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等到衛清風沐浴完了,神清氣爽地回來了,果然又來了她這裡坐。她仔細觀察衛清風和鴛鴦的神色,二人面色如常,並不見什麼異樣,心裡的疑慮便減去了大半。
心裡想到剛才自己服侍他沐浴的情景,已經夠過分了,鴛鴦每天服侍他沐浴,難道也是這樣……沒由來的就很不舒服。
不能對男人指望太多,她心裡想著。
可是等衛清風坐了下來,她又道:「將軍……妾身有件事兒跟您商量。」
衛清風等她在做針線,心想真是難得一見,便漫不經心地道:「什麼事兒?你這是在做什麼?」
謝葭沒好氣地道:「哪是在做什麼,拿個小樣繡著,學著點罷了,免得針線上一竅不通,給將軍丟人。」
衛清風笑了起來,道:「那你說什麼事兒?」
謝葭想了想,難以啟齒似的,道:「鴛鴦服侍將軍沐浴,也是那般的嗎……」
衛清風漫不經心地翻了一頁書,道:「恩。」
謝葭琢磨了一下,決定鋌而走險,試探道:「要不。妾身幫你把鴛鴦,收了房吧……」
衛清風一個激靈,抬頭看著她。卻見她眼中隱含著戒備。似乎在防備自己會說出什麼她不想聽的話來。他面上不動聲色,卻在心裡大笑。嬌嬌啊嬌嬌,夫妻做了這麼久。你是個什麼性子,難道我還不明白嗎!
若是自己答應了。恐怕她會吃味得幾天都不跟自己說一句話吧!
何況要通房丫頭,是間接承認了自己的定力真的不行,只不過是要等她及笄,也等不得嗎!
想到今天早上的事,他又有些氣悶。遂冷淡地道:「通房丫頭的事情不用再提了。」
然後他就敏銳地感覺到,她好像鬆了一口氣……
謝葭又堆上了笑容,道:「那將軍有需要的時候。就跟妾身說一聲,妾身再給將軍安排……」
她渾然不覺的自己這話說的有多曖昧……
衛清風微微一哂。
謝葭趁機道:「既然如此,那以後將軍還是不要讓鴛鴦服侍您沐浴的好,哪有讓大姑娘……以後妾身還要做主把鴛鴦嫁出去,親事恐怕也不好安排……」
別的府裡,貼身丫鬟就算後來配了人的,也鮮少有乾淨的。
衛清風道:「那誰服侍我沐浴?」
謝葭就沒好氣地道:「將軍都這麼大個人了,難道不會自己沐浴?從前在邊關的時候,總不會也是這樣的吧……」
衛清風笑了起來,道:「得了。別撅著嘴!依你就是了!」
謝葭勉強正色道:「妾身又不是為了私心……」
衛清風一手摟了她,笑道:「你說不是,就不是!」
又說笑了兩句,夫婦倆便分開了。衛清風果然回房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謝葭就在太夫人那裡寫請帖。
衛清風下了朝以後,太夫人就按品大妝,進了宮。夫婦倆就坐在一塊兒等著,彼此閒聊著,也緩解一下焦急等待的心情。
衛清風道:「今年怎麼突然要辦花會?往常並沒有這個慣例。何況這花都快謝了,菊花又還不到鼎盛的時候。」
「約莫還是為了父親的親事呢。將軍看太夫人請的人,都是比咱們府爵位低的——自然也都比文遠侯府的爵位要低一些。看來是要妾身再去挑挑人。」
這次可不比上次那隻請了幾個人的小打小鬧!
過了一會兒,謝葭又坐立不安了,道:「這個時候還沒回來,難道皇上留了娘用膳?」
衛清風道:「應該是娘從皇上那出來,皇后娘娘留了娘用膳!」
謝葭大驚:「這怎麼成!」
衛清風道:「莫驚,孃的身份和威望擺在那兒,皇后娘娘明面上也不敢對娘怎麼樣。何況,娘這次進宮,是幫著說服皇上立貴妃的,又不是要和皇后娘娘對著來。放心,不會是鴻門宴。」
謝葭這才想到,太夫人是二品國夫人,又是衛氏的長輩,本來進了宮應該是去給皇后請安的。可是她去見了皇上。那麼皇后當然也不能假裝視而不見,還是要留人吃個飯。說不定也正中下懷,她也正好要試探試探太夫人……
衛清風又安慰道:「娘連戰場都上過了,還有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謝葭卻有些不屑。你也上過戰場了,可是後宮內院,都是女人的天下,你們這群粗老爺們兒,懂的個什麼。
衛清風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只吩咐在蓮院擺了膳。
兩人吃了午飯,鴛鴦就闖了進來,一臉的喜色:「將軍,夫人!太夫人回來了!」
夫婦二人連忙迎了出去。
「母親!」
謝葭行了禮,連忙上去攙扶頂了誥命大金冠的衛太夫人,衛太夫人把身邊的丫鬟都拂開,由謝葭扶著進了門。謝葭立刻服侍太夫人卸了金冠,併除了繡滿了金絲銀線的外袍和同樣不輕的衽領,再接過丫鬟手裡的便服外套給太夫人穿上了。
丫鬟送了茶水來,謝葭捧了過來。
衛太夫人喝了茶,道:「讓清風進來。」
丫鬟應諾了一聲,衛清風便進來請安:「母親。」
謝葭就站在太夫人身後給她捏肩膀。
衛太夫人道:「下個月,冊封貴妃的聖旨下來了,你們夫婦倆一起去。」
看來是勸住了!
衛太夫人顰眉,最終嘆了一聲。道:「朝堂之上,看來又要亂上一亂了。」
衛清風抿唇不語。
母子二人也沒有再多說,少頃。衛清風便告退了,然後就出了門去。謝葭猜想他應該是去了寶華齋。
正尋思著,冷不丁太夫人問了起來:「他每日出去。你都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謝葭一驚。若是回答知道,可是在室的媳婦兒是不該管夫君的去向的。到時候太夫人未免會覺得自己把男人管住了。若是說不知道,那太夫人要是不滿意,覺得這個媳婦兒這點本事也沒有,留不住兒子在家裡,也是糟糕。
她斟酌了一下,道:「並不十分清楚。將軍提起過,有事可以差個小廝到寶華齋去尋他。」
太夫人微微一哂。道:「那他都和什麼人在一起,知道嗎?」
謝葭突然明白過來。太夫人平時雖然顯得寬厚又溫和,其實心裡跟明鏡兒似的,能有什麼不知道的!包括上次在秀滿樓的事兒,以及她回孃家把謝雪給治了的事,甚至包括她有回孃家主事的想法……
她低頭一看,太夫人果然正以一種審視的眼神看著她。
謝葭一個激靈,只好老老實實地道:「兒也不知道許多,只知道,成親的時候。做儐相的那幾個,好像平時和將軍走得挺近。」
衛太夫人道:「那你知道那些是什麼人嗎?」
「……」謝葭想來想去,還是道,「將軍與人相交。自然有他的考量和分寸,兒只是個深閨婦人,又哪裡知道將軍和什麼人來往,又有什麼用心。」
話落,衛太夫人陡然笑了起來。謝葭泰然自若地繼續給太夫人捶肩膀。
衛太夫人笑過了,便道:「看來你倒是跟他同聲共氣了!」
謝葭也不怕,討巧地道:「娘,服侍將軍,是妾身的本分啊。何況,不跟將軍,跟娘同聲共氣,兒該和誰同聲共氣呢?」
母子倆,就算政見不同,難道還能是仇人不成?
衛太夫人握住她的手,笑道:「你是個好孩子。」
眼神卻有些恍惚,似乎想起了什麼前塵往事。
謝葭不便出聲打擾,便只是繼續給太夫人捶背。
下午就陪太夫人一起寫請帖。因為朝堂上有了變故,這次花會也就做了一些改動。已經不是原來的相親大會,太夫人又請了很多已經多年未來往的朝臣的妻子。
也就是說,規模又大了許多。看太夫人的意思,是想雙管齊下,順便還是要瞅一眼,給謝嵩物色個可心又合適的人,以及家族,來聯姻。這樣一來,分工就更涇渭分明瞭。衛太夫人自然不會讓初出茅廬的謝葭去應付那些早就成了精的誥命。
何況這次的宴會,太夫人也有她的目的在內。
衛太夫人道:「還和從前一樣,你來招呼那些閨中小姐。也不用多應酬她們,只要把她們招呼好,吃好喝好。若是有人找你說話,你看清楚她的身份,多聽聽她說什麼,琢磨琢磨她話裡頭的意思——雖然是未出閣的小姐,也還是要小心一些!」
謝葭忙一一記下了。
請帖當天下午就寫好了,然後派發了出去。
第二日一早,謝葭去給太夫人請過安,太夫人讓她到隔壁小間去先做針線,待會兒就讓李媽媽來回話。太夫人自己就留在外面,和盧媽媽商量著花會外廳的事情。
謝葭最近在太夫人的授意下開始學著針線的功夫,太夫人的意思是等她及笄以後,衛清風的貼身衣物都是要她來做的。但她的天分和耐心實在是都差強人意。
過了一會兒,知畫掀開了簾子,笑道:「李媽媽來了。」
謝葭手裡的活計不停,道:「請李媽媽進來吧。」
李媽媽進來了,行了禮,笑道:「夫人安好。奴婢這兒有酒水的冊子,交給夫人先看看,下午再來回話?」
知畫掩著嘴笑道:「媽媽,你只管念來給姑娘聽就是,我們姑娘啊,是過目不忘。現在決了,也好空出時辰來做其他事!」
李媽媽有些驚訝。
謝葭淡淡地道:「我手裡的針線活計還做不完……媽媽先念給我聽聽罷。」
李媽媽只好拿了幾本冊子,上頭的內容之多之繁,她自己也頭昏眼花,但是照著念,還是會的:「這是客雲居送來的食譜單子,共有葷菜十六道,素菜十六道,湯粥八道,點心二十六道。」
說著,就把菜譜從頭到尾唸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