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想跟他計較計較,」瓦利醫生帶著一種冷冷的嫌惡說道,「請問他尊姓大名?」瓦利醫生的態度夕陽西下,到了冷颼颼的黃昏時分。
「是機密,醫生。不過別上心,全是例行工作。韋德這個姓聽上去一點兒也不耳熟?」
「我想你知道大門在哪裡,馬洛先生。」
一架窄小的電梯的門在他背後開啟了,護士推著輪椅走了出來。輪椅上坐著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他閉著雙目,皮膚泛青,毛毯裹得緊緊的。輪椅無聲地駛過光滑的地板,出了邊門。瓦利醫生喃喃說道:
「老人,生病的老人,孤獨的老人。別再來了,馬洛先生。你會惹怒我的。我惱火的時候相當不客氣,或許應當說十分不客氣。」
「沒問題,醫生。耽誤你的時間了。你這裡可是個等死的好地方啊。」
「什麼?」他向我逼近一步,撕去最後幾層糖衣。臉上柔和的線條僵硬得有如山脊。
「怎麼了?」我問道,「我知道我要找的人不會在這兒。我不會來這兒找還有還手之力的人。生病的老人,孤獨的老人。這是你自己說的,醫生。沒人要的老人,可是有錢,有餓狼似的遺產繼承人。他們大多數已經被法院判定為無行為能力的人了吧。」
「我要發火了。」瓦利醫生說道。
「少量食物,少量鎮靜劑,堅持不懈的治療。把他們弄出去曬太陽,再搬回床上。有些窗戶得裝上鐵條,以防萬一有誰還有餘勇跳出去。他們愛戴你,他們人人都愛戴你。他們臨死還拽著你的手,望著你眼中的憂傷。那可真是貨真價實的憂傷啊。」
「當然是。」他低聲吼道,手握成了拳頭。我應當住口,可是他開始讓我覺得噁心。
「沒錯,」我說,「沒有哪個人願意失去出好價錢的客戶,尤其是那些你甚至不用去討好的客戶。」
「這些事情得有人去幹,」他說,「得有人去照料這些老人,馬洛先生。」
「陰溝得有人去掏。把它想成一種純潔崇高的工作吧。再見,瓦利醫生。什麼時候我覺得我的工作骯髒不堪,我就想想你,肯定會馬上振作起來。」
「你這卑鄙的傢伙,」瓦利醫生從大白牙齒的縫隙裡擠出兩句話,「小心我打斷你的脊樑骨。我所服務的是一個可敬的行業的一個可敬的分支。」
「是啊,」我不耐煩地瞧了他一眼,「我明白。只不過散發出死亡的氣味。」
他沒有揍我,而我撇下他走了出去。經過那寬大的兩重門時,我回頭望了望。他還站在原地。他有一件事情要幹:把撕下的一層層蜜糖再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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