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徽宗與李師師

櫻兒不敢阻攔,但因師師從不讓人進她浴室,她又不得不制止,情急之中,便說道:「皇上,浴室裡氣悶,怕怠慢了您的龍體,主母怪罪下來,奴家可吃不消。」

「就你話多,師師能洗浴,我就不能站站?」

徽宗說話間已推開了浴室門,裡面果然霧氣騰騰。徽宗站定後眯眼兒瞧了瞧,這浴室同京師大戶人家的浴室倒沒有什麼兩樣,都是一進兩重,每重三間,所不同的是室中的陳設,無處不雅,哪怕是旮旯角兒裡,也絕見不著俗品。進門便是一個照壁,用三楹採自安南的豆瓣楠製作而成。繞過照壁,中間是一口大鍋,鍋下是通往右側室的火道,那右側室是生火的灶間,門密閉,不會有一絲煙氣滲漏,與右側室相對的左側室,中間鑿了一口井,此時有一個四十來歲的女傭正在用轆轤提水,她負責往大鐵鍋中續水,當水熱了,又從鍋中用葫蘆瓢舀到一個通到內室的竹筧中。竹筧嵌在鳥木雕花板上,板上擱了幾尊山石,其間又點綴了幾盆時令花卉。徽宗細看,認得一盆蜀產山茶的極品,名醉楊妃,一枝上同時開了紅白兩色花朵,還有一盆瑞香,相傳廬山五老峰下有一女尼夢中聞得異香,醒後於山谷中求得,故又名睡香,這花開時紫瓣金邊,其香遇到溫熱蒸汽,便愈發鮮豔並散發出奇異香味。其他還有棣棠、王簪等,不一而足。這竹筧連著內室的浴盆,外室與內室隔著一道木格琉璃門,這木格上也鑲滿了螺鈿倭畫,門旁邊頎長小巧的紫檀木几上,擱了一隻海碗大小的高足宣銅彝爐,裡面正燻著香。徽宗聞到的異香,一半來自瑞香花,一半來自這彝爐,因屋角的禪燈過於朦朧,徽宗看不清爐中的香料。

站在彝爐邊,看到穿牆而入的竹筧中汩汩流著的溫水,徽宗試著推了推門扇,竟不能推動。

「誰呀?」

徽宗一聽是李師師的聲音,便答應:「是我。」

「你?」

「是,我。」

「官家!」

「師師,是你的官家來了。」徽宗的語氣中充滿了挑逗。

「啊,官家。」裡屋的師師有些嗔怪地問,「你怎麼來了這裡?」

「是為了這香薰。師師,你這香料是哪裡來的?」

「都是官家送的。」

「我送的?怎麼我那兒就聞不到這種香味呢?」

「香料一是要養,二是要和。」

「養香我懂,你這瑞香花,就能養料香,還有醉楊妃,一股子淡雅之香,也沒有被奪走。」

「瑞香被人稱作花賊,倒是有道理的,它一開花,十之八九的花香都會被它奪攝。」

「你爐中燻的什麼香?」

「十之一龍涎香,十之二伽藍香,十之三安息香,啊,還要加十之二的唵叭香,五香摻和,香氣就醇厚。」

「師師你只說了四種香,還有十分之二的香料,應該是什麼?」

李師師在裡屋笑了起來:「官家,還有十分之二,不是香料,是香引。」

「香引,我沒聽說過,什麼叫香引?」

「心香兩瓣。」

「心香?」

「官家,人之初,性本善。只要修養得好,人心是最香的。」

「師師說得好!」

徽宗情不自禁感嘆起來。

「官家,浴室埋汰,您先上去吧。」

「師師,你把門開啟,我要進來。」

「女人家淨淨身子,你進來幹什麼?妾身一絲不掛,有礙觀瞻。」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有礙觀瞻之說,何來之有?」

屋子裡傳來水被攪動的聲音,很顯然,有人幫助師師沐浴。

「師師,你把門開啟。」

「不!」

「朕要下旨了。」

「這裡不是朝廷,你下旨沒用,櫻兒,你在嗎?」

「在。」

「領皇上去茶室,我一會兒就上來。」

「奴家知會,皇上,請。」

徽宗搖搖頭,苦笑了笑,隨著櫻兒上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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