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他去年把自己鎖了一年,剛剛又那副態度,她又心煩得很。再想想自己未來的那位東床快婿,立刻就想要狠狠摔點什麼東西才能解氣。但最終還是隻能把這口氣憋回去,深呼吸了幾下,躺在榻上發呆。
前世今生,她一向是個有主意的人,也深諳在這種複雜的家庭環境之中的生存之道——最大的忌諱,便是洩露自己的情緒。可是她卻幾次三番犯了這個忌諱。兩次是因為謝嵩。更多的,則是因為衛清風。
謝嵩對她很好。衛清風雖然惡劣了些,卻好像也沒有惡意。她卻覺得對著劉氏母女好像還自在些,起碼事情都能在她的掌握範圍之內啊!
生平第一次,她對未來產生了迷茫的情緒。
「……元娘在旁人面前都是大人。可唯獨在侯爺和衛小侯爺面前,倒成了個孩子。」
聽聲音,倒像是墨痕回來了。
謝葭睡得迷迷糊糊的,覺出好像有人給自己拉了拉被子。
墨痕又笑道:「我倒覺得,是極好的。」
未來姑爺對元娘明顯是很上心的——旁的不說,墨痕也算是看著他長大的,可從來沒見過他對哪個姑娘家有過這樣的耐心。何況,在旁人面前都不苟言笑的衛將軍,卻幾次三番對元娘笑呢!還親自為她牽馬。
再說,衛太夫人對元娘也極好。能夠嫁進這樣的人家,恐怕是每個女子夢寐以求的吧!
第二日,謝葭起早跟著鍾媽媽刺繡。她現在的程度,就算做出一件衣服來。恐怕也沒人願意穿……偏偏她倒好像半點也不急。
府裡已經開始操辦她出嫁的事情了。連王知華的婚事也被丟去了一邊,府裡上上下下好不熱鬧。劉氏遵守諾言,也沒鬧出什麼事情來。
不過謝葭剛產生這個想法,謝嵩就把她叫了過去。
這次和以往不同,劉姨娘正笑眯眯地坐在一邊,兩人都副嚴父慈……呸!
謝葭彆扭地行了禮:「父親安好!姨娘安好!」
劉氏忙站起來回禮,笑道:「如今一看,元娘果然是個大姑娘了!」
謝嵩聞言仔細打量了自己的女兒幾眼,只見她彆彆扭扭的撅著嘴,顯然還是因為前幾日的衝突在生氣。可是她已經出落得明眸皓齒。怒中帶媚,雖然難免青澀,可的確是個杏花一般煙潤的可人孩子。小時候像沈薔……大了倒好像越來越像自己了!
這麼想著,謝嵩的面上便帶了笑意,心裡也柔軟了幾分。
劉姨娘東拉西扯了一陣。才笑道:「這次找元娘來,是有件事想跟元娘商量——姨娘想著還是該讓元娘聽聽的,雖然也怕元娘會不好意思!」
謝葭懶洋洋地道:「姨娘但說無妨。」
劉姨娘笑眯眯的。幾句話就從那薄薄的紅唇中吐了出來:「姨娘和侯爺商量了一下,大娘的年紀也不小了,不如就跟著元娘一起過去吧!」
「……」
劉姨娘還是笑,眼中波光瀲灩:「免得嫁過去了不習慣。身邊也沒個可心的人兒。也好幫著元娘處理些庶務。元娘愛詩歌書畫,出嫁了也不要荒廢了這天分才好。」
謝葭按捺住想冷笑的衝動。看向謝嵩。
謝嵩一臉的笑容,顯然覺得這個主意好極了!謝雪年長,又常年跟著劉氏處理內務,應該是得心應手。他也希望他的嫡女出嫁了能和在家裡一樣,那有庶長女幫襯著,可以稍微不用被庶務所累,那也是一件頂頂美的事情!
謝葭沒好氣地道:「姨娘這麼說我可不敢擔,大娘到底是我們家的長女,有的是大好前程,幹嘛巴巴地去給人做妾!爹爹統共就這麼幾個女兒。」
劉姨娘柔聲道:「就知道元娘捨不得大娘受委屈……可能幫襯著元娘。是大娘的福氣啊。」
謝葭做出一臉的感動,轉向謝嵩,輕聲喚道:「爹爹。爹爹,姨娘賢淑。可是有哪個做孃的不疼自己的女兒的?心裡必定是難過的!」
謝嵩聞言一怔,他倒是從來沒想過這些的。這下又看向劉姨娘。
劉姨娘忙道:「瞧元娘說的,難道還怕姨娘不是真心誠意的嗎!大娘一個庶女,還說什麼前程不前程的。能伺候衛將軍和元娘,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再說了,侯爺那麼疼愛元娘,大娘能為侯爺分憂,才是她的本分!」
謝嵩道:「這事兒……」
謝葭一驚,知道他是要下結論了,忙道:「爹爹!」
謝嵩一頓。
謝葭的腦子急轉著,支吾了半晌,才道:「爹爹,總之這事兒我是不會答應的!」
謝嵩好像還滿驚訝:「為何?」
還好他沒說,「輪不到你做主」!
謝葭一邊思索著,劉氏很明顯是抓準了謝嵩疼愛自己這一心理特點。再一味表達是為謝雪不值,是不可靠的。大約謝嵩的腦子裡就覺得,庶女跟過去做小妾是很正常的事情吧。所以最好改變一下策略……
她冷下臉,道:「姨娘的一片好心,我也明白。可是,旁人會怎麼想?我這還沒過門呢,就帶了一個妾室過去!我雖然少不更事,卻還是知道,這樣嫡妻哪裡還有臉面?如果不抬妾,難道讓大娘做我房裡的通房嗎?」
劉氏一怔。
謝嵩就皺眉,道:「嬌嬌,你姨娘也是一片好心!」
謝葭淡道:「爹爹,我年紀尚幼,就算嫁過去了,沒個幾年也難生下子嗣。那衛府幾年之內就不能抬妾,這才是規矩!大娘若是一定要做陪嫁的嬖妾,那就只好先做幾年通房了!」
碰到內宅的事情,謝嵩就成了個傻子!
他立刻轉頭問劉姨娘,道:「如果帶個妾室過去,嬌嬌是不是就失了顏面?」
劉氏看了謝葭一眼。道:「侯爺,自家姐妹或是侄女做陪嫁嬖妾,是有的!」
謝嵩思索了一回,道:「好像確有其事。」
謝葭道:「反正,我是不會答應的。」
劉氏又一怔。
謝葭不屑地別開了臉。誰要跟你打太極!姑奶奶就直截了當!你如果不要臉我還可以繼續把臉皮往破了扯!總之你是別想得償所願!
最終謝嵩想起這幾日和女兒都有些不快,不願意為了這點小事再鬧騰,何況他自己的精力也有些不濟。咳了兩聲,他道:「那就算了吧!」
謝葭看了劉氏一眼,見她面色淡淡的,心中便警鈴大作。這婆娘看來是不打算善罷甘休。她的手段。謝葭是見識過的,這次再被你打個措手不及,那她謝字就倒過來寫!
回到蒹葭樓,謝葭立刻找墨痕商量了這件事情。
墨痕且驚且笑,道:「她還真是……」
是看元娘到底年紀小吧!就算嫁過去了。估計也不能馬上圓房。謝雪的身份是正室的姐妹,又有嫡女的教養和才情,要爭寵是很容易的吧!所以就巴巴地湊過去了……
謝葭卻想到。這劉冬兒是以為謝雪能得到她的衣缽真傳,把自己變成第二個沈薔!
去!看看她們姐妹倆在謝府的表現,就知道謝雪真的跟著一起嫁過來,那肯定也沒有她的好果子吃!
不過她還是更不想讓那個小賤蹄子每天在自己鼻子底下晃來晃去。
墨痕站了起來。笑道:「這事兒元娘不用急,我有良策。」
謝葭笑道:「我早知道你有!」
墨痕微微一笑。馬上就去找了入畫。
怡性齋。
入畫給謝嵩磨墨,磨著卻嘆息了一聲。
謝嵩不禁抬起頭。
入畫忙道:「奴婢逾越,想到元娘就要出嫁了,還是有些不放心……」
這也是謝嵩的心事,他索性放下了筆,嘆道:「我說讓雪兒跟著她過去,她又不願意……」
入畫欲言又止。
謝嵩道:「有話便說吧。」
入畫這才道:「奴婢倒覺得,大娘跟著去做陪嫁的嬖妾,十分不妥……委屈了大娘不說,也委屈了元娘。」
謝嵩訝然道:「庶出姐妹做陪嫁嬖妾是常事啊!」
入畫道:「可是侯爺哪裡知道。我們都講究抬頭找女婿,低頭找媳婦……女兒必定是嫁高門的,身份本來就差姑爺一些。所以才有用庶出姐妹做陪嫁嬖妾的事啊。現在侯爺身居高位,嫁元娘到衛府。本來就是門當戶對……甚至我們的門戶還要高一些!巴巴地送了庶女去陪嫁嬖妾,倒好像元娘高攀了衛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