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珠?」
「這夜明珠的光,幽幽的,比月光稍亮一點,屋子裡朦朦朧朧的。蕭太后說,月亮上的桂宮,應該就是這個樣子。」
「這個女人!」
阿骨打讚歎了一句,他的語調低沉,所以柳芽兒無法判斷他這句話的準確含義,究竟是欣賞呢還是斥責。帳房裡沉默了一會兒,阿骨打又問:「柳芽兒,你告訴本皇上,你是如何料理蕭太后睡覺的?」
「啟稟皇上,侍寢的宮女不止奴婢一人,有好多個呢!」
「還有好多個?這是咋回事兒呢?」
「侍寢分成好多個差事,有專為蕭太后卸頭面首飾的,有專門替她清理面妝的,有專門燒調湯水的……」
「什麼湯水?」
「沐浴專用。先是熱水要燒到好處,然後往水中添兩歲口的牛乳,還有二十幾味香草熬製的湯料。」
「這蕭莫娜,難道是王母娘娘嗎?」阿骨打突然拍了拍炕沿,看樣子是有些惱怒了,他噘著嘴似乎在想著什麼,旋即回過神來,抬起手指著柳芽兒說,「往下說,料理蕭莫娜洗澡,然後呢?」
「燒水調料兩個人,然後侍浴又是兩個人,都是宮女。」
「唔,接著說。」
「沐浴後,就輪到奴婢前來為蕭太后料理了。」
「你乾的啥活兒?」
「塗香末。」
「塗香末,都是些啥玩意兒?」
「有幾十種呢,身子的部位不同,使用的香末也不同。」
「你說說看,說仔細點。」
「皇上,奴婢先說臉部,蕭太后用於眼部、額頭、兩腮及下巴的香末都不同,接著是玉頸、胸、腹及臀部,兩腿至腳趾間,每一處都要認真塗抹、摩撫。」
「這些香末,不同在哪裡?」
「香末中有名貴的麝香、北珠粉、沉香粉、龍涎香,還有金心蘭花粉、香附子、馬鈴花蜜,皇上,好多好多呢。」
「這蕭莫娜,果然活成人精了。」
「皇上,蕭太后從卸下頭面首飾到最後躺到床上睡覺,要花去一個多時辰呢。」
阿骨打喃喃地說:「天天這麼料理,蕭莫娜也不怕麻煩。」
「不這樣,蕭太后怎麼可能成為大遼國的第一美人呢。」
「柳芽兒!」
「奴婢在。」
「你每天都看到蕭莫娜赤裸著身子,你看得真切,你告訴本皇上,蕭莫娜究竟美在哪裡?」
「這……」
「柳芽兒,但說無妨。」
「皇上,奴婢有些害羞。」
「說嘛,說蕭莫娜又不是說你,你害的哪門子羞?」
「這蕭太后,第一是皮膚白,那是真的白呀,在夜明珠的光芒下,簡直就是一個玉人。」
「這白是天生的吧?」
「是的,但也要後天保養,塗抹北珠粉最最管用。」
「一顆北珠,就值十兩銀子,塗一次北珠粉,那要花多少銀子?」
「一次就需要一顆北珠。」
「這女人,逮住她非宰了不可。」
「啊?皇上!」
柳芽兒一聲驚叫。阿骨打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有些失控了,便又強迫自己平靜下來,他用略帶歉意的口吻對柳芽兒說:「沒嚇著你吧,你繼續說。」
柳芽兒驚魂甫定,說話竟有些語無倫次了:「皇上,皇……啊,皇……皇上,奴婢不知曉,還……還需要說什……什麼。」
「柳芽兒你別緊張,你就說蕭莫娜的身子,究竟美在哪裡?你方才說她的皮膚白,這是第一,那第二呢?第二是什麼?」
「第二,第二是她的大眼睛,這眼睛又大又有神,會說話,她心情好的時候,這眼睛全是柔柔的慈光,不管是朝中的大臣還是街上的老百姓,誰見了她都說她是觀音菩薩現世,都想給她磕頭。不過,秦晉王說,蕭太后最好看的不是眼睛,而是嘴。」
「嘴?你說說她的嘴。」
「蕭太后的嘴,紅豔豔的,真的像玫瑰花瓣,她的嘴角翹翹的,嘴唇不薄也不厚,一笑就露出一口比北珠還白的牙齒。還有,還有……」
「還有什麼?快說呀!」
「還有,還有,蕭太后總是在嘴唇上塗蜜。」
「塗蜜?」
「是,塗蜜,她通常會塗馬鈴花蜜與楝花蜜,她認為這兩種蜜香氣淡雅,且很甜。她塗的口紅是用金心蘭花與玫瑰花蕊熬製成的。然後,再把這兩種蜜加進去塗在嘴唇上,看上去又紅又亮。秦晉王早上起來,都會過來親親蕭太后的嘴,秦晉王說,他心愛的王后嘴唇總是甜的。」
阿骨打被柳芽兒的描述帶進了一種幻想中,他眼前總是閃現一個身穿著薄如蟬翼的白色睡袍的女人,她蓬鬆著頭髮,臉上浮漾著嫣然的笑,她偶爾做出一副嗔怒的樣子,看上去卻更迷人。這女人有時像烏古乃,有時又像迪雅,但更多的時候卻是他想象中的蕭莫娜。從柳芽兒的描述中,他知道一個真正的女人應該是什麼樣子,他感到身上熱血沸騰,喉嚨有些發乾,他舔了舔嘴唇,自言自語地說:
「蕭莫娜是個好女人。」
柳芽兒聽到這句讚揚,眼睛立刻發亮了,她的臉上露出了自進入大王帳後的第一個笑容。阿骨打注意到這一點,問道:「柳芽兒,你為啥笑呢?」
「回皇上,是因為您讚美了蕭太后。」
「看來你喜歡你的老主子。」
柳芽兒再次緊張起來:「皇上,奴婢罪過。」
「柳芽兒你沒有罪過,」阿骨打心情亢奮起來,「好東西誰都愛。」
「可是……」柳芽兒欲言又止。
「可是什麼?」
「皇上你剛才說,你若碰到蕭太后,非把她宰了不可。」
「我說過了嗎?」
「皇上剛才說過的。」
「啊,我怎麼不記得了。」阿骨打一拍腦門子,朝門外大喊了一聲,「水老哇!」
正在值廳裡打瞌睡的水老哇渾身一激靈醒了過來,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臥房門外,問道:「皇上有何吩咐?」
阿骨打走到門口,挑開門簾兒對水老哇說:「天一亮,你就傳我的令,從現在起,三軍將士不管在哪裡碰到蕭莫娜,只准活捉,不準傷害,誰要傷她一根毫毛,軍法處置。」
這命令很突兀,水老哇一時無法理解,但他知道阿骨打皇帝是個說一不二的人,於是稟了一聲「遵命!」便又退下了。
阿骨打回頭看著一臉感激的柳芽兒,對她說:「柳芽兒,你不是怕蠟燭嗎?本皇帝命令你,把蠟燭給吹滅嘍。」
「皇上?」
「吹滅,吹滅嘍,來陪咱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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