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夫妻

念春閨 花三朵 第1頁,共2頁

袁夫人也笑:「是啊,嬸孃,有衛家世代列祖列宗庇護著,您還是別操心了。」

衛太夫人笑了笑,不說話。

自從謝嵩遞上辭呈,今上就一直押著留中不發,甚至親自到公爵府去探望過謝嵩。但是看謝嵩似乎真的病了,倒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令謝嵩信任的顧御醫常駐公爵府,為謝嵩調理。謝嵩是為女兒病倒的,宋貴妃又賜下了一大堆補品之類的給衛府。

謝葭苦不堪言。她現在整個胖了一圈兒,都已經滿月了,肚子上的肉掛起來還像懷了三個月的身孕一樣。想要控制一下飲食,無奈在太夫人的眼皮子底下,這幾乎就是不可能的。要說去鍛鍊,又為時過早。何況這大冷的天的……

袁夫人也掩著嘴笑話她,道:「我就說呢,你生頭兩胎的時候,幾乎是坐完月子就瘦回去了!我生我們大郎的時候就胖的不成人樣!這回你該了吧!」

謝葭苦惱道:「婉婉姐,我都快急死了!您還笑話我!」

袁夫人笑道:「你急什麼啊?將軍還在邊關打戰呢,等他回來了,你也就瘦了。」

雖然這是以豐腴為美的時代,但豐腴並不表示肥胖。謝葭的上圍和下圍雖然不是十分誇張,可也算是有看頭的。加上盈盈一握的小腰,雖然不似京中貴婦那般風韻迷人,卻是玲瓏有致,非常耐看。而且已經成親那麼多年,也總讓人感覺像是一個秀美恬靜的少女。

胖了起來,別的不說,看著就像一下老了好幾歲。也難怪她會苦惱,畢竟有哪個女孩子是不愛美的呢。

謝葭有些尷尬,道:「我才不是在意這個……只是,只是有些不舒服罷了。」

袁夫人笑道:「女為悅己者容,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謝葭就不吱聲了。過了一會兒,又去鬧袁夫人。道:「婉婉姐,婉婉姐!您當年,是怎麼瘦下來的?」

袁夫人快笑死了,道:「可這輪不到你自己做主啊!你每天至少要吃一隻雞!我的方法再好,你瘦得下來才奇怪!」

聽到「雞」字謝葭都要吐出來了!如今月子也做好了,衛府的廚房還是變著花樣弄雞給她吃,每天還有各種各樣的補品。她的身子幾經大損,一直沒有徹底調理過來。這次生產又很是吃了苦頭。太夫人一緊張,下面的人自是不敢懈怠,甚至顧神醫那副讓人吃胖的食療方子現在也還是吃著……

對了!謝葭突然靈光一閃,道:「婉婉姐,您說,那顧神醫有能讓人吃胖的法子。可總也有能讓人瘦下來的法子……」

袁夫人想了想,道:「說不定真有!」

她自己倒也躍躍欲試!畢竟她也是個女人嘛!

於是她就來了精神,在謝葭耳邊嘀嘀咕咕,最終敲定了一個辦法。就是讓她陪著謝葭去孃家省親。

次日,謝葭就堆起了滿臉的笑容,往蓮院去了。太夫人正喝茶呢,看見謝葭,就問:「早膳吃了嗎?」

謝葭一聽到「吃」字就苦不堪言,但還是笑著道:「吃了的。」

太夫人點點頭。道:「坐吧。」

謝葭就坐下了。

太夫人道:「你來得正好,我正有事和你商量。你自己現在還是要修養的時候,大郎二郎三郎,和元娘都還小,你也難費心招呼他們。這樣罷,不如把二郎和三郎遷到我這兒來。至於白兒,就把他分出去住。你帶著元娘,你覺得怎麼樣?」

別的倒還沒什麼,可是……

謝葭道:「可是白兒才五歲……」

太夫人笑道:「五歲不小啦。他到底是個男孩子呢。又有這麼多人在身邊伺候著。有什麼要緊的。」

謝葭怔怔的。想起來自己剛到這兒的時候,也不過是六七歲的年紀。也已經一個人住在蒹葭樓了……看來這是大燕的傳統風俗。何況,衛小白到底是姓衛的,五六歲的年紀,早就該離開母親自己生活了。這樣才能提早培養他獨立的個性,並培養出他自己的一批親信,和他用人的原則。

雖然別家是這樣對待庶子的,可是在將軍府,對嫡長子的要求也是這樣的。

謝葭自然是非常信任衛太夫人,畢竟是她嫡親的親孫子,她怎麼可能會不考慮周到呢?何況,她教出了這樣出色的衛清風呢。

片刻之後她便點了頭,爽快地答應了,道:「既然娘這麼說了,那兒就去安排一下。」

衛太夫人有些驚訝,然後笑了起來,道:「葭娘,這些年,你還真是長進了不少啊!」

就算是衛氏同宗的夫人們,三歲的孩子就要送進松鶴堂,哭得死去活來的也大有人在。就在幾年前,謝葭自己也還是個孩子呢,也還不是哭得簡直不要命了。現在看起來,倒是懂事又豁達了許多。

衛太夫人這樣的老人家,大約就喜歡看女孩子胖胖的,顯得成熟……所以她對謝葭現在的身份是非常滿意的,覺得這是她成熟的象徵。

她笑道:「白兒的院子,就讓你親自來挑吧!」

謝葭笑道:「是。娘,明兒,兒想回公爵府瞧瞧。」

衛太夫人倒是沒有太大的反應,道:「正好,娘也打算讓你回去瞧瞧了。」

畢竟謝嵩是因為女兒病倒的,現在女兒既然已經滿了月下了床,還活蹦亂跳的,當然也該回孃家去瞧瞧自己的父親,不然外人還以為衛太夫人這個做婆婆的有多麼的苛刻呢。

這也是謝葭想用來說服太夫人的理由,但是還沒用上,太夫人已經答應了,謝葭私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太夫人道:「你帶著白兒去,回來再安排白兒住處的事兒吧。恩,讓婉娘也跟你一塊兒去。」、

謝葭得償所願,高高興興地退了出來。

第二天一大早,就遣了人去打招呼,然後就熱熱鬧鬧地收拾東西,到了正午吃過午飯不久,就帶著衛小白和袁夫人一塊兒回孃家去了。

謝葭這次回孃家,和上次的待遇大不相同。只見舒芷娘竟然親自帶著人等在了門口。前呼後擁的一大群下人,就差沒有點鞭炮慶祝了,好像他們家姑娘回門,是多麼讓他們臉上有光的事情一樣。

謝葭看著舒芷娘那張溫良的笑臉,突然有些出神。

袁夫人輕輕推了她一下,輕聲道:「想什麼呢?」

謝葭輕輕地搖了搖頭,這才下了馬車。

其實她是想起了淺水澗的華姬。

舒芷娘會嫁進謝家,可以說是她一手精心策劃的。選她的時候。就知道這個人,謹慎,小心,又知道審時度勢,而且還有些手段。甚至她能坐穩公爵府主母的位置,背後也有她推波助瀾的功勞。

這樣的人。你當然不可能指望,能從她身上得到什麼溫暖。

珍姬母子的命都是她救的,倒是還有幾分情義。

可是這些人,都比不得華姬。當年在謝府,在她還是一個什麼都不是的公爵府小姐的時候,只有華姬願意用己身為她擋災。也只有華姬,才會那麼信任她,願意把自己最珍愛的女兒交給她。

太夫人像母親一樣關愛她憐惜她,不過是居高臨下的。可是這世間。唯有華姬,曾經像一個母親那樣為她盤發。

謝葭突然暗暗下定了決心。

表情熱情地跟舒芷娘打過招呼,謝葭帶著衛小白和袁夫人進了公爵府的大門。這趟來,她是來給謝嵩請安的,又不過夜,所以也沒有到蒹葭樓,直奔怡性齋。

謝嵩最近一直稱病在家,也幾乎不和朝中官員接觸,只是偶爾裴大人會過來和他一起下下棋喝喝茶什麼的。今兒一大早就聽到了謝葭要來的訊息。早就等著了。

下人一通傳。首先進來的卻是衛小白,然後才是笑吟吟的謝葭。袁夫人比謝嵩小不了太多。因此倒是要避避嫌,所以也趁機退了出去,直接抓了那顧神醫來在一旁嘀咕。

謝葭笑著給謝嵩請安,道:「父親安好。」

衛小白也像模像樣,道:「外祖母,外祖父安好。」

謝嵩笑了起來,如沐春風。他稱病在家,只穿了一件藍色圓領長袍,屋子裡點著地龍,他手裡也拿著一本書在看,姿態非常的隨意。

他道:「嬌嬌,坐。」

謝葭就在他腳邊的小杌子上坐下了,往謝嵩手上瞅了一眼,笑道:「父親,又在看呢。」

謝嵩笑道:「這呂不韋也算是個奇人。」

說著,便隨手把書放下了。

謝葭問了幾句,看他的身體狀況和精神狀況似乎都非常不錯,所謂的「稱病」,看來真的只是「稱」而不是「病」。她也就放心了,輕聲問起:「父親,辭呈的事情怎麼樣了?」

謝嵩淡淡地道:「今上留中不發。但是等清風回朝之日,想必就會有一個結果,你也不用擔心。」

謝葭笑了起來,道:「娘是想,等九郎回朝之後,想要離開京城走走。父親,您呢?辭官之後,有什麼打算?」

謝嵩一怔,繼而苦笑,道:「恐怕就算辭了官,父親也不能離開京城。」

今上是不會允許的。謝嵩瞭解他。他雖然多疑,最猜忌謝嵩,可是放眼朝廷,他卻還是最願意相信謝嵩。他想要謝嵩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隨時能夠找得到。不像衛清風,是武將,起兵時再調即可。

謝葭一怔。這就意味著,她和謝嵩要天各一方了……而且這次,不知道會是多久,也許,一年也見不上一面。

謝嵩好像也有些感觸,沉默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