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良嗣察言觀色,看了一眼小八爺,發現他心不在焉地咬著自己的右食指,便問他:「小八爺,聽說帥夫人這個稱呼,是你叫出來的。」
「是啊。」小八爺瞧了蕭莫諦一眼,討好地說,「咱主人是大金國西路軍大元帥,他的夫人自然是帥夫人了。咱這麼開口一叫,上上下下就都這麼叫了。」
趙良嗣讚道:「帥夫人,這稱呼真好。」
蕭莫諦微翹的嘴角上掛著微笑,她顯然對這個稱呼也是滿意的。
趙良嗣用心地琢磨著蕭莫諦內心真實的感受,儘量找一些令她愉快的話:「帥夫人,南朝皇帝身邊的女人太多了,儘管她們享盡了榮華富貴,但若是說到幸福,就沒有一個女人比得上你。」
「是嗎?」蕭莫諦微微有些詫異。
「是的。」趙良嗣肯定地說,「幸福好像是一顆糖,放在一個人的嘴裡,那肯定是很甜很甜,但如果放在一桶水裡溶化,再分給很多人喝,恐怕大家都喝不出甜味來。」
蕭莫諦想了想,笑道:「趙學士很會說話。」
趙良嗣繼續說:「帥夫人,你是一個人吃一顆糖的。」
蕭莫諦秀美的橢圓形的臉龐上泛起淺淺的紅暈,她不是在回答趙良嗣,而是自言自語:「我很知足。」
「金、宋、遼三國,在下都很熟悉。論皇帝,最無趣卻最能幹成大事的是大金國的阿骨打皇帝;最有趣的是南朝皇帝,他既是九五之尊,又是風流才子;至於大遼國的天祚帝,不用在下饒舌,你更清楚。在下要說的是,三國中的元帥,會帶兵打仗的不在少數,但像你的夫君完顏宗翰這樣逢戰必勝、逢敵必克,讓人一聽名字就心裡發憷的將軍,的確不多見。」
蕭莫諦厭惡男人們的殺伐之事,她說:「宗翰說過,待戰爭結束,就解甲歸田,帶著我,到草原上去放牧。」
「啊,那才是神仙眷侶,」趙良嗣順著蕭莫諦的話頭說,「只是這戰爭的結束還遙遙無期啊。」
「啊,是嗎?」蕭莫諦愣著問了一句,這才記起趙良嗣是南朝使者,立刻警惕地問,「趙學士,你來元帥府中,究竟有何事?」
「實不相瞞,有兩件事。」
「政務事不要與我談,待元帥回來,你與他談去。」
「帥夫人,這兩件事是要與你談的。」
「什麼事?」
「先說第一件事。」
趙良嗣說著開啟隨身帶來的鑲金木盒,從中拿出三個多月前曾想送給李師師卻被她拒收的那條七彩寶石項鍊繫著的蟲珀吊墜,恭恭敬敬地遞給蕭莫諦。
蕭莫諦並不伸手去接,而是問道:「一看就知道,這是大遼國的宮廷首飾,你拿來幹什麼?」
「帥夫人,這是一顆價值連城的蟲珀吊墜,你知道它的來歷嗎?」
「不知道。」
趙良嗣於是又把蟲珀吊墜的來歷講了一遍。出於好奇,蕭莫諦接過蟲珀吊墜仔細看了一遍,禁不住感嘆:「天祚帝的母親,命運太悲慘了。」
「是啊,這顆吊墜是天祚帝父親送給他心愛的妻子的定情物。凡是不該得到它的人,拿到它就會死於非命。」
「那,什麼人可以得到它呢?」
「天祚帝本人,或者他的親人。」
聽到這句話,蕭莫諦像被大馬蜂螫了一口,她立刻把吊墜還給趙良嗣,忙不迭聲地說:「天祚帝不是我的親人,他是我的仇人,對,是我的仇人。」
「帥夫人,你別誤會,在下拿這顆吊墜來,不是為了送給你。」
「那你拿出來幹什麼?」
「在下想通過你,把這顆吊墜交給宗翰大元帥。」
「他,他更不能要。」蕭莫諦幾乎嚷起來,「天祚帝是我的仇人,他更是宗翰的敵人。」
「正因為這樣,在下才趕來送這顆吊墜。帥夫人,你一定要收下。」
趙良嗣說著,又把吊墜擱在蕭莫諦面前的几案上。蕭莫諦白了他一眼,對小八爺說:「小八爺,送客!這顆吊墜,也讓他帶走。」
小八爺起身就要逐客,趙良嗣朝他拱了拱手,又對蕭莫諦說:「帥夫人,你聽我把話說完,在下拿出這顆吊墜,絕沒有討好你們的意思,更不會加害你們。」
「那你……」
「物歸原主。在下是想請完顏宗翰元帥,將這顆吊墜送還給天祚帝。」
「他怎麼還?」
「今天是什麼日子?」
「冬至。」
「對,冬至。今天,天祚帝已離開了夾山。」
「是嗎?你怎麼知道?」
趙良嗣詭譎地一笑,對蕭莫諦說:「帥夫人,這是我求你的第二件事,大元帥一回來,請你轉告他,務必要單獨見我,我有十萬火急的情報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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