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上書房裡捉了一隻白鼠

「皇城跳大神?」趙桓幾乎叫了起來,「這不是民諺中說的嗎?」

「是的,皇上。」李邦彥墊了一句,「民諺中說皇城跳大神,但沒說是他大金國的薩滿來跳呀!」

「啊,咱怎麼沒想到這一層?」趙桓頓覺解了一個心結,眉心上的疙瘩頓時消失,急切地問,「大神怎麼個跳法?」

「皇上,咱們請了一個高人,他能替咱們捉宮城中的小鬼兒。」

「這敢情好,高人在哪兒?」

「在宮門外候著呢。」

「快,請他進來。」

進來的人叫赤焰子,一聽就知道這是個道號。其實他本名叫張授夏,籍貫南蜀,本是個屢試不舉的秀才,但為人有俠氣。某年臘月三九,這張授夏路過城西一座小土地廟,見一乞丐蜷臥其中,快要凍死了。他便將這老乞丐抬回家中救治調理,並留他過年。不覺兩月有餘,老乞丐身體痊癒。一日夜深人靜,他將張授夏叫到客房中,說明了自己的身世。張授夏這才知曉老乞丐原是身懷絕技的大神仙,只因要用苦厄來消除五世孽障,這才捨棄富貴生活而甘願行乞。老乞丐申明要將祖傳絕技傳授與張授夏。老乞丐見張授夏的表情將信將疑,便隨手撿了一塊拳頭大的石頭,往牆上一擱,那石頭竟像一隻蛤蟆,順著牆壁緩慢上爬,一直爬到房檁上寂然不動。老乞丐拍了一下巴掌,那石頭便縱身一躍,像一隻青蛙跳到了老乞丐的手心上。張授夏驚呆了,當即跪下請老乞丐收他為徒。老乞丐又在張授夏家住了半年,傳了諸般絕技,並賜他道名赤焰子。分別時,他告訴張授夏,三年後他將有面聖之機,要為宮城除祟。並作了一些訓誡,讓他牢記入京後可做不可做諸般事項。

分手後,老乞丐乘了一隻小舟沿嘉陵江順流而去了。張授夏又覓了一處山中古寺,閉關修煉了兩年,這才帶著一個小徒兒離開南蜀到了汴京。他在劍客廟裡住了下來,隔三岔五表演一些小把戲弄幾個零花錢度日。大金軍南侵之後,朝廷張榜納人才,張授夏知曉,但他並沒有主動報名。他畢竟在汴京住了半年多,掙了一些名氣,便有人向官府推薦他。先是坊間吏員驗核,見他真有本事,遂層層上報,最後驚動了李邦彥。他當場表演了石頭上柱、裂地取蛇等絕活兒,李邦彥驚為神仙降世,決定將他引薦給皇帝,讓他為宮城除祟。

卻說赤焰子進了上書房後,向趙桓行了山人覲見之禮,下首坐了,掃了一眼趙桓的臉色,便說:「皇上,山人赤焰子想斗膽說話,乞望恩准。」

「你說。」趙桓虛抬了一下手。

「皇上,您這兩天茶飯不思。」

「誰告訴你的?」趙桓覷了一眼梁師成。

梁師成急忙解釋:「皇上,咱可沒同這位神仙交言。」

赤焰子撫了撫花白的鬢角,笑道:「皇上,誰也沒告訴我。您印堂陰暗,兩頰又潮紅,這是內火攻心、中焦阻塞之象,胸滿氣悶,自然就茶飯不思了。」

梁師成接著問:「有辦法讓皇上吃飯香起來嗎?」

「有。」赤焰子說著瞅了瞅上書房四周,說,「皇上被魘著了。」

「魘著?」趙桓想到吊睛白額虎,問,「是虎嗎?」

「也算是吧。」

「什麼叫也算是?」這回是李邦彥問話。

「虎成精了,變成了一隻老鼠。」

「在哪裡?」趙桓緊張起來。

「在這屋子裡。它魘著皇上了。」

「啊?」趙桓神經質地站了起來,朝龍椅上看了看,又看了看周圍的磚地,唸叨著,「究竟在哪裡?」

赤焰子回答:「皇上,請您安心坐下。」

趙桓又忐忑不安坐下了。

赤焰子又問:「能不能賜我紙筆?」

梁師成讓小侍端了紙筆過去,赤焰子當著眾人的面,畫了一張符,接著唸了幾句誰也聽不懂的咒語,要過蠟臺,將那張符紙燒了。

赤焰子將點燃的符紙隨手丟在一隻銅盆裡,眾人眼看著符紙在銅盆裡燃燒,奇怪的是,燒完的符紙居然不倒,它像一塊鐵板立在銅盆中。

「這……」

梁師成剛要說話,赤焰子阻止了他。只見赤焰子伸出一隻手,屋樑上響了一下,一隻兩寸多長的白毛小老鼠從上面掉下來,落在了赤焰子的手心,幾乎在同一時間,那張符紙才倒下跌為碎片。

赤焰子將那隻昏迷的白鼠呈到趙桓跟前請他過目,趙桓身子往後縮了縮,彷彿這隻白鼠頃刻就會變成吊睛白額大蟲似的,他擺著手說:「你拿開,朕不想看。」

赤焰子將白鼠交給小侍拿出去處理,坐回到原位上。

趙桓好奇地問:「這隻白鼠是怎麼溜進來的?它是什麼時候進來的呢?」

赤焰子回答趙桓:「這隻白鼠溜進上書房,也不過是去年臘月,前後還不到一個月呢!」

「難怪這些時,朕一個人進來,總覺得陰森森的,原來是它作祟。」

赤焰子問:「皇上,您現在餓嗎?」

趙桓摸了摸腹部,回答說:「我想吃扁食兒了。」

「好,咱這就讓人趕緊準備。」

梁師成說著閃身出門。趁這空兒,李邦彥奏道:「皇上,宮城裡的鬼物還不少哪,赤焰子說,要在社稷壇上做一場法事,把那些鬧祟兒的東西全都清理乾淨。」

「這是好事,法事立即做。」

「稟皇上,臣沒徵得您同意,先讓人按赤焰子的要求把社稷壇佈置好了,只待皇上吃了扁食兒,就移駕過去。」

「好,好。」

趙桓話音未落,梁師成領了京城守禦司衙門一名官員進來,聲言奉李綱之命,有要事要奏。

「什麼事?」趙桓問。

那官員跪地奏報:「大金軍郭藥師部,已率軍攻進了西水門。」

「這麼快?現戰情如何?」

「西水門城門樓子被郭藥師佔領,李綱大人已趕赴那裡,組織軍隊圍殲汴河上的大金軍。」

「進來了多少人?」

「大金軍分乘四十隻小船,二十艘大船,大約有一千人。但是,他們控制了西水門,後續援軍隨時都可以進來。」

「你傳旨李綱,要組織兵馬,全殲入侵之敵,要奪回西水門。」

「是,卑職這就去傳旨。」

那官員匆匆退出,聽著他嗵嗵嗵跑去的腳步聲,趙桓剛剛好轉的心情轉眼間又惡劣起來。這時候一碟熱氣騰騰的扁食兒端了上來,他也顧不得吃,先問李邦彥:「大金軍破了城門,這法事還要做嗎?」

李邦彥堅決回答:「西水門之戰,並不影響全域性。李綱若一個西水門都守不住,他還主什麼戰,當什麼帥?這時候,皇上您要相信他。」

「相信他?」

「死馬當活馬醫,打仗的事兒交給李綱,除祟的事,老臣我陪伴著您。」

趙桓沉吟著,猶豫著。李邦彥在一旁繼續慫恿,提醒道:「皇上,今日是初七。」

「啊,初七是大限,」趙桓又記起那首民諺,哭喪著臉說,「果然,大金軍在這一天攻城了。」

「為搶佔先機,咱們今天得在社稷壇上做一場大法事。」

「好,那就做吧。啊,赤焰子呢,怎麼不見人了?」

「梁師成領著他,先去了社稷壇。」

「走,咱們這就過去。」

君臣二人剛剛出門,又有官員前來稟報:酸棗門這邊的戰鬥也已打響,守城主將請求皇上,撥兩千名御林軍中的弓弩手迅速過去,壓制金兀朮的攻城部隊。趙桓當即表態,讓王宗濋率兩千名御林軍趕往酸棗門協防。


作者「熊召政」的其他小說

張居正》《張居正 第三卷 金縷曲》《醉裡挑燈看劍》《大金王朝:遜位的皇帝》《大金王朝:北方的王者》《張居正 第二卷 水龍吟》《大金王朝:擒龍的騎士》《張居正 第四卷 火鳳凰》《張居正 第一卷 木蘭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