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老宰相斃命潭州

「他們都要些什麼?」

「完顏宗望要尚未繳齊的金銀,而完顏宗翰則一再強調要立即辦妥三鎮割讓手續。」

「都是和約中的內容嗎?」

趙桓點點頭,臉上有負疚的表情,他為自己在和約上簽字感到羞恥。

趙佶感到兒子心智還不成熟,容易讓人左右,加上心中那一些芥蒂作怪,於是告誡兒子:「你是一國之君,萬乘之主,既已在和談上簽字,就得認這個賬。」

「父皇,您去江南避難雖然辛苦,但兒在汴京守城,就不僅僅是辛苦了。在金虜面前,兒子喪盡了尊嚴;在大臣面前,兒也受盡了委屈。兒如果不當這個皇帝,這些罪我一樣也不會受。」

趙桓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這會兒他已不是九五之尊了,而是一個受盡折磨見了父親撒嬌的孩子。

趙佶本來還想數落兒子幾句,沒想到兒子這麼敏感,一說到和約,竟然就提起葫蘆根也動……

趙佶長嘆一口氣,出於父親的責任,他想幫兒子出出主意,便問道:「桓兒,告訴父親,此刻你要怎麼做?」

「兒想叛盟。」

「撕毀和約?」

「不是撕毀,是金國先已背盟。」

趙桓於是把宇文虛中的話向趙佶複述了一遍。

趙佶沉吟了一會兒,回答說:「朝令夕改,秉政之大忌。和戰兩派始終未能調和。這一次,桓兒你是否已下決心,要與金人決一死戰?」

「是的。」

「所有後果是否都已考慮妥當?」

「這個……」

趙桓一時語塞。

趙佶繼續說:「去年臘月,你當皇帝的第一天,在這間花廳裡,我對你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記得,那天父皇您談了很多,但最重要的兩條,我記憶猶新。」趙桓說到這裡,看了看父親的眼神,並沒有流露反對的意思,於是接著說了,「第一條,您說要立即與金人和談,不惜割讓三府,也要保住汴京……」

不等趙桓說完,趙佶插話了,他說:「你最終同意和談,簽訂了割讓三府的盟書,可惜是在金人圍城之後,這叫城下之盟,肯定會聽憑金人擺佈,這也是你今天要叛盟的原因。」

「是這樣,」趙桓承認,接著又問,「太原被圍兩個多月,仍堅持不肯投降,中山、河間也是堅決抵抗。人民不棄朝廷,朝廷又如何能棄人民呢?」

「你能這樣說,我這當父親的為你高興,桓兒,你再說第二條吧。」

趙桓今天到這裡來,就是為了說第二條,他忽然緊張起來,憋悶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說:「父皇,去年那一次談話,您對兒子說,您一直寵信的蔡京、童貫、王黼、梁師成等人,其實是幾個小人。」

「是的,我說過。」

「您還對兒說,要想立威,就把這幾個人幹掉。」

「你不是幹掉了嗎?」

「不是兒主動要乾的,是金人索要他們的腦袋,這也是和談的條件之一。」

「這個我也知道。」

「父皇,兒看您有些不高興。」

「兒啊,不瞞你說,為父是很不高興。」

「可是,殺他們是您的建議啊!」

「你派聶昌帶著禁軍趕到鎮江,將童貫與蔡攸從我身邊騙出來殺掉,這也是我的主意嗎?」

「我是怕您為難啊!」

「你怕我為難,可是你想過沒有,你這樣做,是讓天下人都看到,你摑了父親幾個巴掌!」

「父親,我不是……」

「別給我解釋了,」趙佶的怒氣終於爆發,「今天,在朝的文武大臣傾巢而出,至城外迎接我,可是他們誰不知道,是你安排人從我身邊將童貫、蔡攸拖出去斬首了。你剛才說,你在金人面前只有恐懼,沒有尊嚴,可是你想過沒有,我把帝位傳給你,如今我在你面前,也成了一個只有恐懼沒有尊嚴的人了。難道我是一個被廢黜的皇帝嗎?難道新皇帝不是我的兒子嗎?桓兒,為父的處處為你著想,可是你也得為父親想想啊!」

趙佶與趙桓雖是親生父子,但趙桓拘謹柔弱的性格更像母親,他的口才比起趙佶也差老鼻子了。趙佶這一頓噼裡啪啦的數落,趙桓覺得與事實並不相符,但一時又找不到詞兒辯駁,他的眼眶裡又一次溢位了委屈的淚花,半晌,他才委屈地說:「父皇,兒絕不會讓您恐懼。」

趙佶說完了氣話,又開始同情兒子,緩和了口氣說道:「你讓人轉來蔡京的絕命詩給我看,他誇耀自己五次拜相、十度宣麻,臨死都沒有一句懺悔的話。」

「這個老奸臣,的確死有餘辜。」

「朝廷裡頭,小人如狼,君子如虎,都不好對付。我當了二十多年皇帝,這一點是清楚的,小人得利不讓人,君子得理不讓人,都很難纏。桓兒,用人之事,你萬不可馬虎。」

「謝謝父皇教誨。」

趙佶看到趙桓侷促的樣子,心中又充滿了愛憐,他問:「誅殺國賊的行動,由誰負責?」

「李邦彥與聶昌。」

「桓兒,這兩個人立即免職。」

「就為他們誅殺了六賊?」

「不能說這個理由,他們不都是和議的推動者嗎?」

「啊,兒明白了。」

父子相視一笑,他們達成了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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