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33:管家

念春閨 花三朵 第2頁,共2頁

第二天衛清風竟然睡到日上三杆,怎麼都弄不醒。

謝葭抱著孩子在院子裡聽輕羅算細賬,並盤算著一整天的開支。

突然刺槐笑道:「夫人,袁夫人來了。」

謝葭一聽,連忙站起來相迎。對方是一個年約三十的婦人,比起袁刺蝟的不高但壯實,她卻是個身材高挑修長的佳人。看起來並非那種嬌媚的型別,但是那種從容之態,卻是一般女子無法比擬的。她看起來,就是那種好像已經看過滄海桑田的女人。

「衛夫人。」她笑著給謝葭見了禮,同時不動聲色地打量了謝葭一眼。

年輕……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年幼。容貌明朗,一顰一笑都美得驚人。瞧著就是非常聰明的。

謝葭連忙回禮,笑道:「嫂子,何必這樣客氣,您叫我葭娘也就是了。」

袁夫人便笑道:「也罷,嫂子也就不跟你客氣了。昨個兒我們家老袁給你們添麻煩了,我這是特地來賠個不是。」

「您說這是哪裡的話。若說添麻煩,我們夫婦倆不知道給袁大哥添了多少麻煩!快別站著說話,您先坐!」

袁夫人笑著坐了,並拿了見面禮來。送的是一對精緻的小繡鞋,笑道:「在這兒窮鄉僻壤的,也沒有什麼好東西。嫂子自己做了點針線,讓你瞧笑話了。」

謝葭感激地收下了,並把衛小白抱給她看。

袁夫人笑了一笑,並不伸手來抱,她為人處事都非常得體。她說了她的長子:「……今年十四了,本來是想先去考武恩科的。」

謝葭道:「虎父無犬子,令郎一定可以高中武狀元的。」

袁夫人笑道:「是隨他父親,性子像極了。老的倔,小的也倔,真是愁死人了。」

謝葭便道:「哪兒的話呢。我都愁白兒的性子不知道會像誰。像誰都好。別像我就成。以前在家的時候我就常常惹父親和婆婆生氣!若是白兒的性子隨我,恐怕我也要被氣壞了。」

幾句話就把袁夫人逗笑了。先前的小心翼翼和芥蒂也全無。

袁夫人就開始提醒她一些事情:「葭娘雖然也在這兒住過一陣子了,但是如今不同往日。眼下既然是韜光養晦的時候,那麼本地的地方官我們也要小心應付著。」

田縣令的夫人是小家出身,出了名的小氣和長舌。最喜歡和旁人攀比,又喜歡到處顯擺,成日教唆著田縣令,也經常做些拿了人家錢財幫人說官司的事兒,為此判下了不少冤案。

邢師爺的夫人就是田夫人的跟屁蟲,據說也是個秀才的女兒。很懂些筆墨。可惜沒什麼見識,和田夫人兩個。時常在一塊兒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據說這和慶人要打官司,有錢的都需先去孝敬了邢夫人,若是送的東西夠份兒,邢夫人就會代為轉送紅包給田夫人。田夫人再這麼一吹耳邊風。

管地方團練的是顧縣丞。身手很是不錯。顧夫人原是個大鏢局的獨女,也很有兩下子。她很少和田夫人邢夫人來往。甚至是不怎麼來往的。為人脾氣不大好,聽說曾經一巴掌扇在了捕頭的臉上。是個潑辣的貨。打了人還到處去宣揚,把林捕頭的臉都丟盡了。

林捕頭是個花心種子,經常在外面勾搭寡婦或是誰家的婦人。傳聞是他相好的寡婦就有四五個。他夫人是當地鄉紳的女兒,並不管他這些事,在家裡安分守己地相夫教子。林捕頭被打了以後據說回去就拿林夫人出氣了,林夫人鬧到了公堂上。田夫人雖然貪財,倒也是個有些義氣的。使勁串掇田縣令,把林捕頭揍了一頓。

這些事兒說起來倒也好笑,似乎不適合袁夫人這樣一個神仙般的人兒說出口。但是謝葭倒覺得半點也不違和。

袁夫人正色道:「葭娘,這事兒說起來雖然有趣,可這些地方官夫人。個個都不是好惹的貨色。若她們不來找咱們的麻煩便罷了。若是來找,縱是十個八個馬莊。也是說封就封了。」

很顯然,袁夫人對衛清風的所作所為,是都心裡有數的。謝葭仔細聽了,笑道:「不如就尋個日子做東道,請各位夫人來吃個酒。到時候,還望嫂子不吝陪個座。」

袁夫人自然是滿口答應了。

正說著話,刺槐來稟告,道:「夫人,九爺起了,問夫人……」

謝葭道:「問什麼?」

「問夫人,他早上,吃什麼……」

「……」

袁夫人忍俊不禁,笑了起來,然後起身告退。

謝葭忙起身相送,道:「這怎麼好意思呢,勞嫂子跑了一趟,我這兒什麼也沒有準備,沒能好好招呼嫂子。」

袁夫人笑道:「得了,你先把你那位爺招呼好了,咱們姐妹再一塊兒說說話就是了。」

謝葭連忙點頭答應了。

等謝葭幾乎有些狼狽地上樓去一看,衛清風已經衣冠整齊地坐在桌前看書了。

「……知道你有客人,我就避開了。實在是餓得不行了,這才讓人去問你的。」

他的樣子好像頗可憐又委屈。

謝葭忍俊不禁,輕聲道:「是妾身疏忽了,以為九郎昨個兒多喝了幾杯,今兒應該會睡得晚一些。剛讓人蒸了悶餅,就著粥吃一些可好。馬上就要用午膳了。」

衛清風長出了一口氣,道:「甭管是什麼,先給我填填肚子是正經。」

謝葭陪著他等,就把袁夫人來了的事情說了。

衛清風聽了,便道:「大嫂是名門之後,見識自然不同一般。如今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有事自可和她商量。」

謝葭道:「嗯,妾身記下了。」

等過了午時,衛清風讓謝葭去小憩一回,自己又出去了。

謝葭昨晚沒睡好,自然犯困,也就順水推舟,躺下睡了小半個時辰。起來之後,她讓家人做了一個小型的大掃除。吩咐別院也清掃一下。並讓輕羅去看看別院附近的那塊地和附近的宅子,丈量一下,附近的住宅的主人都是誰查問清楚。然後試著做個初步交涉,回來稟告結果。

輕羅走後,知畫好奇地問:「姑娘,您這是要起新宅子嗎?」

謝葭笑道:「也算是。起個新宅子,免得人多了沒地方住,東西多了也沒地方放!」

又道:「先別顧著好奇,去把我從涼州回來的時候,行李單子拿過來。」

她從涼州帶過來行李還沒有整理。眼下看來。倒是要分成各種各樣的禮物,送出去。

知畫一溜煙地去拿了行李清單過來。

謝葭拿在手裡看了看。把那份記錄貴重物品的單子給了知畫,道:「你帶幾個人去整理清點一下。」

知畫答了個「是」,就咋咋呼呼的招呼了一群小丫鬟,一塊兒去清點了。

謝葭自己列了個單子。一批是地方官的夫人們,禮物必須要送。送得太值錢。恐她們盯著你不放——難免會有人起貪財之心。送得不值錢,恐她們不放在眼裡。畢竟衛氏夫婦的身份有點尷尬——既然是京城來的。夫人從涼州回來的時候帶了好幾車的行李,怎麼可能沒有好東西?

那麼……最好送出去的東西不輕不重正好,最好有某些特殊意義,能震一震這些地方官家眷。

衛清風已經把路陳和曾葦收歸己用。他們的家眷子嗣自然要送上重禮。

袁刺蝟夫婦是為衛清風受過,才淪落到這個地步,不重謝說不過去。禮金太重,恐顯得俗氣。又怕別人以為你要拿錢還恩。看袁夫人做得就很得體,一雙精緻的小繡鞋,是人家自己的手工,正好要入春了,謝葭的長子正是換新鞋的時候。禮不算重。卻顯得非常親熱。

謝葭當然知道大恩不言謝的道理。因此送給袁夫人的禮物也要仔細考量過。

知畫去對過單子,表示單子上的東西都是對得上號。並把耗損都一一報給謝葭聽了。謝葭便在單子上一一做了記錄。

等到傍晚的時候,輕羅回來了,看樣子累得不輕。謝葭忙讓她先坐下來休息喝水。

輕羅休息了一會兒,稟告道:「姑娘,別院那一片地方都空曠,沒住幾家人。奴婢僱人量了量,能圈並的地方大概五十畝左右。包括我們別院,零零散散,住了七戶人家。奴婢今兒已經一家一家打過招呼了。只有一家是祖宅,恐怕不好談。剩下五家都是外地的商人在此地建的別院。有兩家的主人家都不在,院子裡只有守家的管家。」

謝葭道:「那,主人在哪兒,打聽過沒有?」

輕羅道:「都打聽過了,說是大約五月會從中原過來這邊小住一陣子。」

謝葭點點頭,道:「輕羅,這塊地咱們是一定要買的。我撥兩個人給你,你來主管這件事。你先畫個小圖給我,就按輿圖的畫法。那幾乎人家在哪兒,都給我點清楚。我看了覺得行,你從明兒開始就一家一家去談談看。談下一家是一家。」

輕羅抬了抬頭,道:「是。」

謝葭瞅了刺槐一眼,笑道:「刺槐,這次你就跟著輕羅。輕羅已經嫁了人,遲早是要生孩子的,那麼趁早給我帶出一個能做事的來!」

頓時輕羅羞得面色緋紅。眾人都笑了起來。

這時候,王氏抱了剛吃了奶的衛小白下來。

謝葭把孩子接過來,笑道:「紫薇,你去米鋪問問爺,今晚回不回來吃飯。我們要開始準備晚膳了。」

紫薇答應了一聲,便下去了。

謝葭對於人事的調動,意圖很明顯。輕羅是要升實權媽媽了,以後就算回了京城,應該也是管賬的大管事。刺槐會被提上來,取代輕羅原來的位置。她身邊的幾個大丫鬟,刺槐不久就要提一等了。以後謝葭當了家,身邊用著的媽媽,恐怕一個是阮姑姑,一個就是輕羅了。

底下的人很有幾個嘀咕的,謝葭也不是不知道。但是眼下是舉家流放的時候,這個時候,要還是爭風吃醋,互相誹謗排擠,也就太不懂事了。最多一晚上,誰能用誰不能用,就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