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火攻鐵蒺藜陣

出了松亭驛,但見早已等候在此的皇家衛隊兩百餘名精兵唰的一聲全都躍上戰馬。

「孩子們,吃飽喝足了嗎?」阿骨打高聲問。

衛士們高聲回答:「回皇上,咱們都吃飽喝足了。」

「好,出發!」

阿骨打說罷一拉韁繩,白龍駒理解主人的意思,開始平穩而又急速地奔跑起來,四條腿踏出一溜雪煙。一路疾馳,松亭驛與關溝相距不過二十里地,大約小半個時辰阿骨打就衝到關口。他在這裡並沒有看到車馬擁擠刀光劍影的戰爭景象,溝口倒顯得出奇地寂靜。

儘管阿骨打下達的命令是寅時攻關,但剛交子時,也就是送走完顏婁石不一會兒,宗望就命令早已集結待命的部隊開始入溝,向居庸關方向挺進。

如果是在白天,我們會發現宗望率領的勁旅與其說是一支部隊,不如說是一隊浩浩蕩蕩的民夫。只見每人背了一大捆柴草,一百多輛馬車裡頭,滿囤囤塞的也都是片兒柴、幹樹枝、秫秸稈之類的易燃物。卻說前天阿骨打在宗望、婁石與博勒等一群將士的陪同下視察關溝,看到居庸關前鋪下了五里長的鐵蒺藜後,回去當即就召聚棟摩、宗望等召開會議,商討破蒺藜陣的良方。但議了個把時辰,也沒有商量出一個破陣方略。阿骨打於是命令宗望動員將士大量籌集柴草。棟摩說,關外地廣人稀,能籌到多少柴草?阿骨打說,能籌多少就籌多少,不行,就把這松亭驛的房子拆了,也能拆出幾萬斤幹木頭來。宗望說,有了父親這句話,我們就知道該怎麼做了。一天下來,籌集到的柴草大約有十二萬斤左右,堆了大小數百垛。阿骨打吩咐柴草千萬不可被淋溼,宗望於是又弄了一些牛皮氈房來堆放草垛。阿骨打視察過之後,問了柴草數目,說:「這些還不夠,最低要湊夠二十萬斤。」

棟摩回答:「方圓二十里地,宗望差不多掘地三尺了,才籌到這麼多,還差七八萬斤,上哪兒籌呀?」

阿骨打說:「不管你們怎麼籌,一定得籌到。不行,就扒房子,先從咱住的松亭驛扒起。」

棟摩嚷道:「扒房子,咱們上哪兒住呀,扒掉了松亭驛,你要讓兩位嫂子凍死嗎?」

阿骨打擰著勁兒說:「明早進入關溝,二十萬斤柴草,一斤也不能少。」

宗望回答:「不用扒房子,我保證柴草湊足二十萬斤。」

棟摩問:「你有啥辦法?」

宗望答:「我們攻城部隊已備足了半個月的柴草,也不少於十萬斤。」

棟摩說:「這一層咱們也想到了。但是,你總不能讓將士們拼死拼活地打仗,回來連口熱食兒也吃不上吧。」

阿骨打插話:「吃熱食兒,進了居庸關,管大家吃飽。」

待阿骨打離開,棟摩對宗望嘀咕道:「每逢打大仗、惡仗,你老爹就變成另外一個人,做事武斷,不與別人商量。」

宗望笑著回答:「五叔,你跟咱爹是親兄弟,還不瞭解他嗎?每次打大仗、惡仗,他從來都沒有失敗過。在我看來,咱老爹不是武斷,是心裡頭特別有主見。」

棟摩咧嘴笑道:「他要不是心裡頭的主見特別管用,依我的脾氣,還不頂死他!」

宗望朝居庸關的方向望了望,那裡風雪瀰漫,參參差差的峰頭都戴著老厚老厚的雪帽子。宗望神秘地說:「五叔,這場攻關大戰怎麼打,咱老爹已經謀劃停當了。」

「他告訴你了?」

「沒有。」

「他下令弄些柴草,我就清楚了他的破鐵蒺藜的良方。」

「五叔你說說看。」

「將柴草鋪在鐵蒺藜上,讓戰馬踏在上面,不就可以攻關了嗎?」

「開頭我也這麼想,但仔細琢磨之後,覺得用柴草鋪路固然可行,但柴草捆怎麼鋪過去呀,打滑怎麼辦?而且一個個柴草捆之間的縫隙,那可是戰馬的陷阱啊。五叔,你還記得嗎?攻打遼上京的時候,我們馬隊衝鋒,草原上的鼴鼠洞折了多少馬腿呀。柴草捆之間的縫隙,底下可是鐵蒺藜,對咱們的戰馬危害更大。」

「你說的有道理。」棟摩思慮著,又問,「你爹葫蘆裡,到底裝的什麼藥?」

「我也不知道。」

「宗望,你不要賣關子,你肯定知道。」棟摩忽然想起了什麼,說道,「聽說你交代博勒,偷偷派人準備了五百把鐵鏟,這是幹什麼?」

「五叔,你猜猜?」

「費腦子的事兒,我可不想做。宗望,你直接告訴我。」

「鏟鐵蒺藜呀。」宗望詭譎地一笑,接著說,「五叔,我想過不了兩個時辰,咱爹就會對我們宣佈他的作戰方略。到時候什麼都清楚了。走,咱們回軍營去,抓緊時間打個盹。」

果然,天黑透後,阿骨打向他們交代了兩個字:火攻。

「火攻,我的天,那要多少柴草哇。」棟摩叫起來。

「所以才要你們多備柴草嘛。」阿骨打用欣賞的眼光看了一眼宗望,說,「宗望,咱本想將火攻的計劃說得更詳細一點,但聽說你讓博勒準備了五百把鐵鏟,就知道你完全明白了咱的方略,咱也就什麼都不說了。」

「父皇放心,你就待在松亭驛,等候捷報傳來吧。」

阿骨打假裝不高興,故意拉下臉來說:「怎麼,你讓我和你娘睡在熱炕頭上,把打仗這樣快樂的事情讓給你們去享受?」

宗望的媽媽是烏古乃。阿骨打共有十幾個兒子,現有兩個兒子跟著他征戰,一個是宗望,還有一個是宗弼,小名金兀朮,是迪雅所生,如今跟隨阿骨打的堂侄,西路軍統帥完顏宗翰鎮守西京的大同。聽了阿骨打的斥責,宗望回道:「父皇,你一輩子都在歡樂之中,少這一次歡樂又算什麼呢。」

「一次都不能少,你們看看,我的彎刀已經發燙了。」

阿骨打抽出刀來麻利地耍了幾下,宗望笑了笑不再爭論。

現在,站在溝口的阿骨打問他的衛隊長傑布:「我的大將軍進去多久了?」

傑布回答:「兩個多時辰了。」

阿骨打又問:「婁石從哪兒出發的?」

傑布:「前面五里地的一處栗樹坡上。」

「走,去看看。」

阿骨打策馬前行,傑布衝在前面領路。到了那面栗樹坡,勒住馬頭,稟道:「皇上,婁石將軍就是從這兒出發的。」

阿骨打翻身下馬,朝栗樹坡走過去。在關溝西面,幾乎都是懸崖峭壁,唯有這面坡稍緩。阿骨打朝坡上走了幾步,俯下身子觀察,但見堅硬的積雪已經被雜亂的靴印踩爛,稍稍帶土的地方都變成了泥漿。阿骨打仔細辨認了腳印,然後在一塊側立的石塊底下找到一隻完整的靴印。這隻靴印八九寸長,踩在雪地裡陷得很深,腳掌與後跟上,都有近乎馬蹄鐵一樣的印跡。

阿骨打指著這隻腳印對傑布說:「這隻靴印是婁石將軍留下的。」

傑布很驚訝,問:「皇上,你怎麼知道?」

阿骨打說:「婁石的腳比一般人要大一寸左右,而且,在這樣的又滑又險的斜坡上,只有他才能把腳印踩得這麼完整。」

「啊?」

「當年,婁石十七歲的時候,跟著我長途跋涉,到庫頁島的懸崖峭壁上逮海東青,練出了攀登懸崖的本領。」

「婁石將軍真了不起。」

「傑布,你看看這隻腳印,是左腳還是右腳?」

傑布彎下身子要去辨認,阿骨打把他攔住:「不要去看,憑經驗就應該知道。」

「憑經驗?」傑布羞愧地囁嚅,「皇上,我沒有這個經驗。」

阿骨打沒有責怪傑布,而是繼續說:「這應該是一隻左腳的腳印。」

傑布問:「皇上怎麼知道這是左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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