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046:奔月圖

念春閨 花三朵 第1頁,共2頁

謝葭嗔道:「姨娘!」

劉姨娘笑得賢淑,道:「今個兒是我們元娘大喜的日子,快來坐。」

謝葭笑著入了席,位置就在劉氏右手邊。劉氏左手邊坐著一位盛裝打扮的貴婦,面容卻十分溫和,甚至帶著幾分冷意。感覺到謝葭的視線,她回過頭來看了一眼,也只淡淡點頭。倒像是沒有惡意。

劉姨娘笑道:「這是安國公夫人——瞧我們元娘看得目不轉睛的!」

眾女都笑了起來。

謝葭忙站起來行禮。

蕭夫人身邊還帶著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這時就忙站起來向謝葭回禮。

劉姨娘道:「這是安國公府的六娘,和我們元娘差不多大呢!」

蕭夫人面色淡淡,道:「可卻沒有謝小姐那樣的驚人才華。」

席間突然有人噗哧一聲笑了出來。謝葭抬頭看去,是一位珠圓玉潤的中年婦人。她身邊也帶著一位年輕小姐。

劉氏道:「這是馬給事中的夫人。」

謝葭又站了起來,笑道:「馬伕人。」

謝雪抬頭看了她一眼。

馬伕人興致勃勃似的,笑道:「謝小姐今天是壽星公,快不要多禮。這是我的元娘,比謝小姐痴長几歲,這些年也學了些畫技。早聽說謝小姐盛名,今天聽說我要來謝府,早就鬧著了。若是謝小姐有空,倒是可以指點我們家元娘一二!」

謝葭面上不動聲色,笑道:「馬伕人這是說哪裡的話。馬小姐既然長我幾歲,我哪裡敢提指點,倒是還望馬小姐不吝賜教一番才是。」

那馬小姐看了她一眼。似有些不屑之意。

馬伕人就吃吃地笑,道:「應當的,自然是應當的。只不過我們元娘雖然也好畫,卻到底比不得元娘,能近水樓臺,入雎陽館學習畫技,又有上京第一文婢在側輔佐……」

分明是旁敲側擊指她讓墨痕代筆吧!

謝葭還是笑,道:「馬伕人這樣說,我可要不好意思了!」

蕭夫人開了口,她面色淡淡的。道:「名師益友,固然是美事。但馬大人身為朝廷大吏,也不至於連個像樣的老師都請不起。不過是閨中小姐學畫,又是十幾歲的孩子,哪裡就有馬伕人說的這麼玄乎。」

馬伕人立刻就噤了聲。

蕭夫人又道:「當今太后娘娘也是愛畫之人。我們國公也崇羨謝少師的文名。如今謝小姐又名揚京城,果然是虎父無犬女。聽說前些日子鬧出了謝小姐讓上京第一文婢代筆的事,謝少師有意讓謝小姐今日當眾作畫。以澄清流言。不知我等是否真的能一飽眼福?」

她丈夫位高權重,權傾朝野,即使在人家家裡做客,大宴剛開始。就把話這樣挑明瞭說,也沒有人敢多說什麼。看得出來。蕭夫人平時是個溫和的性子,甚少說話。現在一開口,滿座賓朋便都噤了聲。但只眨眼的功夫,立刻有阿諛奉承之輩跟著讚了幾句。

兵部尚書的夫人蕭趙氏是她同宗的侄媳婦,第一個出來捧場,笑道:「是啊,謝小姐的才名是眾所周知的,如此良辰,如不當眾作畫一副,又豈能讓我們心滿意足!」

又有人道:「快去稟了謝少師吧!」

眾女鬨笑了起來。

馬伕人笑道:「我看倒不如這樣。諸位小姐若有擅畫的,便陪著謝小姐一起下場,也免得謝小姐懼!」

虞世子的夫人關切地看了過來。道:「謝小姐是見過大世面的,又怎麼會怯場?不過今宵既然是良辰。大家就是作畫一愉也沒有什麼。我們四郎一直稱讚謝小姐的畫技,正好也讓我開開眼界。」

劉氏看這個情況,便站了起來,笑道:「諸位夫人別急,這就派人去請示侯爺。」

眨眼的功夫,丫鬟就回來了,謝嵩答應了。

劉氏去對趙媽媽囑咐了幾句,回來就笑道:「今夜是個月明星稀的好日子,為了給元娘慶生,院子裡也燈火通明,不如就在院子裡擺了畫臺。諸位夫人小姐請先用點膳食。等丫鬟婆子收拾好了,便來請各位過去坐。」

眾人對這個安排十分滿意。

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謝葭的意料之外。在這種氣氛之下,她也開始有些緊張起來。坐在謝雪旁邊的王知華看了她一眼,便輕輕叫了她一聲。

謝葭回了回頭,卻看到她一臉關切的看著自己,不由得就有些疑惑。

王知華輕聲道:「別急。這種時候,越急越容易出亂子。」

然後又站起來,對劉姨娘笑著輕聲道:「姨娘,我去幫著整理。」

劉氏淡淡點了頭,她便出去了。

謝葭就看到謝雪別有深意地看了王知華的背影一眼。

這種時候,她自然是沒有什麼胃口吃東西。不多時,院子裡便整理好了。劉氏看著在座的各位都心不在焉的,便笑著告知了眾人,已經可以移去院子裡了。

現在的天氣正好,院子裡通風涼爽的很。

院子裡佈置了三張大畫臺在中間,兩旁擺了椅子和小几,小几上貼心地擺著各色糕點。劉氏的能力一直是毋庸置疑的,就算是在名門貴勳面前,也不會讓文遠侯府失了體面。這也是謝嵩這些年一直沒有續絃的一個重要原因之一。橫豎,公爵府裡有沒有正經的女主子,對他的生活並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

謝葭看著最中間的臺子。按照慣例,她應該選那個臺子。

諸位夫人小姐很快落了座,笑吟吟地說著話,氣氛十分活躍。馬元娘果然自動要求下場作畫。蕭府的六娘是被人給推了出來的。

蕭夫人道:「你就去應個景。」

蕭六娘這才滿臉通紅地答應了。

謝葭想了半天,還是選了左邊的那張臺子,再看了蕭六娘一眼。頓時,蕭六孃的臉又更紅了。

知畫上前磨墨。輕羅鋪好了大大的宣紙。

謝葭和蕭六娘,馬元娘,各人在畫臺前站好了。不同於馬元娘上臺就奮筆疾書,好像已經胸有成竹。謝葭先試了試墨,發現墨汁正好,又摸了摸宣紙。然後便提筆望著不遠處的華燈,深思了起來。

已經過去半盞茶的時間,她才動了筆。墨痕正站在她正對面的位置,今天她依然穿著她那身標誌性的水墨丹青的連身長裙,顯得非常雅緻。謝葭便是看著她畫。墨痕淡淡笑著,頓時彷彿華燈萬盞都失去了顏色。

她不是容顏絕世的美人,可她的神韻無人能及。就像顧愷之的畫。

約莫小半個時辰的時候故去,周圍突然譁然。原來是站在中間的蕭六娘擲了筆,捂著臉跑了下去。馬元娘不禁抬頭看去。眾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

謝葭卻埋首作畫,頭也不抬,根本沒有注意到身邊的動靜。丫鬟婆子走到她身邊去收了蕭六孃的畫稿。她似乎也無動於衷。

蕭夫人一直注意著她的情況,此時便動容。她們母女身邊還圍繞著一群說長道短的婦人,她一把推開當前一人,牽著蕭六孃的手。便上了前去看。

謝葭落筆毫不猶豫,更不因為她的靠近而有半分停滯。

全場便寂靜了下來。再沒有人敢說半句話。

馬元娘和謝葭幾乎是同時擱筆。蕭夫人是看著謝葭一筆一劃畫完的,此時便滿面笑容,笑道:「謝小姐畫的是‘嫦娥奔月’?果然有顧愷之之風。謝小姐好像十分擅長畫仙女。」

謝葭長出了一口氣,看著自己的畫,還算滿意,此時一抬頭,看到蕭六娘眼睛紅紅的,站在蕭夫人後面。她一愣,然後下意識地看了看身邊的桌子。那桌子早就空了。

蕭夫人就笑了起來。眾人便也都笑了起來。

蕭六娘羨慕地道:「妹妹的畫畫得真好!不愧是謝少師的女兒!」

謝葭道:「只是臨摹顧愷之的筆法罷了!」

蕭夫人仔細看了,道:「神韻已有七分。當世能把顧愷之的畫臨摹到這份上的。卻也沒有幾個。」

馬伕人擠上前來,看了半晌,最終還是半句話都沒說。

後來眾人又去看了馬元孃的畫。她畫的是,並不是眼下的情景。看她奮筆疾書的樣子。應該是她常畫的,是得意之作吧。不過和謝葭的相比,差了兩個檔次不止。

馬伕人又嘟囔著是文遠侯府的墨不好:「連蕭小姐都畫不下去了……難道是因為我們元孃的墨也有問題?」

謝葭奇道:「墨有問題?」

什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