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074:知己

念春閨 花三朵 第1頁,共2頁

說完,又小聲提了一句:「小黃夫人的丈夫已經外放到晉州,聽說今年要進為巡撫。」

看廖氏的年紀不過二十出頭,黃侍郎的官職不算太高,這麼說來那位小黃大人可算是年輕有為,甚至可能超過其父。這些資料上都提過,當時謝葭就暗暗留意了這個廖氏。

謝葭不禁低聲問道:「廖氏孃家哪裡?」

紅玉道:「其父是翰林院的廖大人。其兄是涼州刺史,在西陲一代頗有威名。小黃夫人在家時便是唯一的嫡女,深得其父其兄寵愛。」

謝葭暗暗點了點頭。卻見那廖氏似是感應到她的目光,回過頭來。她有一雙似秋水般的眸子,非常動人。她身材高挑,有一種成熟女人的魅力。見謝葭看著自己,也並不驚慌,只淡淡地點了點頭。

謝葭笑著回了禮。

又有兩個非常顯眼的紅衣女子進入了謝葭的視線,她們年紀相仿,卻結伴同行。雖然一個豐腴動人,一個高挑修長,氣質更是迥異,但是似乎關係非常好。幾乎是進了門,就去和廖氏打招呼。廖氏和婆婆說了句話,便獨自離開,和那兩個女子站在了一處說話。

紅玉笑道:「高的那個,是劉將軍的夫人劉氏。豐腴些的那個,是小黃夫人的小姑子,現在嫁給了禮部曾侍郎公子,其父今年剛剛外放到涼州,也就是廖大人手下做知府。她們三個是出了名的形影不離。」

謝葭觀察這三個婦人,發現她們比其他侯門貴婦,多了幾分飛揚和自信,因此看著坦蕩磊落,並不像那些婦人。滿臉堆著笑,滿嘴的好話。卻讓人覺得有些瑣碎和小氣。廖氏的氣勢甚至比她婆婆更足。

現在京中的世家子弟多紈絝,難得看到這樣意氣風發的婦人。

太夫人少不得一一去和到場的婦人寒暄。

謝葭認識的,舒夫人,袁夫人,王夫人,胡夫人,也都帶著女兒或是兒媳婦到了場。舒芷娘也在,依然亦步亦趨地像舒眉孃的小丫鬟似的跟在旁邊。王憶娘似乎和舒眉娘已經成了好朋友,兩人不時的竊竊私語。都是傲嬌系,倒是非常和諧。

衛二太夫人也帶著兒媳婦四夫人到了。

各府的夫人當然都是吃了早膳才過來的。在園子裡賞賞花,說說話,又湊了桌子打馬吊和葉子戲。

一整個早上。年輕的小姐和小媳婦兒就在自家長輩身邊伺候著。謝葭自然是跟著太夫人。

謝葭不會打牌的名聲已經傳揚了出去了。牌桌上就被人各種調笑。

寧遠侯府的劉夫人就笑道:「小衛夫人這樣聰明,這點東西,有什麼難的!多看看。也就會了!」

衛太夫人就笑道:「這還是因為府裡就我們婆媳倆,平時要打牌也湊不了一桌!她也就一直沒學會!」

舒夫人就陰陽怪氣地道:「太夫人是見過大世面的,當然看不上這點小東西,可每次打牌啊,都把我們贏得要哭鼻子!這麼一手絕活兒,不教給媳婦兒怎麼行!」

說得倒像是太夫人藏私似的!

謝葭就笑道:「日日在娘身邊伺候著。可是我實在是學不會!每次打牌,娘都說輸了算她的。贏了算我的,我還是打不起來,連出牌都比別人慢些!」

眾夫人就笑了起來。舒夫人不識相似的插曲,也就若無其事的被揭了過去。

打了一會子牌,眾人突然說起前些日子在京裡流傳開來的一個八卦來。

劉尚書的夫人繪聲繪色地道:「……說是要去告她媳婦兒不孝!這媳婦兒啊,平日裡就指使著她婆婆做事兒,連針線都不自己做。稍有不如意,還惡聲惡氣的。可是有這麼一個兒子,你又能怪得了誰!」

她說的是翰林院李大人的遺孀李夫人。李大人前年去世了,留下李夫人一個寡婦,帶著今年已經二十出頭的李公子。這李公子,是京城裡出了名的紈絝子弟,娶了朱御史的千金。這位朱小姐在室的時候就和他父親一樣,是個得理不饒人的。嫁過去之後,丈夫好吃懶做,在公公死了不到一年之後,就吃喝嫖賭把整個李家掏空了。

李家又沒有爵位,所以也沒有蔭恩。那位李公子文不成武不就,捐了個閒職做著,成日就不著家。現在李家也就是靠朱氏的嫁妝在過活。朱氏去年頭一胎,生的是個女兒,據說那李公子是看都沒看一眼。朱氏和婆婆就在家裡看孩子。

興許是為了彌補兒媳婦,李夫人對她是百依百順。只是後來,好像是實在熬不住了,李夫人終於一紙訴狀告上了大理寺,要求休妻。

但是大唐律法有規定,女子出嫁後回孃家,是要把自己的嫁妝帶走的。朱氏的嫁妝用來養李家人,當然是湊不齊了。要李家賠,李家當然拿不出來。

因是,休妻是休不了,這件事越鬧越大,就成了整個上京城的笑料。

衛太夫人道:「朱大人的閨女出嫁之前也曾到我跟前兒來請安,是個爽朗的丫頭,嫁了那麼個紈絝子弟,倒是可惜了。」

王夫人笑了起來,道:「爽朗是好事,若是可以琴瑟和鳴,倒是一件美事。偏偏李公子這樣的人呢,是吃軟不吃硬的。」

舒夫人就道:「做婦道人家的,哪有張嘴就得理不饒人的?她倒以為他是她那個御史老爹呢!婦道人家就是婦道人家,在室好好服侍丈夫,非要去爭什麼長短,難怪留不住人在房裡!」

這個舒夫人,怎麼老是這麼不合群!

衛二太夫人就似笑非笑地道:「是啊,嫁了人做人家的媳婦兒,就有一套做媳婦兒的規矩。舒夫人,你治家嚴謹,上京城都是有名的!你們家憶娘和眉娘年紀都差不多了,也該好好說個人家了!」

眾人想笑卻又不敢笑出聲。舒夫人的脾氣不好是出了名的。京城裡有個笑話,說是他們家的奴才走出來都和別人家的不一樣——步子都不敢大步地邁!

誰知道舒夫人根本沒聽出弦外之音。反而有些得意,道:「我們眉娘,從小就熟讀,刺繡跟的是宮裡出來的杜媽媽。琴棋書畫也學過一些,尤其學琴跟的也是宮裡出來的張媽媽……」

謝葭心想,你不說,還真不知道你女兒這麼優秀……

她正在自吹自擂,竟然還頗有幾個捧場的。也有立場鮮明翻著白眼不屑地把視線別開的。謝葭抬頭朝舒芷娘看去,卻見她眼觀鼻鼻觀心。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她身邊的舒眉娘則一臉得瑟,矜持之中掩蓋不住沾沾自喜。這一對比,就顯得舒芷娘要大方得多了。

謝葭不禁奇怪,一個庶女。又有彪悍的嫡母……怎麼會有這樣的氣質?聽說。她是貴妾之女……

「衛夫人,衛夫人?」

謝葭聽見了第一聲,只不過不想理她。這下就故意做出剛聽見的樣子。含笑道:「眉娘,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見。」

舒眉娘便笑道:「衛夫人,剛才諸位夫人說,讓我們這些年輕的小姐夫人,一起去偏廳說說話,切磋切磋琴技什麼的……」

謝葭百思不得其解地看著她。她到底在得意什麼啊,夠格給人做填房是這麼光榮的事兒嗎?

衛太夫人便笑道:「去吧!差不多也到用午膳的時間了!」

謝葭站了起來。笑道:「母親,兒先告退。」

衛太夫人又點了頭。她才帶著諸位小姐夫人,往後院去了。

秋言和皓兒帶著小丫鬟們早就等著了,見了前院的人群,連忙迎了上來。秋言果然手腳非常麻利,不過片刻的功夫,就把人安排到位了。

上菜,用膳,茶點,都沒有出問題。

謝葭看了看小黃夫人她們三個,她們正旁若無人地談笑風生,遂笑道:「正所謂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諸位夫人小姐,可有興致對花一飲?」

小黃夫人廖氏果然看了過來,似乎有些驚訝,片刻後便笑著點了頭,道:「衛夫人的好句,當是一飲!」

謝葭笑了起來,吩咐人把桌子撤了,搬了酒罈子上來。

舒眉娘終於找到機會賣弄一下她的琴藝。謝葭藉故要看酒,走開了。

等她回來的時候,發現人都圍成了一圈,身材高挑的廖氏和劉氏站在那裡顯得非常顯眼,從側面可以看到她們二人似笑非笑的神情,好像在看什麼人的笑話。

謝葭上前一看,果見舒眉娘麵皮漲了通紅,站在一邊,捂著自己的右手。

一襲紅衣的小黃氏坐在中間,神色泰然自若,懷裡抱著剛剛舒眉孃的那面琴,似乎在調音。

謝葭沒有動聲色,只是走到廖氏身邊看了一眼,道:「怎麼了?」

廖氏微微一笑,道:「英娘聽出舒小姐的琴中有東西卡住了。」

有東西卡住了?

劉氏淡淡地道:「英娘五歲學琴,每日苦練至今日從未間斷。尋常技藝,竟然也敢班門弄斧。」

只聽「鏗」的一聲,果然黃英娘從琴絃釘入的地方抽出三根頭髮,另有一片拇指大的碎紙。旁邊的丫鬟立刻接了過去。

黃英娘輕撫琴聲,纖纖素手隨便那麼一撥弄,漫不經心卻空靈的聲音直擊人心,她嘆道:「這是名琴梅落吧,你既然得了,便該好生待她才是。」

在黃英娘面前,舒眉娘竟然就像一隻被拔了爪子的貓。要知道,論身份,她是縣公爵家的小姐,比黃英娘一個侍郎之女,知府之妻,不知道要高多少。可是竟是半句話也不敢多說,吶吶地道了個「是」。

黃英娘就站了起來,把琴還了她。

舒眉娘漲紅了麵皮,左右一看,看到人群中的謝葭,頓時面色又開始發青。

人群正要散去,卻聽她尖聲叫道:「芷娘!你現在去給我找個牙婆來,把落霞給我拖出去!」

謝葭腳下一頓!

在她的地方處置丫頭,竟然還讓自己的庶妹去叫牙婆!

想砸場子不成!

本來已經開始散開的人又都圍了回來,頗有看笑話的傾向。

舒芷娘看了這個情景,眉宇間也有片刻的慌亂。只小聲地在舒眉娘身邊說著什麼。舒眉娘丟了人,此時根本聽不進人話。二話不說一巴掌呼在了舒芷娘臉上!

「讓你去,你就去!」

謝葭皺了皺眉,呵斥道:「夠了!」

舒芷娘鬆了一口氣,但並不算太驚訝。看來在家裡是經常被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