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羅的算賬能力再以驚人的速度進步著,竟然儼然已經和當年的墨痕相媲美。大約是跟著衛清風做事,還是不一樣的,自然而然會感覺到壓力。
謝葭用不到半天的時間就查完了賬。這段日子,入項不少,但是出項也很大,出入項基本上持平。衛清風把錢都花在哪兒了,記的是秘賬,買米囤馬的事兒,當然不能讓旁人知道。謝葭很高興衛清風終於學會了什麼叫循序漸進,並沒有一下子把手裡的錢全部拋空。通過整理賬目,謝葭猜測他應該還有幫手,大約是和慶城內的大賈。
查完了賬,又把阮姑姑叫來問了家務。家務事就沒有衛清風的賬本這麼風生水起了。基本上,阮姑姑都是在守成,也沒有添置什麼大件的東西。這年餘,倒也算是闔家平安。
然後謝葭就去張羅著晚飯。一通忙下來,倒還真有點吃不太消。
等到酉時末,飯冷茶涼,衛清風總算是回來了。
謝葭披著一件斗篷坐在長椅裡昏昏欲睡。衛清風輕手輕腳地坐在了她身邊。她馬上就醒了,睜開惺忪的雙眼:「九郎。」
「把飯菜熱一熱吧。」衛清風道。
她聞到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氣,不由得抿了抿唇,伸手摟住他的胳膊,把臉挨在他肩上。
衛清風陪她吃了一點,並讓阮姑姑收拾著,自己扶著她上樓去了。
謝葭道:「白兒夜裡至少要醒兩次,鬧得厲害。」
衛清風「嗯」了一聲,摸了摸她纖細的腰身,和瘦削的背脊,不由得有些心疼:「怎麼倒瘦了?」
謝葭輕聲道:「事兒多,就瘦了。九郎。妾身服侍您沐浴。」
下人早注好了水,謝葭就服侍他脫了衣服下了水。一時之間,只有時不時傳來的水聲,和他偶爾紊亂的呼吸。
他突然抓住她的手:「嬌嬌!」
謝葭俯身摟著他溼漉漉的脖子:「九郎。」
衛清風把她的臉拉了過來,吻了上去。
嘴唇一碰,謝葭就感覺到了,這段時間他確實沒有別的女人。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她就整個人被他拉進了浴桶裡。她從水裡猛的鑽了出來,披著一身的月光,溼透的衣服全都貼在曲線玲瓏的身體上。顯得格外誘人。
衛清風把她緊緊摟在懷裡。
謝葭有些害怕,只緊緊抓著他的手臂。然後在曖昧的痛楚中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一點一點被攻陷。
「小心著涼。」他低聲說著。
她「嗯」了一聲,回過神,這才感覺浴桶離的水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冷了。可是身上的熱浪卻還是一陣接著一陣湧上來,她連指尖也抬不起來。衛清風就把她整個抱了出來,爬出了浴桶。
溼漉漉的衣服從身上被剝下來。丟在地上,謝葭滿臉通紅地把臉埋在他懷裡。
衛清風讓她把頭抬起來:「看著我。嬌嬌。」
她抬起頭,一瞬間墮入他那雙幽黑的眼睛裡。
清晨,謝葭是被鳥鳴聲吵醒的。看樣子,春天就要到了。
謝葭突然想到一些事情,匆忙爬了起來:「九郎!」
「在這兒。」伴隨著這慵懶的聲音,是翻動紙張的聲音。
謝葭循聲望去,只見衛清風亂七八糟地披著一件外袍。坐在桌邊看信。她一怔:「您已經找到了?」
衛清風正看完最後一行,然後用手指彈了彈信紙,道:「嗯。這信是什麼時候送來的?怎麼送來的?」
「是年前」,謝葭拉了一件小衣來穿上,道。「衛謝二宗都大張旗鼓地派了人來慶賀咱們有了長子。送密信的人便夾在隨行家人裡。」
謝葭披著外袍下了床:「九郎。」
信她早就看過了。蕭家老太后終於薨了,蕭皇后的權威和老太后有云泥之別。今上又正值盛年,形勢迅速大逆轉。今上打算在西南屯重兵,到時候兵行奇招,防的就是蕭家遲早有反的一天。如今看來,今上果然沒有料錯。在背地裡,蕭氏已經開始結交藩王。
今上的密信送到,最多五年,就是用兵之時。與此同時,朝廷在努力遏制蕭氏的政治勢力,力圖在三年內恢復衛清風的將位和爵位,到時候名正言順在西南練兵。
衛清風隱隱有些興奮,道:「朝堂之內,還是要看岳父的了!」
謝葭道:「也不知道父親的病,好了沒有。」
說真的,她還是很擔心謝嵩的政治能力。以前蕭太后在的時候,要的是守成,這和謝嵩的性格很相宜。但是蕭太后一死……現在正是皇黨銳意進取的時候,謝嵩那個性子……
衛清風道:「皇上顧著,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謝葭點點頭,在衛清風身邊膩了一會兒,就去抱剛吃過奶的衛小白一起,下樓去吃早飯。
吃過早飯,謝葭問衛清風:「九郎,您今天還要出去?」
衛清風道:「出去。今晚帶幾個客人來家裡吃飯,你準備一下。」
謝葭也不多問,只笑道:「幾個客人?」
衛清風道:「三個。」
說著他也笑了起來,道:「家裡一直沒有主母。現在你回來了,也可以招呼一下他們的女眷,也省得你日子無趣,沒人陪你說話。」
謝葭也笑,道:「怎麼會。」
衛清風一走,她就擬了選單,讓人去買了菜,並把從刺史府搬回來的好酒弄了兩壇出來等著宴客。
到了夜裡,她一看,果然是路陳和曾葦。還有一個是個身材健壯的大漢,留了一把絡腮鬍子,看起來有些肅殺之氣,怎麼看都不是一個生意人……他這副尊容,如果去做生意,客人大概都被他嚇跑了!
衛清風把謝葭叫過去,鄭重其事地讓她給人家請安:「這是袁大哥。」
原來是她一封信調來的救兵袁刺蝟!
謝葭一怔之下便是萬分慚愧。連忙肅容給人家行了禮:「袁大哥!」
袁刺蝟一身布衣,咧開嘴笑了笑,道:「弟妹快不用多禮。我老袁也就是個大老粗,不懂那些規矩,你也不用給大哥行禮,多備些好酒就是了!」
曾葦在一邊也笑道:「是啊,袁大哥是有酒萬事足的,衛夫人若想投其所好,快快備下好酒來!」
謝葭笑道:「這可巧了,這趟回來。我什麼好事兒也沒幹,就拉了一車好酒回來。路上砸了幾壇。還有一些,袁大哥,若是不嫌棄,就請上座吧!」
然後把人請到座上座了,並親自給眾人斟酒。
眾人忙道不敢。袁刺蝟一喝之下張口結舌。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眾人又哈哈大笑起來。
謝葭笑著告退了,並輕聲囑咐下人若是看他們喝過了。再搬酒上來便是。再把客房收拾出來,實在睡不下,就囑咐幾個人讓他們先到別院去睡一晚上。
那天晚上果然各個喝得酩酊大醉。袁刺蝟的家人來接他,才總算把他抬回去了。路陳和曾葦倒也沒有留宿,各自走了。
衛清風還保持著三分清明,看謝葭打著瞌睡帶人來收拾東西。
他笑道:「果然是好酒!」
謝葭瞪了他一眼,道:「那是。每一罈都是我精挑細選的。拉回來的路上砸了好幾壇,心疼死我了。」
衛清風道:「京裡來的酒,有幾壇?我剛才好像喝到一罈京城的福祿雙全?」
謝葭道:「還剩下七罈。我沒敢多拿出來。那些酒太烈。」
衛清風道:「咱們在別院做個酒窖吧。」
謝葭沒好氣地道:「我早就吩咐下去做了!不然這麼多酒,你讓我放哪兒?」
衛清風道:「不,做個大的。能藏酒幾百擔最好。」
「……」
謝葭道:「爺,在別院。怎麼做得了這麼大的酒窖?」
衛清風混不在乎地一揮手,道:「把那附近的地皮民宅全買下來就得了。」
謝葭道:「買這麼多宅子,就為了在地底下挖酒窖?」
衛清風道:「你懂什麼。我說買,就買!」
謝葭看他一臉醉鬼樣,也不跟他爭吵了,嘀咕了一聲,囑咐手下的人收拾殘局,然後自己提著他上了樓去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