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黼伸手在小如意的腦門子上摸了一把,小如意趕緊後退一步,那樣子好像是對王黼反感,王黼心裡頭膩味,表面卻笑道:「這寶貝疙瘩,還鬧彆扭呢。」
「老天官的話倒說得不差,」小璫介面兒說,「小如意就是在鬧彆扭。」
「和誰鬧彆扭呢?」徽宗問。
小璫上前一步,朝徽宗撲通跪了下去,高聲奏道:「皇上,小如意是在生您萬歲爺的氣呢!」
「生我的氣?」徽宗吃了一驚,「它幹嗎生我的氣呀?」
「它說皇上您偏心。」
「啊,這話從何說起?」
「旬日前,皇上您高興,給林靈素大真人的一隻靈猴封了一個上清宮供奉的六品官。在這之前,您還給南詔國貢來的一隻孔雀賜了個上林公主的名號,也有六品的待遇。小如意跟了皇上四年,天天逗皇上開心,至今卻還是個白身。」
「白身?」徽宗不解。
「無職無官,不是白身又咋的?」
「啊,是這樣。」徽宗如釋重負,想了想又問,「你這廝,小如意又不能說話,怎麼能要官?是不是你趁機來誑朕?」
小璫又磕頭有聲,言道:「皇上,縱是玉皇大帝給小的撐腰,十殿閻王借給小的十個膽子,小的也不敢誑皇上您呀,這的確是小如意的意思。」
徽宗問:「怎麼能證明是它的意思?」
小璫從地上爬起來,反身朝小如意打一躬作了一揖,說道:「小如意,小的侍候了你四年,你不算是我的娘,也算是我的爹了。在皇上面前,你可不敢作踐我,你要向皇上表達你的真心意。如果你真想要皇上封官,就邁蹄兒朝前走兩步,把你兩隻前蹄子抬三抬,算是磕頭懇求皇上了。」
小璫說畢閃到一邊,卻見小如意真的朝徽宗走出兩步,並按小璫所說抬起兩隻前蹄做了禮敬。它的這個舉動讓在場的人都驚訝莫名,王黼不禁在心中嘆道:「這年頭兒,不要說人,連畜生都想當官了。」
此時,只見徽宗走上前,拍了拍小如意的臉頰,並把它頸子上的瓔珞撥弄了幾下,嘆道:「小如意,你通靈啦。你想當神仙,朕幫不了你。想當官,朕倒可以賞賜給你,你是一匹馬,咱們總是講龍馬龍馬,朕就賜你龍驤將軍如何?」
徽宗皇帝話音一落,小璫趕緊上前雙手撫著小如意的腦袋,銳聲喊道:「小如意,從今以後,你就是龍驤將軍了,還不趕快謝皇上。」
小如意聞言,竟然舉起兩隻前蹄,朝著徽宗皇帝咴兒咴兒叫了幾聲。
正在大家驚歎的時候,卻見文德殿值日官氣喘吁吁跑出後門,跪在徽宗皇帝面前奏道:「皇上,龍圖閣學士、敕令與大金國談判全權大使趙良嗣有急事叩見皇上。」
儘管從燕京城裡趕回汴京的趙良嗣聲言有急事求見,徽宗皇帝也沒有立即見他,而是棄了暖轎,騎上小如意前往大內,在御膳房用了午膳後,又回到寢宮小寐了半個時辰,這才傳旨趙良嗣到崇政殿相見,並讓蔡京、王黼兩位大臣參加。
未酉相交,殿瓦上敷著的明晃晃的陽光仍很熾烈,徽宗皇帝這才從崇政殿的後門進來,蔡京、王黼先已來此候駕,徽宗皇帝與他們稍事寒暄便入殿升座,兩位大臣也在御座兩旁的下首坐了,這才傳旨讓後殿外迴廊裡等候多時的趙良嗣進來。
趙良嗣趨步上階,給徽宗皇帝行了覲見之禮。徽宗皇帝給他賜座後,問道:「趙良嗣有何急事要奏?」
趙良嗣聽皇帝問話,頓時屁股又離了凳兒,再次跪了奏道:「皇上,下臣奏事之前,先敬賀皇上您又得了一個龍驤將軍。」
徽宗皇帝接過宮女遞上的黑枸杞紅棗湯呷了一口,笑道:「才封了不到兩個時辰,你就知道了?」
「小如意不是凡馬,皇上封它為龍驤將軍,可謂實至名歸。」趙良嗣一副討好的笑容,恭維道,「此次誥封,足見皇上聖明。此刻京城已經傳遍,就連升鬥小民也誇讚皇上的恩德,實可垂範天下。」
「趙良嗣,說說你的急事兒。」
「稟皇上,七天前,前遼國蕭莫娜手上的京西防禦使兼平州知州張覺在平州叛了。」
「叛了?叛了誰?」
「燕京被金國皇帝完顏阿骨打攻佔之後,張覺就給阿骨打獻上了平、營、灤三州。阿骨打把燕京還給我大宋後,就下令把平州立為大金國的南京,並下旨讓張覺仍當平州府知府,兼領營、灤二州。阿骨打率大金軍離開平州不到十天,張覺就背叛了大金國,並殺死了前遼宰相左企弓等四位降金的重臣。」
聽到這裡,趙佶把手中的茶盞遞還給宮女,從御座上起身,踱到趙良嗣跟前,興奮地問:「張覺叛金,有沒有歸順我大宋的表示?」
「叛金之前,張覺讓兒子張勁秘密到了一趟燕京,與郭藥師私下接洽。」
「他們說些什麼?」
「下臣不得而知。」
看到徽宗皇帝臉上有些茫然,坐在左下首的蔡京便開口說話了:「你趙良嗣不得而知,不等於此事的底牌我們不知曉啊。」
蔡京心中雖然得意,表面上卻不露聲色,他說:「皇上,記得正月間大金國特使完顏婁石來汴京參加朝會大典的事嗎?」
徽宗點點頭:「記得,那位完顏婁石,還在宣德門外鬧事,打傷了禁軍頭目。」
蔡京繼續說道:「正是那一次,老臣遵皇上的旨意,在家中設宴招待完顏婁石一行。在幾位陪客中,有林靈素、梁師成等。老臣還特地請了前遼降將郭藥師作陪。」
「郭藥師,就是那個奇醜無比的將軍?」
「正是,皇上。」蔡京拭了拭乾澀的眼角,接著說,「我讓郭藥師來,是給他佈置了一件秘密的差事,即暗中與張覺接觸,想辦法讓他叛金。」
徽宗皇帝踱回到御座上坐下,略略有些驚訝地問:「愛卿,原來張覺叛金,是你預先籌劃?」
蔡京覷了一眼王黼,見他眼含醋意,便故意表現出淡然,說道:「皇上,朝中部院大臣各領職責,每一位大臣多為朝廷擔責、分憂,皇上就可以享受燕閒之樂,天下垂裳而治。」
儘管如此,王黼仍然感覺不爽,挑刺兒說道:「張覺雖然叛金,但也沒有明確表示願意歸順大宋。趙良嗣,是不是這樣?」
「是的。」趙良嗣鬼精鬼精,回答的話兩邊不得罪,「下臣此回從燕京匆匆趕來面聖,是奉童太師之命,就張覺歸順大宋之事,請皇上頒下旨意。」
蔡京問:「張覺有何條件?」
趙良嗣回答:「據張覺兒子張勁講,他父親想得到皇上的親筆御箋,給出承諾。」
徽宗問:「什麼承諾呢?」
蔡京捻著花白的鬍鬚,沉吟著說:「燕雲十六州,在最初的宋金兩國密盟中,本說滅遼之後全部歸宋。但完顏阿骨打滅遼之後,以平、營、灤三州不屬於石敬瑭割讓為由,不肯歸還,並在那裡建立金南京,欲與燕京對峙。這次張覺若攜三州來降,十六州才完璧歸趙。張覺此舉可稱不世之功。在他之前,郭藥師率領他的八千怨軍以及涿、易兩州叛遼歸宋,皇上賜給他一百斤黃金、四位美妾以及若干珍寶,並封官為河北招討使,那八千怨軍仍然在他麾下。所以,郭藥師感恩不盡,死心塌地歸順了大宋……」
蔡京尚未說完,王黼插話道:「太師為了籠絡郭藥師,也選了府中一個名叫香環的丫鬟嫁給了郭藥師,郭藥師受寵若驚,認了太師這個乾爹。」
王黼的話中有揶揄之意,卻沒想到徽宗皇帝藉機大加讚賞:「左元仙伯為了朝廷,不惜獻出府中美女,真是一心為公啊!」
蔡京感激地看著徽宗,抱拳揖道:「為皇上當差,老臣斷不敢存有二心,如今對待張覺,當以郭藥師為例,不可輕慢。」
「如何才不輕慢呢?」
「這個,還是先聽聽王大人的高見。」
「王黼,那你說。」
王黼見皇上問上臉來,又是樞密院分內之事,無法迴避,便答道:「請郭藥師策反張覺之事,蔡太師的確與我早有通氣。郭藥師離開京師回涿州復職,臣也面授機宜。相比較,張覺攜三州、五萬人馬來降,功勞遠高於郭藥師。但郭藥師歸順時大遼尚存,三國形勢陰陽未判,其勇氣與謀斷尤其難得。」
徽宗覺得王黼有些繞彎子,便下了旨意:
「王黼,你這話等於沒說。關於張覺的獎賞,一定要體現我大宋的上國風範。究竟如何賞賜,王黼你會同左元仙伯仔細斟酌,然後呈報朕這裡裁定。」
兩位大臣一同回奏:「臣謹遵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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