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皇帝哀嘆:國難當頭,無人可用

李邦彥一旁插問:「皇上,王宗濋本為殿前司指揮使,主管御營,他該怎麼安置?」

李邦彥提出這個問題,看似平淡,實際內中卻藏了骨頭。蓋因這個王宗濋是皇后的弟弟,原為御營團練使。趙桓升座後,便將殿前司指揮使高俅撤職,讓王宗濋取而代之。他這一舉措,乃是為了把御林軍的指揮權控制在自己人的手上。誰都知道,這個王宗濋傲橫而無能,但因他是皇上寵信的小舅子,恁誰也不敢惹他。現在,李邦彥把他搬出來,很明顯,是為了不讓李綱出任守禦使一職。

趙桓覺得李邦彥此時提出這個問題,真個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但的確繞不過,他本想笑一笑,表現出自己處理複雜問題的大度和輕鬆,但他發青的臉色一扯動,反而更難堪了。他的目光朝官員中睃巡了一下,問:「王宗濋來了嗎?」

「皇上,卑職來了。」

人群中站出一個身穿三品武服的胖子,趙桓看著他,問:「剛才太宰的話,你聽到了?」

「聽到了。」

「你是朕的小舅子,大敵當前,朕可要為天下委屈你這個國舅爺了。」

趙桓說著,也不待王宗濋表態,就提高了嗓門宣佈:「守禦使這一職,還是李綱來擔任,王宗濋你就當個副使吧。」

李綱連忙站起來說:「皇上,這可使不得,王宗濋大人官居三品,卑職雖蒙皇上擢升,仍只是個四品,哪有四品為正,三品為副的道理?」

「愛卿不必多慮,現在是戰時,一切以簡便為宜。」

趙桓說罷,起身就要離殿,李綱急忙奏道:「皇上且慢走!」

「你還有何事?」

「南陽有一壯士,叫吳革,他自募民軍五千人,且自帶糧餉前來勤王,今兒早上剛剛進城。臣見這個吳革氣宇軒昂,一身英雄氣。皇上下旨召臣前來,臣便私自做主,將這個吳革也帶來了,現就在殿外等候。臣懇請皇上能見見這位吳革,聽他陳述破虜之策。」

「啊,吳革,一定要見嗎?」

為了顯示其重要性,李綱加重了語氣:「吳革領來五千鐵血男兒,值得皇上一見。」

趙桓雖然不情願,但還是點了點頭。

李綱便下殿去帶吳革。這當兒,延和殿值殿官進來報告:四十萬大金軍已盡數前來,把汴京圍得水洩不通了。

乍一聽到這個訊息,延和殿中一片沉默,戰和兩派的官員們都沒有過激的表現。因為他們都知道,大金軍圍困汴京,是遲早都要發生的事。他們甚至覺得,大金軍比他們想象的還遲來了幾天呢。

沉默之後,接著就是驚恐,四十萬大軍,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趙桓又想到那首民諺,他在心裡頭唸叨著:初七是大限,皇城跳大神。越這麼念著,他越是心驚肉跳。這當兒,李綱領著那位氣宇軒昂的吳革走進了大殿。突然見到了皇上,從未進過朝廷的吳革顯得非常激動,他撲通跪了下去,稟道:「臣民吳革叩見皇上。」

他的聲音洪亮,只是鼻音較重,讓人感到他是個很有信心的人。

因為來得不是時候,趙桓只吩咐賜座,卻並沒有與他交談,而是問李綱:「大金軍圍城了,你知道嗎?」

「臣也是剛聽到。」

「所有城門都關好了?」

「關好了,請皇上放心。」

「城牆上都有守軍?」

「一切都已妥為佈置。」

「城裡有多少兵力?」

「七萬,今日又多了五千。」

「啊,是這位英雄領了五千民軍來。」趙桓於是看了吳革一眼。

「是的,吳革領來了勤王之師。」

李綱本想把話題引到吳革身上,但趙桓心裡頭裝著的是勝負未卜的戰事,他接著問:「大金軍何時進攻?」

「不得而知,」李綱老老實實回答,「但我們已做好準備,以備強虜隨時進攻。」

「四十萬對七萬五,如何守禦,愛卿,你有把握嗎?」

「有!」

「把握來自哪裡?」

李綱思索著如何回答,吳革這時起身,趨前幾步走到皇帝跟前,抱拳言道:「皇上,容臣民回答這個問題。」

趙桓覺得這吳革有些突兀,嘴上卻說:「你?你說吧。」

吳革侃侃言道:「京城兵力,不是七萬五,而是過了百萬。」

由於鼻音加上地方口音,趙桓沒怎麼聽清,追問:「你說是多少?」

「過了一百萬。」

「怎麼會有這麼多?你說慢一點,讓朕聽明白。」

吳革於是放慢說話的速度,這樣,他的語氣中表現出來的那股子英雄氣就減損了許多,他說:「汴京城高牆厚,這六十里長的城牆,易守難攻,可折算成六十萬兵力。這兵力是太祖太宗留下來,供皇上使用的。」

「原來是這樣,還有呢?」趙桓問。

「金狗子稱兵四十萬,但長途奔襲,就是疲兵孤旅,加之病弱後勤各樣減損,真正能投入戰鬥的應減半,只有二十萬。」

「唔,這個賬也算得好。」

「我大宋官軍平常遇到敵情,為了保命,跑得比兔子還快,黃河就是這樣丟的。但是,在逃無可逃,丟城就等於丟命的情況下,官軍們寧可血戰,也絕不會棄城。此時的官軍,說他們以一當十,那是吹牛,但以一當二還是可以的。這樣,七萬官軍變成了十四萬。」

「又多了七萬。」

李邦彥補了這一句,口氣中充滿了揶揄。

「你再說下去。」趙桓催促。

「臣民吳某我帶來的五千壯士,可以一當十,五千等於五萬。」

趙桓心中盤算,覷著吳革說:「你這樣折算下來,也才九十四萬兵馬,離百萬雄兵還差六萬呢。」

「京城的百姓,恐不止百萬吧,凡男丁五十以下,十五以上一律上城禦敵,哪止六萬?」

李邦彥一聽吳革的豪言,就覺得不靠譜,便接過話頭譏刺道:「牛皮不是吹的,蛤蟆不是飛的。你的民軍以一當十,該怎麼證明呢?」

「很好證明,京城十八門,請皇上下令,拿出兩座城門,讓咱民軍據守,如果金狗子能攻破我的防線,不等皇上開口,我先自家卸了項上頭顱。」

「你以為是野孩子打群架,掏鳥蛋哪?」李邦彥仍在譏刺。

「我堂堂吳革,決無戲言!」

吳革當仁不讓,與李邦彥頂起牛來。

趙桓也覺得這個吳革有些言過其實,但還是欣賞他的按捺不住的愛國之心。當下形勢,提振軍民士氣是第一要務。他當下吩咐押班殿使,去衣庫中取出一領五品紅襴官袍,當眾披在吳革身上,言道:「朕賜你五品冠帶,望你保持壯士之心,奮勇殺敵。」

吳革驟獲殊榮,自是歡喜,謝過皇恩之後,他便隨李綱退出延和殿。因為李綱急著要去視察防務,而吳革也必須儘早領取任務,按他自己的請命,他要守衛兩座城門。

他們走後,趙桓與李邦彥等股肱大臣又議定了五件事情:

所有官員必須在各自衙門宿值,凡來京述職或調職官員,一律到吏部報到,聽任調遣;

針對城中多起諜作案件發生,著刑部會同開封府嚴查城中異域人口並登記入冊,凡冊有列名者,每日須到警鋪報到接受偵詢,違抗者一律嚴處;

頃接吏部公報,前太宰王黼並戶部尚書張勸、禮部尚書衛仲達、樞密院右侍郎何大圭等五十六位官員棄官逃跑,仍著刑部會同有司予以緝拿,對棄河逃遁的何灌、梁方平張貼緝拿令,儘快拘捕歸案;

宵禁繼續,以解危為限,其間所有軍民人等,按前次公佈之禁令遵守,凡違者,從重處罰。家有婚喪,一律從簡,死者停棺於屋,不得出城安葬;

虜塵囂張,戰無定數,凡因戰而徵用民夫、船馬、房屋、器械、糧布等一應物資,一律不得抗繳。兵部量收而付憑據,以待日後結算。

趙桓指示李邦彥,要在一個時辰內,將這五條議決分別傳達到每一個衙門,每一處坊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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