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謝總管嘮叨了兩句,問了大概家裡的瑣碎事。謝總管也是個懂眼色的,知道謝葭大概還有些話想私底下對自己的陪房說,便託故說自己年紀大了,想先去休息,告罪退下了。
屋子裡邊剩下謝葭和幾個婢女,還有沈天佑。
不等謝葭問,沈天佑已經把謝葭陪產的情況大致說了。有衛太夫人鎮著,那些人也使不出什麼么蛾子來。這一趟,就是衛太夫人要他來的。別的什麼也沒帶,就帶了三萬兩銀票。據說有一萬兩還是太夫人從自己私房裡出的,怕她不夠錢用。
謝葭細細聽了,先問了衛太夫人:「這些日子,娘可好?」
沈天佑道:「太夫人氣色不錯,聽說您誕下長子,便更是高興了。讓小的帶信來,說是名字您和姑爺看著起便是了!給太夫人帶個信,太夫人來入族譜。」
謝葭聽得笑了起來。可是,想到太夫人是頂著極大的社會輿論,給她打理嫁妝的。心裡又有些愧疚,便輕聲道:「娘也是為難的。相公已經給白兒起了小名,大名自然要娘來起。等娘入了族譜,知會我們一聲也就是了。」
她又問道:「姨娘這些日子還好吧?」
沈天佑似乎有一瞬間的尷尬,但是稍縱即逝,誰也沒有留意到,他道:「蒙姑娘掛心,姨娘挺好。能吃能睡,也不見煩憂。忘憂小姐也來看過姨娘幾次。」
謝葭笑道:「都好便好!」
又留了沈天佑吃飯。
過了幾日,衛府正式派遣的人也到了,來的竟然是衛夫人身邊的盧媽媽。見了謝葭就是一頓跪一頓哭,又抱著衛小白直說是蒼天有眼。衛小白也活活被她嚇醒了,倒也不哭,只是瞪著眼睛看她,好像非常不高興。
刺史府自然又是一番熱鬧。
這就算了,謝家宗族和衛氏宗族竟然都陸續派了人來,不但把謝葭嚇得半死,連刺史府也連連錯愕。一番招呼之後,謝葭兜裡已經多了不少銀票。然而這些人卻都不等著過年,彷彿有急事那般,陸陸續續都趕回去了。
然而謝葭兜裡揣著不但是銀票。還有一個滾燙的秘密!
到了這時候,她也有些迫不及待起來。直挨著過完了年,然後就要收拾著回和慶去。
徐氏和廖月兮都有些意外。
徐氏道:「怎麼走得這樣急……也不多留幾日。」
廖月兮也道:「是啊,孩子還這麼小,怎麼就好長途跋涉?」
謝葭道:「實在是放心不下……夫君也不是個能照顧自己的人,這麼長時間了,心裡著實掛念得緊。」
徐氏和廖月兮便瞅著她笑,倒把她看得不好意思起來。但也就不多勸了,而是幫著她收拾行李。
行李本來也不多,可是京城的人這麼一來。反而多出了好幾車東西。謝葭無奈,只好讓大件行李先走。自己留下來繼續收拾那些零零碎碎的東西。
徐氏和廖月兮便在院子裡擺了酒送謝葭。
第二日。謝葭如願踏上了回和慶去的路程。來的時候因為是懷著身孕,所以馬車走的很慢。回去的時候帶著衛小白,就更不可能快走。但是算著時辰,竟然還是比來的時候快一些。約莫走了一個月左右,就到了和慶。
早就送過信到翠屏園。所以阮姑姑早就帶著人等在門口了。
謝葭一路舟車勞頓,早就憔悴得不行了。抱著衛小下了馬車。
阮姑姑親自迎了上去,道:「夫人!您可算是到了!」
謝葭笑道:「先別說話,帶著白兒先進去。」
王氏連忙帶著孩子,先進去了。
謝葭笑道:「這一路上走得遠,什麼也不好帶。連姑姑,您快帶著人到廚房去,現做了糖糕來分了。」
阮姑姑便笑道:「夫人先別忙。這一路走得遠,還是先歇歇吧!」
一屋子的女眷圍著謝葭,先進了屋。
謝葭暗暗留了心思來觀察這個院子,和她走的時候似乎沒什麼分別。阮姑姑大約是恪盡職守來打掃維護,並沒有注入什麼新的元素。謝葭這才問道:「爺呢?」
阮姑姑道:「一早就出去了。說是米鋪有事兒。也沒想到夫人您這個時候會到,還是明秀在屋頂上瞧見了。特地來報了。剛派了人去爺那通報。」
一群人簇擁著謝葭坐了下來。謝葭讓人先去把衛小白收拾下來,由連姑姑帶著人去看著整理。自己便留了阮姑姑在身邊說話。
阮姑姑也知道她的意思,便把人都遣退了,二人坐在廳子裡說話。
謝葭道:「阮師傅,這段日子,和慶這邊都還好吧?」
阮姑姑道:「都好,援軍及時趕到,羌人沒有來得及到這裡來。」
謝葭道:「那就好。米鋪和馬場怎麼樣?」
阮姑姑道:「這都是幾位外管事打理的。聽說是做得不錯的。」
尤其是廖夏威的部隊開到之後,衛清風得到重用。和慶本地官府為了討好州長官,自然也對衛清風各種綠燈各種照顧。甚至官府糧倉也開始向衛氏的米鋪進糧。錢是還沒賺到多少,但是衛清風已經在這裡把人際關係基礎做了下來。
正說著閒話,衛清風姍姍來遲。
阮姑姑連忙迎了上去:「九爺!」
衛清風點了點頭,目光一掠掠到謝葭身上。
謝葭慢騰騰地站了起來,更加慢騰騰地行禮,笑道:「九郎。」
衛清風和以前好像也沒有什麼變化,只是又黑了一些,瘦了一些,似乎已經習慣了當地人的生活習俗,出現在這個院子裡倒也恰得其所,不會像以前那樣,總有一些微妙的突兀感……
他的眼神,比從前更加堅定了。
衛清風道:「先去看看我兒子。」
謝葭道:「好。」
兩個人突然有了默契,一前一後連跑帶跳地爬上了樓,看得身邊的人一個個目瞪口呆。
連姑姑還帶著人在收拾房間,衛清風謝葭夫妻兩個突然闖了進來,跑到搖籃前。
衛清風道:「喲,長大了不少。」
謝葭道:「那是那是。」
衛小白不情不願地睜開雙眼,看了一眼這對父母,又把眼睛閉上了。
衛清風拿手去戳他的臉,沒兩下,衛小白就被他戳得哭了起來。謝葭嚇了一跳,連忙把衛小白抱起來放在懷裡哄,她的姿勢很是老道嫻熟,沒兩下,衛小白就停下來不哭了。
衛清風就捱過來,道:「他哭什麼?」
謝葭沒好氣地道:「你說呢?你看你的手多重,人家臉都給你戳紅了!」
衛清風嘀咕道:「皮真薄。」
謝葭就怒了,道:「您以為誰都跟您似的,皮厚的能當城牆使!」
「……」
衛清風伸手要去抱孩子,可是謝葭已經一讓讓開來了。
王氏連忙上來打圓場:「夫人,小公子才吃奶了。」
謝葭就把衛小白抱給王氏。
衛清風就拉著謝葭一起吃了午飯,然後又匆匆出了門去。臨走之前給謝葭略解釋了一下是米鋪有事還沒處理好,晚上回來細說,並且囑咐謝葭不要亂跑。
謝葭答應了,送了他出門。結果走到門口的時候,衛清風趁沒人注意,在她腰上摟了一下,就走了。
謝葭笑了一笑,臉上竟然升起兩片煙霞……
搖搖頭,把心思甩去腦後,她回到院子裡,就又把阮姑姑和剛從米鋪對過賬的輕羅找來,一起核對這些日子她不在家時的賬目明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