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搶攻孟津渡

「不是,那是誰?」

「羊,或者狗。」

「羊,狗?這怎麼可能?」

完顏宗翰挪了挪坐僵的屁股,這一舉動讓座騎噴了一個響鼻,接著開始刨蹄兒。完顏宗翰俯身拍了拍馬的額頭,馬乖順地停止了躁動。

「活女,你認為羊與狗不能敲鼓,如果有人把它們綁在樹上,讓它們的蹄兒擱在鼓上,它們能不敲嗎?」

活女搖搖頭:「這是哪門子游戲?」

「官軍啥事兒幹不出來?他們怕冷,故弄些羊來幫他們敲鼓。」

「大帥,這個,你是怎麼知道的?」

「聽出來的。」

「啊?」

「咱一來,聽到對岸的鼓聲就覺得不對勁,怎麼亂糟糟的不在點子上,忽高忽低,也聽不出氣勢來。有那麼一會兒風弱了一點,咱湊巧兒聽到幾聲羊叫,心裡頭就納悶,這深更半夜的,怎麼野地裡會聽到羊叫?轉而一想,這可能是官軍捉了羊來敲鼓。咱們不是敲了幾天鼓嗎?南軍也不示弱啊!」

完顏活女對完顏宗翰的觀察能力佩服得五體投地,同時又對河對岸官軍的做法大惑不解,不由得罵了一句:「南軍真他孃的花花腸子。」

「活女,明兒一早,咱們過了河,就能吃上羊雜碎了。」

「是嗎?北岸吃狗,南岸吃羊,大帥,你大方了。」

「南岸的羊,是官軍請咱們吃的,」完顏宗翰說著又側耳聽了聽,「鼓聲徹底不響了,咱想那些敲鼓的羊,十之八九都凍死了。」

「大帥,咱們渡河吧。」

「把你的手伸出來。」

「幹嗎?」

問歸問,完顏活女還是伸出了手,完顏宗翰摸了摸,笑道:「看看,手心還冒汗呢,你吃了多少狗肉?」

「吃了三大碗。」

「現在額頭上還冒汗嗎?」

「沒有。」

「可以過河了。」

完顏活女聽到這句話,立刻就按原定計劃帶了三百名騎兵躍入黃河的冰凌中,為了防止冰層斷裂,三百名士兵散開在大約兩裡寬的河床上,他們小心翼翼地繞開一叢叢尖銳的冰凌,碰到實在繞不過去的如同鐵蒺藜一樣的冰叢時,士兵們就會下馬揮動狼牙棒掃除冰刀霜劍。他們既要掃平道路,又不能弄出太大的響動,以免驚動河對岸的官軍,碰到巨大的冰凌,他們會用麻布將其裹起來,這樣敲碎它們時就不會發出清脆的聲音……

待第一撥三百名敢死隊員行進到三十丈遠的河面上時,第二撥敢死隊員又驅馬下到河中,接著又是第三撥、第四撥……這裡的河面寬約百丈,當第四撥下到河面時,第一撥就已抵達南岸。

卻說完顏活女率領第一撥三百名敢死隊員順利登上南岸碼頭時,他發覺不遠處即是密密麻麻的房屋,而碼頭近側的河岸上,是一排早已掉光了葉子的楊樹。他走到跟前,藉著冰雪的反光,首先看到一個木架上支著的戰鼓,接著又看到楊樹上吊著一隻羊,兩隻羊後腿綁在枝丫上,鬆開的兩隻前腿剛好夠著鼓面。寒冷之中,羊為了保持體溫,只得拼命地踢踏前蹄,這就是完顏宗翰聽到的不規則的鼓聲。完顏活女看到的這隻羊早已凍死,屍體變得僵硬,他用手中的長槍戳了戳羊屍,心中更加敬佩完顏宗翰料事如神。

完顏活女讓他的敢死隊員保持楔形的戰鬥佇列,保護剛剛到手的碼頭。這時候,已擔任中軍郎將的傑布率領第二撥敢死隊登上河岸,與完顏活女的敢死隊會合後,傑佈讓他的戰士迅速組成第二個楔形佇列,他在歸隊前,悄聲問完顏活女:

「小老哥,咱們是不是太順了?」

「你想怎麼樣?」

「咱們費了那麼大的勁,竟然沒遭遇到任何抵抗。」

「你沒看到嗎?官軍讓羊當了替死鬼,」完顏活女一臉輕蔑,隨即又說,「不過,咱們也別高興得太早。」

完顏活女的話音未落,忽聽得身後河道上傳來一陣巨大的轟隆聲,接著是馬的緊張的嘶鳴聲及人的驚叫聲。

「出什麼事了?」傑佈下意識按了按腰刀。

天色漆黑,完顏活女也不知道河面上發生了什麼,但他預感到形勢有些不妙,便推了傑布一把,示意他趕緊歸隊。

果不其然,河面上的響動驚動了哨棚上的官軍,他們從瞭望孔裡看到了渡河的金軍,立即鳴鑼示警,從睡夢中驚醒的官軍們趕緊爬起來倉促應戰。好在戰前官軍們已經在所有的路口設定了高大的釘著鐵蒺藜的木柵,阻擋金軍的進犯。而且,沿河碼頭上的民房也早已被官軍徵用。現在,他們都躲在這些房子里居高臨下朝著河灘放箭,兩支已經登陸的敢死隊頓時陷入極度的危險之中。

在官軍放箭的同時,完顏活女已得到準確的訊息,第三支敢死隊在離河岸二十來丈遠的河面上,遭遇了冰崩,十幾名戰士連人帶馬掉進了冰窟窿,而且冰崩的範圍迅速擴大。為了安全,後面的敢死隊暫時停止了渡河。

得此訊息的完顏活女並不慌張,因為在渡河之前的軍事會議上,完顏宗翰已向各位將軍詳細傳達了他制定的搶渡方案,一旦發生冰崩或被官軍提前發現,就會點燃篝火,擂響戰鼓,讓工兵迅速在冰河上架設浮橋……

趕在官軍放箭之前,完顏活女就讓所有的戰馬跪倒,戰士蹲下。官軍的亂箭射來時,敢死隊員手中的盾牌組成巨大的屏障,一來夜色太深,二來防衛得當,官軍射出的箭矢並沒有造成兩支敢死隊的任何傷亡。經過短暫的觀察,完顏活女讓傳令官前去告訴傑布伺機實施新的作戰方案。

完顏活女還觀察到,官軍射出的箭雨雖然密集,卻並不可怕。這是因為愈來愈猛的暴風雪減緩了箭矢穿行的速度,加之極度的嚴寒,也讓官軍的弓弦凍僵而失去了彈性,用力輕,箭射得不遠;用力重,弓弦就會斷掉。這惡劣的天氣,倒是幫了金軍的大忙。

儘管這樣,也不待官軍第二陣箭雨射出,就聽得北岸數百面戰鼓一起敲響,緊接著篝火也燃燒了起來,這篝火每隔十丈一堆,綿延十數里地,熊熊的火光燭天燒地,配上那撼天動地的鼓聲,更有著數萬名戰士掀天揭地的吶喊聲,孟津渡大大小小七個渡口彷彿要被這巨大的聲浪摧毀,被灼烈的火焰燒燬。

這驟然出現的變化,讓守河的官軍驚愕,他們面面相覷停止了射箭。完顏活女抓住這極為短暫的空隙,突然躍上戰馬,率隊奔向碼頭左側的民房,而傑布幾乎與他同時也率隊奔向右側的民房。完顏活女經過冷靜地觀察,發現佈滿木柵的道路很難突破,而通道兩側的民房,雖然高出河灘一丈有餘,但若站在馬上,人就與民房的窗戶平齊,於是他決定將民房作為攻佔碼頭的突破口。說時遲那時快,在官軍被戰鼓聲與吶喊聲震懵的那一瞬間,兩支敢死隊已經如響箭一樣射向了民房,等官軍戰士們緩過神來,敢死隊員已衝到了民房跟前。馬背上長大的女真人,身子敏捷得像猴子,一接近民房,他們立刻就躥到馬背上站立起來,房裡的官軍大都貼著窗戶觀察碼頭上的動靜,躲閃不及便被敢死隊員的刀槍捅死,躲閃得快的也不敢戀戰,十之八九都選擇了逃跑。

敢死隊員們拉垮窗戶,或者推倒牆壁,鑽進民房又迅速衝進街道,雖然敢死隊員只有六百名,守河的官軍有一萬人,但衝上街道的敢死隊員們幾乎沒有遭遇到像樣的抵抗,他們迅速控制了碼頭通往集鎮的三條路口,搬開了木柵……

就在兩支敢死隊攻佔孟津渡的時候,工兵營也迅速架好了浮橋,掉進冰窟窿的戰士除了有一個因嗆水死亡外,餘下的全部救出,當然被救出的還有落水的馬。因為吃了狗血飯,這些馬沒有一匹因為泡在冰水裡超過半個時辰而被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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