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清風突然大笑起來,把周圍的人都嚇了一跳。
這倒罷了,他笑完之後,又要此地無銀三百兩那般輕咳一聲,恢復了一臉木然,道:「走吧!」
頓時謝葭就想在地上找個地洞把自己埋了!又想上去踹他兩腳!
衛清風早就把謝雪和王知華都忘了,快步走在前面。謝葭氣呼呼地跟了上去。留下謝雪等人在風中凌亂。
出了門,衛清風讓謝葭坐馬車,他自己騎馬。這次擺好了馬紮。
謝雪爬到車上,猶豫了半晌,還是回過頭道:「你要帶我去哪兒?」
「去騎馬。」他一向言簡意賅。
「去哪裡騎馬?」或許不用一起生活一輩子,可是總也有很長的時間要相處,他若是一直悶葫蘆瓜似的,那還得了!
衛清風道:「城郊。」
言罷,就自己先上了馬。他笑道:「我有一匹胭脂紅!」
謝葭抬起頭,覺得他居高臨下的臉在陽光裡有些刺眼。這才發現今天正是雪停初晴的好天氣!
墨痕扶著她道:「元娘,進去吧。」
謝葭只得先鑽了進去,聽到外面衛清風呼喝了一聲,車隊開始緩緩開動。
墨痕笑了起來。
謝葭想到剛才自己還丟了人,遂不吭聲。
墨痕笑道:「誰會想到志得意滿的少年將軍,竟然還會特地陪著未婚妻去郊外騎馬!」
謝葭道:「我看他是閒得沒事做了。」
墨痕還是笑,道:「話可不能這麼說!衛將軍方立下大功,要應酬的可多呢。可他不是一樣巴巴地就到咱們公爵府來了!」
「以前他也不是不來!」
墨痕清脆的笑聲便和謝葭有些惱羞成怒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街上人正多,都是來往走親戚拜年的人。朱雀門大街住的來往的。自然都是各家貴勳侯門,見到衛清風,大多也認得出這是剛立了大功回朝的衛少將軍,待白卻要城外獻俘之後便是要加官進爵的。
欲上前打招呼,卻看到他騎著馬跟著的馬車上有文遠侯府的府徽,關係不夠的,又都不方便了。看到後面的跟著的武騎婢女,就知道里面坐的是謝府的女眷吧!
雖然已經文定,兩家的風頭都正健,可這未免也太過囂張了一些。這附近的人。大膽些的就指指點點,小心些的便竊竊私語。
衛清風一開始微微有些不自在,後來就有些惱怒。心裡想著誰敢再對謝家的女兒指指點點,又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索性在一家胭脂門口停了下來,驅馬上前敲了敲車窗。聲音不高不低,恰到好處:「這裡有個胭脂鋪。」
這人說話就是喜歡說一半漏一半……
等了半天,結果墨痕掀開了窗簾。有些尷尬地道:「將軍,元娘剛說她要小憩一會兒,正眯著呢。」
衛清風一愣,只得把念頭按捺了下去。帶著馬車穿過了鬧市,到了馬場。
謝葭伸了個懶腰。下了車。眼前正是殘雪剛掃,新草露尖的一大片馬場。衛清風早下了馬,和人在一旁說話。她呼吸了一下新鮮空氣,又抬頭看到藍天白雲,覺得渾身的經絡都舒服了。
衛清風親自牽了一匹顏色非常純正的小胭脂母馬來,停在謝葭面前,就摸了摸它的腦袋,他道:「它叫紅影,是大宛汗血駒的後裔。」
謝葭大奇:「真的有汗血寶馬?你那匹是嗎?」
衛清風笑了起來,露出了潔白的牙齒:「我那匹叫躍影。是真正的千里駒。送你的這匹是它的後裔。你騎,可能還太快!」
「……原來是送我的。」原來不是汗血寶馬!
衛清風伸了伸手,看她警覺地往後退。不由得皺眉,道:「上馬。我給你牽著。」
謝葭又緊張起來。最終衛清風扶著她小心地把她託上馬,顫顫巍巍地坐穩了。衛清風也不多話,牽著馬帶著她慢慢溜達。
兩人都不說話。謝葭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下來,開始享受這種自由自在的感覺。
其實平心而論,衛清風真的是個不錯的未婚夫人選。雖然話不多,性格也有些惡劣,但是勝在良好的出身,和優越的外形。這是硬體。要說軟體……也只有孝順能拿出來說一說了。別的,他射殺孕婦,又拿下屬定罪,種種做法確實和謝葭所受的教育背道而馳。也許她生活在這個時代,必須向這個時代妥協。但是別人都可以,卻不能是自己終身的伴侶。
走了很久,其他人都在很遠的地方了。
衛清風突然道:「你有什麼話,就說吧。」
謝葭一怔。
衛清風嘴角一扯,道:「我們衛家人,沒有時間猜來猜去。你有什麼,最好都直截了當的說了吧。」
謝葭想起衛太夫人說的話……「我出嫁的時候,就知道我要嫁的是個可能隨時都是要死的人。而且註定聚少離多」……所以她也是這樣教導衛清風的吧!
她想了半晌,想說「沒事」,可又猶豫了。理智上來說,她不應該就這樣吐露心聲——何況是對著這個整天把她氣得半死的混小子……
可是,一來他特地把自己帶到這裡來,只怕不會善罷甘休。再來,能夠互相交流是一種很好的習慣,她希望她嫁給他之後,他也能有這種習慣——總好過被別人到他面前去搬弄是非增添麻煩的好。
最終,她還是輕聲道:「我……好像不太想嫁給你。」
衛清風腳下一頓。
謝葭卻很坦然。反正他肯定是知道的吧!
「我想也是。不過這是父母之命。」知道歸知道!但誰想到你會像這樣突然說出來!
謝葭無奈地道:「也不知道我父親都在想些什麼……」
「……師座有他的考量。」衛清風的聲音聽起來很平板。
謝葭望著他的後腦勺,認真地道:「不管怎麼樣,這是我們都改變不了的事情……我以後會盡我做人婦的責任,好好侍奉太夫人。你可以放心。」
衛清風不說話。
謝葭斟酌了一下,道:「我只求相敬如賓。」
衛清風突然翻身上了馬,坐到了她身後。
謝葭只覺得一雙手臂從後面伸了過來,半鬆不緊地環住自己,伸手拿住了馬韁,身後就抵住了一個寬闊的胸膛!
「你幹什麼!」
衛清風道:「相敬如賓。你還真敢說!」
「……」不是你自己一副要跟人好好溝通的德行嗎,「相敬如賓難道有什麼不對?」
衛清風笑了起來,他過去一年笑得也沒有今天多,更沒有今天這麼放肆。他的手一收,只覺得懷裡的女娃嬌小又柔弱。不由得就嗤了一聲,道:「侍奉母親,是你的本分!」
謝葭惱怒地道:「那也要等我嫁過去再說!」
時間彷彿禁止了那般。衛清風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呼喝了一聲:「駕——」
「!!!!!」
謝葭連忙抓住他的胳膊,卻擋不住馬兒突然受驚飛奔而起的衝勢!她被整個甩了出去。又被拉了回來撞到了身後的人懷裡。
衛清風放馬狂奔,直奔出草場。謝葭無奈,只好緊緊地抓住他穩住自己。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是想著能保住小命再說!
未料馬兒卻奔出了草場,直奔進城。等謝葭反應過來,他們身邊已經人來人往。不少人都對著他們這共騎一乘的男女指指點點!
謝葭快氣死了:「你幹什麼!」
衛清風冷冷地道:「你怕什麼,名節再壞。你也不用怕嫁不出去了!」
謝葭差點昏過去:「我要回家!」
衛清風笑了一聲,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謝葭恨不得把自己整個藏起來,不讓人看見。可是他偏偏放馬慢慢溜達,慢悠悠地遊過大街小巷。很快全城就傳了個遍,衛將軍摟著出身高門的未婚妻共乘一騎,招搖過市。雖然謝嵩的不羈之名早已經遠播,但是也沒有做過這樣放肆的事情!
他路上還跟好幾個熟人打了個招呼,若無其事地坐在馬上跟人家寒暄。然後才慢悠悠地到了謝府。
謝葭已經氣得都有點神志不清了,手腳都發抖,恨不得一刀劈死這個王八蛋!可是明顯打不過人家。一時之間無計可施。待衛清風下了馬,伸手來扶她,她已經一溜煙地自己滑了下來。再身子一低,躲開了他伸在半空中的手臂!
衛清風有些驚訝。但卻笑了起來。
謝葭的雙腳一落地,就覺出抖得厲害,但也不願意示弱,只狠狠地瞪了衛清風一眼,頗有些警告的意味,然後就自己連蹦帶跳地衝進了謝府。
門房還沒有從一連串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此時忙迎了上去:「元娘安好!元娘……」
謝葭好像真的要發瘋了:「我要去見父親!」
說完就徑自衝了進去!
留下風中凌亂的門房,回頭一看卻看到衛將軍正笑眯眯地看著,一副好整以暇的樣子。他故意在門口溜達了一會兒,又慢騰騰地走向怡性齋——好像正是要留點時間讓謝葭去做點什麼!
謝葭怒氣衝衝地衝到了怡性齋,然後也不等梧桐通報,就直衝進書房。梧桐也嚇了一跳,平時元娘都是最講禮儀的了,幾時看過她這樣風風火火的模樣?
謝嵩果然在書房,入畫服侍著,似乎正在寫些什麼,突然有人破門而入,待看清楚是自己的嫡女,他有些驚訝:「嬌嬌……」
謝葭終於把憋了一路的話一股腦地丟了出來:「我要退婚!我不要嫁給衛清風!」
謝嵩的臉色就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