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時間都掐算好了!還有一個多月兩個女兒就要出嫁了,謝嵩算是個百官之首,又有爵位在身,變化無常不但要讓人恥笑,而且御史臺說不定會彈劾他「治家無道,何以治國平天下」!
這次謝雪要做陪嫁嬖妾的訊息傳得這麼快,也是她自己放出去的訊息,想讓謝嵩沒有退路吧!
這個老狐狸精……
謝葭想了半晌,最終壓低了聲音道:「訊息傳得這麼快,她在外面都幹些什麼?」
竟然能有這種影響力……
除非她想錯了,這件事的幕後主使,並不是劉姨娘。不然,她就很值得懷疑了……
墨痕是個聰明人,當然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得也陷入了沉思。府裡一個本該安分守己,幾乎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妾侍,突然有了這樣的本事,這事可大可小!
謝葭當機立斷:「去查!知畫你從今日起就多在外面走動,就說是要幫我去買胭脂水粉。就查檢視,到底是從誰嘴裡說出來的那些訊息,又有哪些人最來勁!」
墨痕道:「我也可以去相公那裡探探口風!」
另外派了人去華姬和沈管事那裡,讓他們注意聽聽坊間的流言蜚語。
眼下時間緊迫,謝葭也知道這樣做,可能收效甚微。除非突然撞了大運。
夜裡躺在床上,她翻來覆去,輾轉難眠。
從前的事情一件一件地在自己腦海裡回放。
剛穿過來的時候,在床上躺了大半年。記憶分明是謝雪推了自己下水。作為大家嫡女,母親雖亡。父親依然疼愛,但有人欺上瞞下。剋扣她的衣物銀炭,隨心所欲地在她的吃食裡動手腳想要拖死她。
然後,害了華姬,又利用年幼的三娘,千方百計往她身邊安插人。
她一個蛇蠍心腸的奴婢,竟然敢霸著主母的陪嫁,還想謀害嫡女!
現在又想把女兒送到衛府去做妾——隨嫁姐妹,怎麼輪怎麼算也是個貴妾啊!謝葭自己年紀小,嫁過去及笄之前是不能圓房的。要剩下子嗣至少還要三年。她謝雪年華正好。又已經發育得胸是胸屁股是屁股的,再一副痴情模樣。衛清風也是個男人,怎麼能不心動?
這對聰明的母女,真的以為能把劉氏和沈薔的故事,在她謝葭和謝雪兩姐妹身上重演嗎!
想到素未謀面的生母……她生前,是很得寵的。本是一對賢伉儷,可憑什麼就被劉冬兒這個下賤的東西給折騰成這個樣子。
她不由得又翻了個身,努力揮去自己腦海裡關於「如果沈薔還在」的各種幻想,隻手在被子裡緊緊捏成了拳。
就算她嫁到別人家。做了別人家的媳婦……劉冬兒這對母女。也別想她會放過她們!
從那天以後,謝雪經常有事沒事就到她房裡來坐坐,看來是想要培養一下妻妾感情。看樣子。謝葭倒能想起來當年,劉冬兒或許就是這樣侍奉沈薔的。
三月初的某一天,謝雪又來請安,結果謝葭正在小廚房裡。
鍋裡好像蒸著什麼糕點,老遠就聞到了香氣。謝葭正在耐心地拿自制的抽蛋器試圖打發出奶油來。牛奶好找,在鋼碗下墊著的冰塊就費了些功夫了——溫度低奶油就容易打發。
見了謝雪,謝葭笑吟吟地道:「大娘來得正好!馬上就出鍋了!」
說著,就把抽蛋器交給了身邊一個媽媽,嘟囔道:「真難折騰,胳膊都酸死了。」
謝雪好奇地道:「元娘這是在……做什麼?」
謝葭微微一笑,道:「上看來的糕點,也不知道怎麼樣。我來試試看。走,我們先上去,這裡烏煙瘴氣的,燻得人怪難受的。」
輕羅忙道:「元娘快上去吧!」
謝葭點點頭,道:「墨痕姐姐給我看著啊!」
墨痕笑道:「知道了,元娘快上去吧。」
謝葭這才上了樓,一邊和謝雪扯著些有的沒的,然後等著開鍋。
其實她做的就是獼猴桃蛋糕。獼猴桃也是千方百計尋來的,為的是能掩蓋那濃郁的奶味和膩味。墨痕照她的吩咐,打發了奶油,澆在蛋糕上,然後端了上來。竟然比較成功,形狀也好看。
謝葭大喜,親自嚐了一口,覺得味道可以,就讓人切了一些下來送去給謝嵩,然後分了一些給墨痕她們嚐鮮,再跟謝雪和三娘一起吃了。
謝雪笑道:「這糕點,倒是別緻……元娘真是好巧的心思。」
她喜歡吃甜食,又為了捧場,當然就吃了很多。
後來又陪著謝葭說了一會子話,就回了雪園。
當天晚上,她就突然發了一身的麻疹。大晚上的大夫也不方便,只好等到第二天白天,謝雪癢得不行,早就抓破了自己的臉。大夫看了半晌,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症狀,一身的紅疹子,又腫得老高,看得嚇死人了。
劉氏快急死了,府裡的大夫看不好,就央著謝嵩去請御醫。能來給庶女看病的御醫,當然也是輪不到名號的。支支吾吾了半天,只說是吃錯了東西。
吃錯了東西?吃錯什麼東西?
又去查她最近都吃了些什麼。這眼看下個月初就要出嫁了!她弄成這個樣子,還這麼不爭氣把自己的臉都抓花了!不過是跟過去做妾的,就算是謝嵩的庶女那也還是妾!做正妻的還可以說注重一下內在美,可是你一個做妾的說白了不就去以色侍人的?
衛府的太夫人本來就不願意,如今又出了這樣的毛病,肯定是不肯再要這個陪嫁的嬖妾了!
蒹葭樓裡,知畫附在謝葭耳邊把外面是怎麼亂怎麼亂的情況都說了一遍。
謝葭要笑死了,道:「這回她還不該!」
又查不出來是什麼毛病。你就可勁兒抓癢吧!把臉抓花了看誰還要你!
這謝雪嬌氣得很,平時是不吃雞蛋。不吃豆類的,據說一吃了身上就會不舒服。謝葭讓人去打聽了一下她的飲食習慣,很快就推斷出,這就是高蛋白過敏的體質嘛!
她親自下廚,做糕點,麵粉裡還磨了黃豆。黃豆,雞蛋,牛奶,哪個不是高蛋白的極品?她還吃了這麼多!孰不知當時謝葭看著她那副德行。都快忍不住笑出來了!
謝葭嘟囔道:「反正她別想來找我的麻煩,我自己也吃了。還送了一份給父親,誰都沒事,怎麼偏她出了事?」
墨痕冷道:「難道還能為了她一個庶女來盤查嫡女不成?」
謝葭躺倒在榻上,愜意地眯起了眼睛,笑道:「你別說,若是從前,估計她一定會來。」
墨痕一怔,望著謝葭。半晌方道:「可元娘。已經不是從前的元娘。」
謝葭一驚,抬起頭,朝她眼中望去。只看到一片深幽。沒有困惑,甚至也沒有試探。她覺得好像無法面對,遂閉上了眼,轉了個身,無意般嘟囔道:「我眯一會兒。」
為了治好謝雪,劉氏已經央了謝嵩去請太醫,又急得一團亂,訊息當然就傳出去了。再加上謝葭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讓墨痕通過宋銘書出去這麼隨口一說……
雖然到底沒有上次謝葭自己的事情傳得那麼快,但到底還是傳到了衛太夫人的耳朵裡。衛太夫人果然上門要求退貨。謝嵩只好答應了。
這好像是第一次,謝葭主動出擊,並且大獲全勝!
她不由得抿了抿嘴。不過,她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這次她們費了那麼大的功夫,不動聲色之下訊息也能傳出去……那上次那件事,明顯是有人故意煽風點火,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傳遍京城,那,到底得有多大的影響力……
「劉氏母女,到底都在做些什麼呢……」
墨痕道:「一時半會兒,倒還真的查不出來。只查到上次的事情是從馬元娘開始傳的。」
「那馬元娘平時和什麼人走得比較近?」
墨痕微微一哂,道:「馬給事中是標準的外戚黨,她家的夫人和小姐,也和蕭府的內眷走得很近。據說自從那年元娘當場作畫之後,蕭六娘和馬元娘也結交了起來。我看十有六七是蕭府的指使吧!」
謝葭想到蕭阿簡……不禁顰眉。看來她的城府果然夠深。
可是這件事,難道真的是劉姨娘順勢借力打力,而跟她沒有直接關係嗎?
光靠猜想也沒有用。謝葭揮了揮手,道:「墨痕姐姐,我讓你找的人,你可找到了?」
墨痕微微一笑,道:「二姨娘已經把人安置好了!」
可是謝葭還是不放心。
她一直著力尋找當年公爵府那些事的蛛絲馬跡,很巧的是,沈天佑也在找。前幾天讓人送回來的訊息,說是找到了當年服侍沈薔生產的產婆。本來能進入公爵府給郡公爵夫人接生,當然也是乾淨體面的人家出來的。可是這個婆子從接生了謝葭之後就銷聲匿跡,最近才回到了上京。
據說,十分落魄……
因為放訊息的事情,謝葭已經起了疑心,便道:「我還是不放心。若是事情不成便罷了,就怕這事兒扯上二姨娘,倒連累了她!要是能派出人手來去護著就好了!」
墨痕馬上笑了起來,道:「去找衛將軍吧!」
「……」
墨痕心裡有底,道:「貿然去將軍府,自然不合適,也會叫人說閒話。我聽說衛將軍這段日子每天下午都會到寶華齋喝茶,元娘可以去那裡找他!」
謝葭有點不情願,但想到華姬,還是讓輕羅去向劉姨娘要了對牌來。
墨痕給謝葭梳了一個她的招牌雙環髻——打扮得太別緻,只怕會意圖太明顯。但是在額頂發線中間綴了一枚薄金的蝴蝶鈿子。
出了門,就直奔寶華齋。
這是一個清淨的茶樓,但不是上次衛清風帶謝葭去的那種貴族式的裝修非常高檔的地方。樓面統共就只有兩層。沒有包廂,佈局都差不多。牆上掛著字畫。有一種隨意又大方的意味。
大燕民風開放,女子無論是婚前婚後,都常有在街上走動的。世家貴女更是經常穿著窄袖圓領的胡服,騎馬招搖過市。因此做女裝打扮的謝葭出現在寶華齋,看過來的人大抵是因為驚豔,並沒有覺得多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