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夫人笑道:「若是這樣,那我得趕緊讓我們世子去向少師打聽打聽,到底是用的什麼好墨,趕明兒也給我們家的幾個小子姑娘買了回去用!」
眾人笑了起來。馬伕人便訕訕的。
後來那副圖便被蕭夫人要走了。謝葭想起之前聽月娘說過,這蕭夫人……蕭逸辰的母親,好像也是個著名的才女。可是看安國公那個樣子,分明就是一介武夫……這種組合真讓人蛋疼。
這次算是平安過關了。不但如此,謝葭的畫也真正成名了,起碼在上京一代,已經頗負盛名。文化圈貴族圈的人幾乎都知道,謝嵩十一歲的嫡女擅長畫仙女,擅長模仿顧愷之。
那天過去沒多久,王知華又讓人送了一雙做好的繡鞋過來。
謝葭已經起了疑心,那日王知華提出要幫忙整理畫臺,結果中間那個位置的墨便出了問題,讓蕭六娘擲筆而去——如果擲筆的是她謝葭,性質可就完全不一樣了。思來想去,便讓墨痕親自送了回禮過去。是一整套的,即、、和。並且婉轉地告訴王知華,刺繡雖然是正業,可是既然出生在她們這樣的人家,女孩子還是要多讀些書,多明白些事理的好。
墨痕回來,道:「表小姐倒是沒說什麼。親自送了我出來。」
謝葭顰眉道:「現在想來,她要嘛就是缺心眼,要嘛就是城府太深。」
墨痕抿了抿唇,道:「到底是從進府就跟著劉姨娘跟前的,就算外面傳著風言風語,也有些踩低的丫鬟,但……還是防著一些的好。」
沒幾天,傳出訊息,謝雪幫著處理家務,囑咐下人的時候出了錯。被劉姨娘臭罵了一頓。謝葭愈發覺得,那日大宴上,蕭六孃的墨出了問題和謝雪以及王知華脫不得關係。
事實也確實如此。謝雪不像劉姨娘,劉姨娘是從最底層一點一點往上爬到了今日,才有了這樣的地位。比起劉姨娘。謝雪非常的沉不住氣——她從小就沒吃過什麼大苦頭。
謝葭自己建了小廚房,又把喬媽媽,梅晴一一從蒹葭樓裡拔了出來。這些,劉氏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橫豎既然已經起了疑心,那麼留著那些人,也無甚大用。
她處心積慮步步為營。花了許多心思培養王知華,卻因為謝雪一時的妒忌而毀了。現在就連她。也開始有些沉不住氣了。
謝雪被罰,謝葭看到了這麼明顯的跡象,又豈有不明白的道理?
思來想去,她也厭倦了這種被動挨打的情況。現在羽翼漸豐,她開始考慮出動出擊。
「怎麼也要給她一個教訓,免得她真的把自己當成了正經的主子,時不時就在在背後給我捅點簍子。」
墨痕凝眉道:「的確,她們的手段層出不窮,只怕是防不勝防。若是真是一時不慎,到時候就算鬧到侯爺面前。她手裡把持著公爵府的內務,也難扳倒她。依我看,不如手裡抓著她的錯處。有些威懾之用。免得到時候真出了事,我們全無還手之力。」
她想了想。又道:「可是劉氏行事一向小心,明面上恭順賢淑,代掌中饋多年,治家嚴謹,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條。」
要找她的錯處,還真是……不太容易。
謝葭想到的是,若是一下把劉氏扳倒,謝嵩必定會娶續絃,到時候新夫人恐怕更難鬥。那為了長久的平穩日子,就必須步步為營,徐徐圖之。想要一勞永逸,最後只怕會得不償失。
她道:「劉姨娘的錯處自然難找——她那樣小心。可是大娘卻是會時不時露出一些馬腳來。」
墨痕聽得一笑道:「是了,大娘度量狹窄,又多疑多心——這樣反而容易上當。從大娘下手就是了!」
謝葭也笑了起來:「她可有個大把柄在我手裡呢!」
謝雪喜歡衛清風啊!現在想來,她既然敢謀害嫡女,那還有什麼事情幹不出來?當年衛清風和吳侍郎家的小姐訂婚了,她就跑去和人家交好。結果人家莫名其妙就從鞦韆上摔下來摔死了。當時謝雪也是在場的。指不定,吳小姐的死,就和她有那麼點關係呢——沒有關係也可以扯上關係啊!
吳侍郎家裡的妾室通房都沒有生育,家裡可就這麼幾個寶貝兒子女兒,都是嫡出的,哪個不是他們家的心頭肉啊。這吳二孃莫名其妙就死了,若是和謝雪扯上那麼一點關係,再抖出謝雪暗戀衛清風的事情來,只怕她不死也沒有用了。
而且劉氏一個妾室,讓她代掌中饋已經是天大的恩澤,本就是一點差錯也不能出的,若是背上一個教女無方的名義,那麼可就再無翻身之地了。他們母子三人,別說前途了,恐怕就連性命也保不住了。
想到這裡,謝葭突然想起了謝宏博……人家都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可是謝宏博,好像就比較像謝嵩,起碼錶面看起來,是個風光霽月的孩子。過年的時候回來,還給自己帶了禮物……
他已經考了童生,明年就要回來考秀才,然後就要訂親了吧。虎毒尚且不食子,這對兒女,總是劉氏的弱點。
雖然謝宏博看起來很無辜也很無害,不過,謝葭自己又何嘗有罪?更別說了,她身邊的輕羅,華姬,三娘……有時候,對敵人心軟,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揮去心頭的不快,謝葭很快拿定了主意。
兩人交手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謝葭料想。劉氏為了安撫麻痺自己,很長時間內應該不會有什麼動作。她這個人,一向不會挑對手順風順水的時候對對方下手的。現在謝葭正是剛剛真正意義上成名的時候,謝嵩的關注力度很大,她怎麼也不會傻到這個時候動什麼手腳。
所以接下來的幾個月,劉氏都沒有什麼動靜。而且她還日日把謝雪和王知華帶在自己身邊,也不怎麼讓謝雪插手家務了,反而常讓她和王知華一起去做針線。
但是近中秋的時候,蕭六娘突然遞了帖子來,說要上門拜訪。
謝葭和墨痕面面相覷。
墨痕道:「去和侯爺商量商量吧。這是大事,姨娘也做不得主。」
事實上上京想結交謝葭的貴女很是不少,但小姐之間結交,一般都是從雙方主母帶著小姐一起出來訪友開始。謝府沒有正經的主母,那些貴女家裡都非富即貴。主母都是誥命在身的貴婦,可是公爵府又沒有正經的主母。總不能讓她們帶著女兒盛裝而來,拜訪謝府的一個妾侍吧?讓自家的妾侍來吧。可是不說妾侍帶著嫡女來走動本身就不太妥當,你還要人家的嫡女來作陪,就更荒謬了。
一時之間也沒誰想到什麼好的主意,所以暫時還沒有人來走動。
結果沒想到第一個遞帖子來的會是蕭六娘。而且是以她自己的名義。
謝葭去找謝嵩商量。道:「蕭府的六小姐遞了帖子來。」
謝嵩也有些驚訝,道:「是邀你過府?」
「不。是她自己想上門拜訪。」
謝嵩正坐在大書桌後面看書,此時便把書放下了,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道:「嬌嬌,來。」
謝葭沒動。
謝嵩這才想起來,笑道:「差點忘了,我的嬌嬌已經是個十歲的大姑娘了。」
謝葭笑了起來,道:「兒在父親面前,永遠是孩子。」
謝嵩頗有一些感慨,道:「再過三年。你及笄了,才真正是個大姑娘了!」
聞言謝葭頓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以為他想到了自己的婚事。忙嗔道:「爹爹!兒是來和你商量蕭府的帖子的事的!」
謝嵩這才回過神來,剛才似乎想起了沈薔。他笑道:「你自己看著辦吧!只要不讓蕭四夫人親自登門就成了!」
謝葭明白過來。她和蕭六娘之間有走動,是不要緊的,就像雎陽館也可以收蕭逸辰入學。但是長輩之間,最好就不要走動了。蕭府說的好聽點就是霸氣側漏,但是自己大抵還是有些分寸的。
於是她就挑了一個沐休的日子,請蕭六娘過門。
蕭六娘在當天下午過來,謝葭早上把一天的功課都做完了,然後親自等在院子裡。不多時便看到了一頂粉衾轎子抬了進來,前有兩側各一個引路丫鬟,後面跟著四個殿後的粗使丫鬟。
轎子直接停在院門口,蕭六娘下了轎。她身材高挑,穿了一身湖藍色的長裙,搭著淺杏色的襦衣,雙目清朗,面頰卻一直帶著微醺似的紅。她的身量估計像了蕭太師,可是娟秀的五官卻像她的母親。
「蕭小姐。」謝葭笑著迎了上去。
蕭六娘忙挽了她的手不讓她行禮,臉色紅撲撲的,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的小字叫阿簡。」
謝葭有些驚訝。只有彼此之間非常要好的女孩子才會互通小字吧。而且她這名字怎麼起的……
蕭六娘紅著臉道:「是我父親起的。我母親為這個還跟父親生過一陣子氣呢。」
謝葭笑了起來,道:「這個名字挺好。我的小字是嬌。」
蕭六娘很自然地道:「原來是阿嬌妹妹。」
頓時謝葭無語。敢情你們家流行「阿」字輩。
兩人攜手上了樓。結果蕭六娘一上了樓就驚呼連連。
「這,這是謝少師的!」
「啊!這又是謝少師的!」
「這是顧愷之的……咦,怎麼有兩幅?」
謝葭忙道:「別碰!」
蕭六娘忙把手抽了回來,並不不悅之色,反而也緊張起來:「難道是真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