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葭耐心地撫著她的肩背,輕聲道:「您別怕,您的元娘已經長大了,一定能保您平安無事的。」
袁夫人別開了臉,眼睛卻也有些發紅。她年幼時,也有這麼一位長輩,不是姨娘,是她的奶孃。可惜她的為人沒有這個華姬那麼好,仗著自己是嫡女的奶孃,在府裡作威作福,後來終於讓人看不順眼,收拾掉了。當時還在豆蔻年華的朱婉婉趕到的時候,奶孃的屍體都硬了。
她永遠也忘不了奶孃那一雙死不瞑目的眼睛。其實奶孃不壞,只是喜歡狐假虎威,到處得罪人,待下人雖然苛刻,可也都不是什麼大奸大惡的事兒……可是朱府從上到下,卻都容不得她。如果當年的朱婉婉,也有了現在的袁夫人這樣的聰明閱歷,和說話的分量,那奶孃,或許就不會死了。
馬車一路狂奔進城。衛小白很乖,坐在一邊,一聲也不吭。
謝葭本來打算把袁夫人安置在南山園,但是現在的情況就不適合了,畢竟那裡人多口雜。
袁夫人立刻道:「往東大街走,我知道那裡有不少宅子能租。」
這天天逛大街,可也不是白逛的!
謝葭大鬆了一口氣。
到了東大街,袁夫人就鑽了出去和刺槐一起駕車,不多時就找到了地方,然後袁夫人手腳麻利地跳下了車。和人交涉了不過半個時辰,她就回來了。笑道:「租下來了。」
謝葭有些驚訝,然後笑了起來,朝她豎起了大拇指。
戶主似乎是個開綢緞莊的商戶,只是個小商鋪。算不得什麼。更沒有可能認識謝葭他們圈子裡的人。有個小別院正要出租,因為價錢太高一直租不出去。
不過二兩銀子一個月,對於謝葭來說,確實不算什麼。
位置也偏僻,雖然是在東大街,可是卻是在最邊緣的地方,離和朱雀門大街相連的西大街遠得很。要去那兒,甚至還要走過一窪亂七八糟的荒地。但是宅子倒是起的很漂亮,是個一進二出的小院落,屋子不多。但是也有個小花園,甚至裝修得也算別緻。
這種漂亮的小院子。就是戶主不肯放下價錢來租,可是又因為位置不好,一直租不出去。對於謝葭他們來說,反而是正好。
謝葭看了看這個院子,讓刺槐從懷裡摸出了一錠二十兩的銀子遞給戶主,道:「這裡是半年的租金,剩下的,算是定金。我沒有別的要求,我的人住在這兒。你們不用對別人去說,也不用來打擾。日子到了租金會派人送到你鋪子上。你這就回去,擬好字據,待會兒我們親自去取。」
戶主看了看這些人,就知道來頭是自己惹不起的,也不敢多說什麼,點頭哈腰的答應了。
袁夫人在前面帶路。謝葭扶著華姬進了院子。
倒也還算乾淨。
刺槐和紫薇很快就把二樓的臥室給收拾出來了。謝葭看了看地方,就讓她們去買被褥,床套,爐子等一系列生活用品。
「最好還能帶兩個手腳麻利的丫頭過來。」謝葭道。
袁夫人就道:「讓我身邊的江南跟你們去。」
謝葭笑道:「那就最好不過了。」
袁夫人剛才一直不太想說話,但是她自己默默地生了一會兒氣,倒也沒什麼了,道:「我讓江南留下來,免得你身邊少了人,嬸孃起疑心。我看著地方倒是很不錯的,也算是清淨。」
謝葭拉著她的手,笑道:「婉婉姐,這次若是沒有你,我還真是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了!」
袁夫人哼了一聲,心知即使是沒有自己,恐怕謝葭自己也會想辦法把這些事情安排妥當。可是她就是吃不消這丫頭這一套。這丫頭看著溫溫婉婉的,可是卻是太招人疼,又對了她的路子,讓你心甘情願地為她跑前跑後,她朱婉婉聰明一世,卻不知道被這鬼丫頭誆了多少次了!
看她親親熱熱的和那個姨娘坐在一處,還去摸人家的肚皮,並讓衛小白上來叫人家姨奶奶。
袁夫人不禁也坐了下來,道:「看來還要找幾個產婆和醫婆在這兒候著。」
謝葭一怔,道:「您不說,我倒是差點忘了呢。」
袁夫人道:「不過也不急,這也還有幾個月呢。」
謝葭笑了起來,道:「是啊,還有幾個月呢。」
華姬終於漸漸恢復了臉色。她也是個懂事的,見了袁夫人,當然是千恩萬謝。袁夫人雖然表面非常不耐煩,可是謝葭看出來了,她其實就是有點不好意思。
等刺槐她們回來,竟然真的帶了幾個乾淨的小丫頭回來,看年紀不過十二三歲。
江南道:「都是出身清白的人家,夫人可以放心。」
袁夫人點點頭,道:「也好。江南,你就留在這兒,一併照顧這位夫人。以後就叫她華夫人,記住了嗎?」
江南帶頭道:「是。」
「過兩天,再去找幾個婆子和產婆回來候著。記著,往東大街找,千萬不能是和西大街的人有什麼關聯的,最好是外鄉人。」
江南一一答應了。
謝葭也沒有什麼不放心的了——江南也是會武的,而且身手不在刺槐之下。
眼看天色不早了,謝葭讓刺槐把身上的銀子都掏出來,數了數,碎銀子還有幾十兩,銀票二百兩。其實今天也是湊巧,平時她們出門,身上也是不帶那麼多錢的。謝葭就讓把銀票交給了華姬,銀子給了江南安排。
然後就帶著人。出門回將軍府。
馬車上,謝葭抱著衛小白。道:「若是祖母問起來,問咱們今兒去了哪兒,白兒要怎麼說?」
衛小白想了想,道:「先去給外祖父請了安。然後去了孃的莊子裡玩兒。最後去了城裡逛逛。」
謝葭想。這樣的回答好像也不錯,太夫人最多會責怪她們玩昏了頭,影響了衛小白的功課。不過謝葭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是個典型的乖寶寶,難得出一次門,太夫人又不是個苛刻的人,想必也不會太苛責她們。
袁夫人又問:「那你今兒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
衛小白還是個孩子,大人之間那些事兒,他根本就不懂。雖然一直在旁邊待著,其實卻老是在想自己的事情。要他說,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吭哧了一會兒,倒是漲紅了臉,道:「見了外祖父,外祖母,和姨奶奶。」
謝葭道:「嗯……」
他今天也見了珍姬。珍姬也是他姨奶奶,想必不會有破綻。
又問了幾句,好在真的沒有什麼破綻。袁夫人和謝葭就鬆了一口氣。
回了將軍府。天都要黑了。太夫人就把謝葭和袁夫人找了去,劈頭蓋臉說了一頓。然後就問衛小白。
「今兒跟你娘和你姑姑,到哪兒去了?」
衛小白道:「去了公爵府,給外祖父和外祖母請安,後來去了娘莊子裡,再到街上逛了逛。」
衛太夫人覷了袁夫人一眼,顯然就是在說,都是你帶的!
袁夫人就賠笑。
衛太夫人道:「都見了什麼人?」
衛小白想了想,道:「見了外祖父,外祖母,還有姨奶奶,姨奶奶有小孩了。還有孃的一個管事。在街上還碰到一個賣綢緞的。」
幾句話把謝葭說得冷汗都差點下來了,幸好都含糊其辭。
幸好衛太夫人也沒有多問,就是訓斥道:「帶著一個孩子東奔西走,竟然還跑到城外莊子裡去!你們兩個也太沒有分寸,只當白兒是和你們一樣的,成日閒著?要知道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現在正是他讀書習武的時候,怎麼能和你們兩個出去瞎晃盪!」
謝葭連忙賠笑道:「娘,兒也是一時忘了形……已經知錯了,下次再不敢了。」
衛太夫人想到她平時也少有出門的機會,這會兒又是和自己這個頗有些瘋瘋癲癲的侄女兒一塊兒出去了,倒也無話可說,只道:「也不是娘要鎖著你,你們倆要出去逛逛,只管去。可是今兒可是帶著白兒的,怎麼能這麼沒有輕重?」
袁夫人也道:「嬸孃,我知道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衛太夫人也不好再說什麼了,只是道:「折騰了一整天,用了晚膳沒有?快回去收拾收拾,別餓著孩子了!」
謝葭這才鬆了一口氣,連忙帶著衛小白行了禮,就和袁夫人一塊兒退了出來。
回到江城樓,草草的收拾著吃過了飯,又給衛小白洗澡。謝葭和袁夫人說了一會兒話,便各自分開去休息了。
可是這件事卻像是一個不定時的炸彈,即使到時候離開了京城,這件事還是要讓太夫人知道的。總不能說,華姬和沈天佑是替她謝葭管著莊子的管事夫妻吧,她還要千里迢迢把他們帶在身邊……
沈天佑倒是可以,畢竟他是總管事。可是華姬的臉毀了,太過顯眼。治好了,又更顯眼……何況,謝葭卻知道太夫人的厲害,哄得住一時,卻騙不了一世的。她想來想去,這事兒,卻還是隻能想辦法先博得衛清風的支援。
可是衛清風不在京城……
謝葭不禁暗歎,看來,不管衛清風什麼時候回來,這段時間,都是要死死的瞞著了。要命的是,等衛清風回來,要以什麼理由去說服他,卻還是個問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