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桓問：「這又是誰？」

「關羽。」

跟班打一個雲手，掩面一變，又換成一張青色大花臉。

「這個呢？」

「楚霸王項羽。」

跟班再一變，又出了一張白色起底的大花臉。

「這？」

「百米放箭穿石的漢將軍李廣。」

跟班平地一個空翻，靠架竟無晃動，又換成一張黃色大花臉。五張臉中，就這張臉最兇。

「這又是誰呢？」

「鍾馗。」

趙桓連連稱讚：「好好好，張飛、關羽、項羽、李廣，還有鍾馗，都是一等英雄。一張臉變出五位武神，這真是絕活兒。」

這時李邦彥插話：「要是這五位英雄真能復活，為皇上效命，四十萬大金軍就是小菜一碟了。」

赤焰子回答：「太宰大人，待會兒，這五位英雄都會登臺拜見皇上。」

「他們會來？」趙桓不敢相信。

「會的，今天，他們替皇上拿鬼。」

「在哪裡？請他們上來。」

趙桓一激動，屁股離了椅子站了起來，赤焰子趕緊提醒：「皇上，您按先前說的方法坐下，千萬亂不得。五位英雄上場之前，還得有個前戲。」

「什麼前戲？」

「聽說大金國的薩滿祭了河神後，這黃河之神就成了大金軍的保護神了。皇上一定對此很擔心。其實皇上您不用擔心，咱中原的山川河嶽，怎麼可能為異族所控制。黃河絕不可能姓完顏，號大金；它永遠都姓趙，號大宋。我先把黃河之神請回來，讓它在皇上面前表個態，這黃河是咱趙宋家的，別人到家裡來做個客還可以，若想侵佔，河神就要咬死他。」

「這個好，赤焰子，你快請！」

趙桓迫不及待。赤焰子回到自己的法席上，燃了三張符後席地而坐。跟班這時給了他一支釣竿，跟班將銅盆小心翼翼端起來請趙桓與李邦彥、梁師成等過目。只見裡面裝了小半盆清水，盆底的刻花依稀可辨。

過目後，跟班把盆子放到原地，赤焰子一甩釣竿，釣鉤穩穩地落在銅盆中。

跟班從腰中抽出一支笛子，悠悠吹響，伴著笛聲，赤焰子輕聲吟哦起來：

世上瘡痍千萬種，人間無日不春風。太公垂釣真君子，不釣江山只釣龍。

吟哦聲中，社稷臺有些微寒風吹過，銅盆裡起了小小漣漪，而遠處的太液池，敷著的薄冰在陽光下一片晶瑩。

皇帝、太宰、大內總管這決定帝國命運的君臣三人，無不屏神靜氣盯著赤焰子手中的那支釣竿。詩吟完了，釣絲微微顫動，顫動……

突然，釣絲拉直了，釣竿也彎成了弓形，銅盆裡水花四濺。

趙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銅盆裡會出現什麼。

這時，跟班敲了三聲銅鑼，而後一邊敲著木魚，一邊用濃濃的蜀音高聲念道：「玉皇大帝在此！太上老君在此！釋迦牟尼佛在此！皇上在此！列宗列祖在此！五百天神五百羅漢在此！山川河嶽一切神靈在此！」

他一念完，赤焰子猛喊一聲「起！」，只見他手中釣竿一挑，垂絲離了銅盆，釣鉤上掛著一條有兩尺來長的小白蛇。

趙桓再次忘情地站起來，叫喊道：「呀，這是一條小白蛇！」

「不，它是一條老龍，在天為龍，在澤為蛇，大澤龍蛇嘛！」

赤焰子說著，騰地一下站起來，跟班捧著一隻墊了錦緞的純金托盤過來，十二分小心地把小白蛇放進盤子裡，君臣三人這才發現，赤焰子的釣鉤是直的。

「怎麼是直鉤？」梁師成驚訝地問。

李邦彥一旁解釋：「姜太公釣魚，就是用直鉤。」

赤焰子點點頭，看著趙桓說：「彎鉤會傷著龍嘴，這是要遭雷轟的。」

小白蛇團起身子躺在金盤裡，寂然不動。趙桓好奇地問：「它怎麼不動呢？」

「皇上，二龍相見，這是千載難逢啊。」

李邦彥看到趙桓似乎沒聽懂赤焰子的話，便挑明說：「皇上，您是真命天子，人間之龍，這金盤中是黃河之龍，這不是二龍相見嗎？」

趙桓這才明白過來，嘆道：「黃河龍這麼小，還是條白的。」

赤焰子說：「黃河龍哪會這麼小，它的真身有九丈長，腦袋比一頭牛還大，您們現在看到的，只是它的縮身。而且，黃河龍是一條赤龍，不是白色的。」

「那它是怎麼變白的？」趙桓問。

赤焰子想了想，回答：「應該是金國的大薩滿祭河產生的變異。」

「啊？」

見君臣三人都愣住了，赤焰子繼續解釋：「此前我已講過，從五行屬性來講，金國屬金，我大宋屬木。金的本色為白，木的本色為青。木生火，火為紅色，火克金，故赤龍護我大宋國運。河祭之後，赤龍變為白龍，這是金國的大薩滿施了法術。現在，我要再把它變過來，讓它依然成為赤龍。」

「你能做到？」

「皇上，我一定能做到。恭請皇上與兩位大臣再回椅子上坐下。」

君臣再次坐定，赤焰子蹲了馬步，雙手在胸前抱了一個太極，屏神靜氣站了一會兒，然後盤腿而坐，現場畫了三道符燒了，這才讓跟班把金盤端了過來，放在他面前的一隻烏木小几上，只見他雙手合拳朝小白蛇虔敬一揖，那小白蛇居然昂起腦袋對他點了點頭。

趙桓就坐在赤焰子背後，看得真切，越發覺得赤焰子是神仙下凡了。

赤焰子對著小白蛇念起了咒語，小白蛇開始在金盤中扭動。忽然，它像一縷白煙裊裊上升，從腦袋開始，身子逐漸變成了紅色，先是淡紅，在陽光中，它的紅色不斷加深，最後變成赤紅。

赤焰子向赤蛇做了一個請的動作，那赤蛇朝他點點頭，居然溜出了盤子，重新回到銅盆子裡了。

整個過程也就是半炷香的工夫，君臣三人無不驚訝莫名，眼見赤蛇回到了銅盆，趙桓才如夢初醒叫道：「太神奇了！」

李邦彥也嘖嘖連聲，應道：「是呀，若不是親眼所見，我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赤焰子坐在原地未動，趙桓顧不得許多，趨步走到銅盆前觀看，這一看，他又傻了。

銅盆中除了半盆清水，一無所有。

趙桓問緩緩起身的赤焰子：「神仙，這赤蛇呢？」

赤焰子回答：「皇上，它不是蛇，而是守護黃河的赤龍。」

「那，赤龍呢？」

赤焰子還來不及回答，只見一名京城守禦司官員匆匆跑上社稷壇銳聲報道：

「皇上，酸棗門失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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