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幕天坡劫營戰

聽了李邦彥的慰問之語,圖朵不置可否。他與吳孝民互換了一個眼色,開口言道:「丞相你盡說些軟話兒,咱們這次來,可是帶了大禮物送給皇帝。」

「啊,你們帶了禮物?」李邦彥吃驚地問,「是宗望元帥帶給皇帝的嗎?」

「正是。」

圖朵一揮手,站在殿下候命的金差抬上來兩隻紅木箱,在御座前放下。

趙桓見這兩隻紅木箱半舊不新,漆片多有脫落,一看就是尋常百姓家的用物,不免狐疑地問:「這箱子裡裝的是什麼?」

「開啟便知。」

圖朵說完,兩名金差便掀開箱蓋,扯開兩片滿是汙漬的白布,但見箱子裡是兩顆結滿血痂的人頭。

趙桓嚇得差一點沒暈過去,兩手緊緊捂住臉,尖叫道:「快,快抬走!」

李邦彥等一干陪同接見的官員,也都驚得木偶一般。圖朵見南朝君臣一個個失魂落魄的樣子,突然歇斯底里大笑起來,他踱到趙桓跟前,問道:「南朝皇帝,你也不問問這兩顆人頭都是誰的?」

趙桓仍捂著臉不作回答,並且乾嘔起來。李邦彥竭力穩住自己的情緒,心虛地斥責道:

「圖朵將軍,你身為大金國使者,怎麼能在我朝皇帝面前,玩這種惡作劇?」

圖朵一聲冷笑,厲聲喝道:「誰給你們玩惡作劇了?本將軍是奉大元帥之命,交還你們南朝將軍的首級。」

圖朵說罷,從左邊箱子裡拎出一顆人頭,對著趙桓晃了晃,嚷道:「皇帝、丞相你們看清了,這是昨夜劫我幕天坡大營的主將陳開,咱們大旲將軍將他斬落馬下。」

趙桓隔著手指縫兒瞧了瞧那顆血肉模糊的人頭,眼角滾出了淚珠。

圖朵又拎起另一顆人頭,說道:「這是在牟駝崗被咱們處決的楊可勝將軍,這貨打仗不咋的,但不是孬種。被咱們活捉了,他堅決不投降,還滿嘴髒話罵人,把咱大元帥惹惱了,這才殺了他。現在咱們送回這兩顆人頭,請驗收。」

圖朵說罷,把人頭又塞回到箱子裡。李邦彥幾乎是呻吟一般地說:「查驗了,抬下去吧。」

圖朵跺了跺腳,不屑地說:「怎麼你們對待自己的英雄,就這樣害怕,這可讓人寒心哪!」

「咱們會厚恤他們。」李邦彥的話語有氣無力。

談正事兒之前,圖朵先鬧這麼一曲,把大宋君臣弄得狼狽不堪,也給會見蒙上了巨大的陰影。當話題回到和談上,依然是圖朵先說話,口氣仍咄咄逼人。

「皇帝,咱們大元帥問,雙方商定停戰三天,後又應你方要求再續兩日。可是,昨天才是第三天,你們就派重兵劫營。這樣撕毀和約,是你皇帝的決定嗎?」

趙桓搖搖頭,額頭上滲出冷汗。

李邦彥替皇上解圍,理直氣壯地回答:「劫營之事,皇上全然不知。」

「那是誰的主意?」

「姚平仲。」

「姚平仲只是一個熙河兵的主帥,按你們南朝的規矩,皇帝不發話,他敢擅用兵權?」

這句話把李邦彥噎住了。因為圖朵說的是事實,李邦彥看到趙桓一副理虧的樣子,連忙說道:「姚平仲的確受人指使,但這人不是皇帝。」

「是誰?」

「李綱。」

「李綱膽敢不服從皇上?」

「皇上任命李綱為京城守禦使,全權負責汴京防守軍務。他調動勤王之師,原也是職權所寄,分內之事。」

「丞相既如是說,明天,咱們就繼續攻城了。」

李邦彥連忙解勸:「圖朵將軍,你千萬不要生氣。」

「不是咱生氣,丞相,是咱大元帥生氣。你們南朝一次又一次出爾反爾,跟你們打交道,比下油鍋還痛苦。」

廟堂之上,遭此邊鄙之人如此羞辱,李邦彥也恨不能衝上前抽圖朵幾個耳光。但想歸想,給他十個豹子膽他也不敢。他忍了忍,吞了幾口唾沫,才又涎著臉回道:「圖朵將軍,你回去後,還要在宗望將軍面前多多美言,表達我方和談的誠意。」

「現在,你們還願意和談嗎?」

「願意,當然願意。」

「和談成與不成,不在咱們大元帥,而在你們皇帝與丞相。」

圖朵此言一齣,趙桓立刻想到抓鬮的事,成與不成,是他最大的心病。此時,他情不自禁說道:「和談一定要成,不能不成,若不成,對我們兩國都沒有好處。」

圖朵雖是武夫,卻粗中有細,他逮住趙桓的話把兒,趁勢說道:「皇帝既有誠意,大元帥讓咱帶話兒來,在原有的和談條件中,再加三條。」

李邦彥說:「請講。」

圖朵說:「第一,撤銷你們的京城防禦司衙門,咱大元帥知道,這是為抵抗咱們大金軍南下而設立的臨時機構,所以要撤。而且,李綱必須立即革職。第二,所有的勤王兵馬必須撤離,誰再敢背後捅刀子,來一萬殺一萬,來百萬殺百萬。第三,在咱大營中當人質的康王趙構,不討咱大元帥喜歡,皇帝你另遣一位親王過去換回康王。就這三點聽清了?」

「聽清了。」李邦彥點點頭。

圖朵接著說:「還有,三府既已交割,皇帝你要降旨三府官員百姓,順利改籍;所定金銀繳送款項,加緊徵收。王汭與吳孝民,就住在城裡頭督促監繳,一旦數額出齊,咱們即退回燕京。」

聽圖朵說話的口氣,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趙桓與李邦彥聽了,雖有十二分的不痛快,卻不敢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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