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儼然是已經有了七八個身孕的樣子啊!
眾人紛紛倒抽一口冷氣!
袁夫人率先打破了沉默,道:「葭娘,這就是你那個姨娘?你不是說你家姨娘幾年前就被髮配到這莊子上了,臉都毀成這個樣子,難道你父親還到過這裡不成?」
謝葭回過神。她到底是現代傳過來的,思想不一樣,而且並不認為華姬要為謝嵩一直守活寡。眼下看來,這孩子的父親是誰,已經呼之欲出了。
沈天佑護在華姬面前,道:「姑娘……」
斟酌了半晌,卻還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謝葭忙道:「婉婉姐,咱們進去說!」
袁夫人的臉色還是不太對勁,被謝葭強拉著,終於還是進了屋。
華姬親自來給謝葭和袁夫人倒了茶,卻很是尷尬,好像連手腳也不知道該往那裡擺……她不住地看向沈天佑。
謝葭低聲道:「沈管事,孩子是你的?」
沈天佑沒有半點含糊,二話不說就跪下了,道:「姑娘,都是我的錯,是我,傾慕姨娘多年……是我勾引了姨娘,如果姑娘要怪罪,我願意一力承擔!只求姑娘看在姨娘待您一片情意的份上,能助姨娘,度過此難關……」
謝葭忍不住罵道:「你願意一力承擔,可是姨娘到底是個女人啊!你只管你傾慕她,可曾想過要置她於何地?這麼大的肚子了,難道還能藏得住?今兒來的是我,若是別人,姨娘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沈天佑低下頭,有些艱難,道:「姑娘,我願意以死謝罪,但是華娘到底無辜……是我對不起謝大人,辱了姨娘清白的名聲!只求姑娘看在華娘和姑娘您當年的情分上,看在忘憂小姐的面上。保華娘一命!」
謝葭吃了一驚,難道衛忘憂也是知道的!
華姬卻忍不住笑了起來。眾人紛紛看向她。
她淡淡地道:「沈郎,你不必如此。姑娘,我本就是青樓女子出身,哪有什麼清白的名聲可言?是我不知廉恥。有辱公爵府的聲譽。」
說著。就要跪。
謝葭連忙站起來去扶她,道:「姨娘,您的身子已經這麼重了!」
華姬似乎有些意外,看過來,殘敗的面容上,那雙美麗的眼睛卻已經盈盈動人,似是含淚……
謝葭嘆了一聲。
半晌,她道:「沈管事,您先帶姨娘到隔壁去休息吧。」
沈天佑答應了一聲,親自扶了華姬。默默地退了出去。看華姬的樣子,倒是已經不怕什麼了。她好像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了……
可是謝葭怎麼忍心看她真的挺著一個大肚子被人拉去浸豬籠,一屍兩命?何況,她也是個女人,還是一個這樣出色的女人,也有資格追求她自己的幸福啊。
她不禁看向袁夫人。
袁夫人就皺眉,道:「你若是要幫他們遮醜,這種事情,你就別來找我!」
謝葭輕聲道:「婉婉姐,您難道忍心看著我姨娘挺著大肚子被人拉去浸豬籠嗎?」
袁夫人語塞。可是卻還是非常厭惡似的,道:「不守婦道!」
謝葭拉著她的手。誠懇地道:「婉婉姐,姨娘當年是公爵府最得寵的姬妾,可是卻也到底是個妾罷了。自打被人陷害,趕出公爵府,到現在,我父親也沒有想起過她……」
袁夫人忍不住道:「那又如何?謝大人那樣的人中蛟龍,難道還比不得一個村夫!」
謝葭道:「人之蛟龍又如何?到底不是她的如意郎君。婉婉姐,平心而論,誰又不希望能得到一個真心體貼自己的如意郎君呢?織女還下嫁牛郎了呢!何況,婉婉姐,就是我,若是我的容顏盡毀,還有一個人在我身邊,不離不棄……婉婉姐,哪個女人能夠拒絕他啊!」
袁夫人稍微聽進去了一些,顰眉思索了半晌,才道:「也算是她命好,那村夫看起來,倒是個願意負責任的。」
謝葭就鬆了一口氣,道:「婉婉姐,華姬當年豔絕京城,進了公爵府,也不過是個以色事人的玩物罷了。如今她既然能找到自己心之所屬,我想,就是現在讓她去死,她怕也是無怨無悔……可是,我怎麼能讓她就這樣去死?畢竟是從小待我如生母的姨娘啊,婉婉姐,我不求您幫忙把這件醜事遮過去,可就當我求您這一次,這件事,千萬不能漏出去讓別人知道,尤其是我娘……」
袁夫人被她搞得有些招架不住,忍不住道:「你可仔細著點,這件事兒若是被抖了出去,對你的名聲可也是沒有半點好處!」
謝葭無奈地道:「可我也不能看著姨娘不管啊。」
何況,她也有意成全。
袁夫人徹底拿她沒有辦法了,道:「算了,攤上你這事兒也算我倒霉!你也不用太擔心,現在你已經把人要了過來,就給她安置一個別院也就是了,讓她安心待產。至於那個沈管事,就讓他繼續守著這淺水澗,生了孩子,再送出來給他。」
謝葭一怔,這難道是要把他們倆分開?
袁夫人看了她一眼,沒好氣地道:「府裡,我幫你兜著點!現在要緊的,是你趕緊去把你府裡那個填房夫人給擋住。等他日離開了京城,就把他們倆一塊兒帶走就是了。」
謝葭大鬆了一口氣,簡直要上去抱著袁夫人歡呼了。說實話,碰上這事兒,她自己也有點焦頭爛額的跡象,幸好能碰上膽大又聰明的袁夫人,只要她肯幫忙,那事情就應該可以遮得過去。
但是眼下卻還不是高興的時候,現在最重要的是要趕在舒芷娘來之前把華姬接走。
謝葭心中料想,珍姬生了兒子,現在正是舒芷娘緊張的時候,一聽了謝嵩的吩咐,恐怕會馬上就到這淺水澗來,別的不說,怎麼也要讓謝嵩覺得這些事情她是很上心的。
因此也來不及和華姬解釋許多,她幾乎是馬上衝到了隔壁去讓她收拾行李。
衛小白不知就裡,不知道謝葭為什麼這麼緊張。站在謝葭身邊,道:「娘。這個伯母是誰?」
謝葭也沒空搭理她,只拉著花容失色的華姬的手,道:「姨娘,你若是信我。你就馬上跟我走。」
華姬顯然有些害怕。忍不住回過頭去看沈天佑。
沈天佑馬上道:「姑娘,我和您一塊兒去。」
出了什麼事兒他一力承擔!
謝葭卻只是冷冷地道:「不,你留下來,等著公爵府的舒夫人。若是她到了,你便告訴她,我已經把姨娘接走了。記住,這是我陪嫁的莊子,她來了這兒,也不過是個客人罷了!」
沈天佑一怔,然後深深做了個揖。就轉了身進了旁邊的屋子,親自去收拾華姬的行李了。
聽說舒芷娘要來。華姬也有一瞬間亂了方寸,但是沈天佑在她身邊說了一句話,她又冷靜下來。
謝葭也顧不得許多了,拉著這個大肚婆直接踩著雪,一腳深一腳淺的出了莊子。
袁夫人一抬頭,就看到不遠處,一輛馬車已經開了過來,她道:「不好,公爵府來人了。葭娘,你快扶你姨娘上去!」
謝葭也顧不得回頭看。就把華姬費力地推上了馬車。等她自己也爬了上去,馬車的聲音彷彿已經就在耳邊了。
華姬臉色蒼白,道:「是,是舒夫人?」
袁夫人上了車,道:「快走!」
華姬吃了一驚,謝葭見了自己的繼母,竟然不去打招呼,難保會落下不孝之名!
謝葭也道:「不用避諱,快走!」
就不信她還能追得上來!
駕車的是武婢,聽了第一聲,就已經有了動作,趕了馬車,迅速跑了起來。眾人被顛得一晃。
袁夫人一直半掀開簾子看著身後的動靜,過了一會兒,方鬆了一口氣,道:「馬車在莊子門口停了下來,那填房夫人還沒有下車。」
謝葭也終於鬆了一口氣。看了臉色蒼白的華姬一眼,不禁嘆了一聲,默默地脫下了自己的貂皮袖籠,把她扶起來給她墊在她身下讓她坐。
華姬的眼淚就湧了出來:「姑娘……」
謝葭心中也有些酸楚,這麼多年了,也不知道她過得倒地是什麼樣的日子。她欠華姬太多,也不是第一次,華姬擋在她身前給她當靶子。這個時候,她怎麼可能丟下華姬不管?
她伸手摟了華姬,讓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輕聲道:「姨娘,您別怕。」
袁夫人看她這樣,也有些無奈,暗暗嘀咕了一聲:「沒大沒小。」
華姬泣不成聲,道:「華娘死不足惜,可是這腹中的孩兒卻是無辜的,姑娘,就當是華娘痴心妄想,只想平安生下這個孩兒,別無所願……」
謝葭輕聲道:「您別怕,我一定保您平安無事。」
孕婦容易受驚嚇,何況是這種情況之下。華姬淚流滿面,哽咽地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