王子。再給我來一顆安眠藥。」
我又倒了些水給他,他喝完又躺下了,這回他側著頭,可以看見我。「哎,馬洛,我寫了些東西,不想讓艾琳——」
「你已經跟我說過了,你睡著後我會去處理。」
「謝謝你。你在這裡很好。非常好。」
又過了好一會兒,他眼皮沉重起來。
「殺過人嗎,馬洛?」
「殺過。」
「感覺真噁心,是吧?」
「有人就喜歡那種感覺。」
他的眼睛完全合上了,接著又睜開,目光迷濛。「怎麼會喜歡?」
我沒有回答。他眼皮又合上了,慢慢地,好像劇院大幕徐徐降落。他開始打鼾。我又待了一會兒,接著擰暗了房間裡的燈,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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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為西班牙語。
原文為西班牙語。
英美使用的最小重量單位,1格令等於0.0648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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