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畫忙收拾著告退了。
謝嵩等她出去了關上了門,才道:「嬌嬌,怎麼突然說出這種話來?」
謝葭此時已經稍微冷靜下來一些,憋了半晌。方支支吾吾地道:「他,他品行不端……」
「哦?」謝嵩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謝葭接著支支吾吾:「他,他行為不端……大庭廣眾之下,輕薄兒……」
「胡說八道!」謝嵩陡然發火了。
把謝葭嚇得一個戰慄,有些驚訝,謝嵩從來沒有對她發過這麼大的脾氣!
謝嵩好像真的氣得不輕,道:「我是從小看著清風長大的,他是什麼品行,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他少年勤勉,為人沉穩。怎麼可能是你說的那種人!看來真是這些年我把你寵壞了!任性妄為不說,竟然還說出這種汙衊他人的話來!你,你這樣的品行,我也沒臉把你嫁到衛府去!」
「……」謝葭憋紅了眼眶,但是聽到最後一句。又一個激靈,覺得正中下懷。
突然梧桐的聲音弱弱地傳來:「侯爺,衛將軍……求見。」
謝嵩警告地瞪了謝葭一眼。
衛清風進了門來。施施然地請過安,又撇了謝葭一眼,道:「師座何必發這麼大的脾氣!」
「!!!!!」謝葭真的恨不得上去捏死他!
謝嵩長出了一口氣,又咳了幾聲。方道:「清風,嬌嬌她……」
衛清風道:「元娘雖然年幼衝動。但秉性是極好的。」
聽他這樣說,謝嵩好像很慚愧自己有個潑婦女兒,略有些歉意地道:「這些年,確實也被我寵壞了……因是我才想著,嫁到別人家去,或許不合適。倒是委屈了你!」
本來是沒想讓她嫁人的!所以才那樣肆無忌憚地寵著她啊。
謝葭怎麼可能能體諒他的苦心,聽了這一段,渾身上下都不舒服,委屈地在一旁扁著嘴。感覺到衛清風滿臉「慈愛」地看著她,她就低著頭有些乖張地瞪著他——倒有點像謝三孃的那個眼神!
「嬌嬌!」
不小心又被謝嵩給發現了!
謝嵩一副怒其不爭的樣子:「你。你……我怎麼倒養出你這樣一個女兒來!」
說著,就又咳了起來。
這一下,連謝葭和衛清風都嚇了一跳!怎麼咳得這樣厲害!
「爹爹……」
衛清風忙道:「師座。莫動怒!並不是元孃的錯——這次是我失了分寸!」
你這說的可是大實話!
謝嵩咳了一會兒,滿臉心痛:「你也不必再為她說好話!她也不識得你的好心。剛剛還出言汙衊於你!」
「……」其實我是你撿來的吧……他才是你親生的吧……
衛清風坦然道:「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師座放心,我今生……」
說著,看了謝葭一眼,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神情。頓時謝葭警鈴大作。
他道:「非謝元娘不娶……」
「!!!!!」
一句話說得父女兩人都變了臉!謝嵩瞬間滿面笑容,謝葭則如五雷轟頂,石化當場!連謝嵩笑眯眯地說些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衛清風又說了幾句「元娘年紀還小」、「以後會懂事的」之類的話,都把謝葭噁心個半死。謝嵩卻非常滿意,轉頭又不輕不重地說了謝葭幾句,最後的結論是罰她禁足一個月!
衛清風看謝葭的樣子真的快哭了,也不敢再過火,忙道:「師座,元娘再過幾個月就要出嫁了!」
「所以才要好好學學規矩!」謝嵩哪能聽不出他的弦外之音,心裡也有些捨不得女兒,但是看到她那副倔樣,還是覺得怒其不爭的情緒比較多。
衛清風好聲勸著:「……我也想讓她開開心心地嫁進衛家來。」
這話是你說的嗎?!你這個死不要臉的……
謝嵩卻到底還是心疼女兒,又咳了起來。
謝葭不情不願地哽咽道:「父親,別生氣了……兒知錯了……」
謝嵩長嘆了一聲,道:「你知道就好!」
謝葭只覺得自己再也不想看到衛清風了,蔫蔫地告退了出來。結果出來之後,才發現墨痕和刺槐她們還被丟在馬場。這附近也無人,她一個人站著,倒是有些出神。想來想去,索性躡手躡腳地趴在門上偷聽。
可是她卻沒有想到,衛清風是武將出身。就算在門裡,又怎麼可能注意不到她在門外幹些什麼!
他只是沒有揭穿罷了。
這樣一來,謝嵩自是不知道的,咳了一陣,道:「今個兒我剛進了宮,探過皇上的口風,皇上有意讓你入兵部。我先勸了下來。皇上便打算進你為禁軍都統,從今以後常駐京城,統帥禁軍、龍武軍以及神武軍。」
這些都是皇城的羽翼軍,除開禁衛羽林軍。是拱衛皇城的第二層保護層。禁軍都統是從二品,非皇帝親信是不能擔任的。
衛府要和謝府聯姻,兩家都深得帝寵,今上有足夠的理由把衛清風提到這個位置上——總不能讓謝家的女兒一嫁出去就守活寡吧!
至於蕭氏勢力一直在試圖滲透京城的兵力,這樣一來自然就擋了蕭氏的路——那不是今上考慮的範圍!
謝嵩有些疲憊地道:「朱老要告老還鄉。皇上讓我調認中書省侍中,暫理中書省事務。」
衛清風黯然:「縱然讓我進了兵部又如何!」
謝嵩笑道:「你有這個出息,是好的。可是你在我心裡。和我的元娘是一樣的,都是年紀尚小,羽翼未豐。我正當盛年,還不到你盡孝道的時候。等你真正有了出息。自然能成為拱衛今上的砥柱中流。」
衛清風抿著唇,半晌。方道:「師座……」
謝嵩一揮手,道:「不用再說了,聖旨都已經擬好了!」
衛清風只得低下了頭。
謝嵩笑道:「嬌嬌沒少給你惹麻煩吧?」
衛清風想到謝葭正趴在門上偷聽,有些彆扭,但還是道:「她……是極好的。師座的女兒,自然是極好的。」
如果她不在門口,或許他不會加後面這句吧。
謝嵩的笑意更深了,道:「雖然頑劣了一些,不過到底年紀還小,可以好好調教。這個孩子……也只是性子率真了一些。這個性子。也是我嬌養成的,坦白而言,我覺得是極好……只怕旁人不覺得。」
衛清風有些糾結。但還是道:「我也覺得……極好。」
這個對話好像有點不符合他們倆的身份——未來的翁婿,為什麼要這樣討論自己的女兒和未來的妻子!
謝葭在外面偷聽到了這裡。頓時覺得頭皮發麻!衛清風是個小王八蛋,連謝嵩也為老不尊!
今日縱馬過鬧市,她的名聲已經全毀了,以後就算嫁過去主持中饋,但是因為之前舉止輕浮,少不得要影響她的威信!
這兩個人難道就從來沒有考慮到嗎!
她正生氣,回頭一看看到梧桐正帶著下人走過來,忙站直了身子,假裝落落大方地走了出去。
梧桐也沒想那麼多,規規矩矩地行禮:「元娘安好!」
謝葭不自然地咳了一聲,道:「墨痕她們回來了麼?」
「還沒有。」梧桐也覺得奇怪,怎麼倒是元娘和衛將軍單獨回來了?
謝葭有些懊惱,只道:「我先回蒹葭樓去了。腳有些酸。」
梧桐忙道:「找一頂小轎子送元娘回去吧!」
轎子把她抬回了蒹葭樓,謝葭這才有了些許安全感,長出了一口氣。
輕羅和知畫看她單獨回來,都嚇了一跳,忙迎了上去:「元娘。」
看她一副累得不想多說的樣子,兩人忙服侍了她更衣,準備好小榻上的鵝毛枕頭,又端了熱茶上來。謝葭靠了上去,又舒服地喟嘆了一聲。
輕羅體貼地上去給她捏腿,輕聲道:「元娘累壞了吧。」
也不敢多問墨痕和刺槐她們的事情。
謝葭哼哼道:「是很累。不過是氣壞了。」
輕羅有些驚訝:「誰敢給元娘氣受……」
不會是大娘……元娘一向不把她放在眼裡。難道是劉姨娘?
謝葭也沒臉說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哼哼唧唧了半晌,最終還是哼了一聲,道:「如果我出嫁了,必定是要把你們兩個帶過去的。輕羅的年紀也不小了,到時候給你找個本分的人嫁了吧。」
絕對不能找衛清風那樣的小王八蛋!
頓時輕羅面紅耳赤:「怎,怎麼突然說起了這個……」
謝葭現在的思路顯然很混亂。說完這句話就不再提輕羅的婚事,在心裡默默地罵了一會兒衛清風,又想到剛才他們的對話……
看來,謝嵩是又要升職了吧……自從他開始忙於這些朝堂之事,好像咳嗽就一直沒好過。那麼,他這次的升遷,可不可以理解為,在和外戚的鬥爭中,是皇黨暫時佔了上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